第33章 第 33 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陸以時說完如何誘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進入陷阱後, 百姓們有的沒聽懂，閒聊著互相討論。
宮裡的人卻是震驚又害怕。
雪花紛紛的天裡出了身冷汗。
不僅能阻止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謀權篡位，還能讓對方臨死的時候, 都以為是自己的親兄弟害的。
貞化帝都沒預料到，深沉嚴肅的臉上閃過些驚訝。
他本以為, 陸以時之所以能成為“宣太宗”, 是對方愛民如子，懂得發展農業和商業，性格溫和。
不曾想，對方還有這一面。
貞化帝靠武力統一北宣, 計謀方面自愧不如。這些東西, 不是靠太傅教出來的，全看各自的天賦。
思索片刻後, 他笑著道：“小十五。”
陸以時：“父皇。”
過分展露, 算不得好事。
比如現在，親愛的父皇一定又在心裡猜忌了。
貞化帝滿意地道：“從前太過謙虛, 日後可不能如此藏拙了。”
能藏拙，能露鋒, 將局內所有人的t軟肋掌握的清清楚楚。
宮裡無人能比得過。
“兒臣愚鈍”，陸以時語調平穩地道：“此前不過跟著兄長們一同學習，想來是之後為了自保，不得已出此下策, 還往各位皇兄和皇弟們見諒。”
說完, 朝著另一側稍稍拱手。
短短兩句話，將天幕之中的人和現在的自己區分開。
有計謀不假，反正現在的他沒有。
要怪就怪未來的宣太宗。
而且，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不造反的話, 他又不會故意去害人。
一番話下來，誰都挑不出毛病。
貞化帝笑的更開心了，“未來之事，現在道甚麼歉。”
其他人：“……？”
當初處死五皇子的時候，怎麼不見到你說這句話呢？
陸嶠卻無比同意。
總歸十五哥不會坑他，看天幕裡的事情也不會害怕，只有滿滿的崇拜。
不愧是十五哥啊！
誰都比不過。
【半個月過去。
京城裡風平浪靜。
藩王入京，一般待的時間是三個月左右。除非皇帝挽留，時間再久，就有違禮制。
因此永熙帝並不著急。
等著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行動便好。
這天。
他看到御花園裡的花，興致到來，提筆揮墨寫好一首詩，立刻就去了陸以時待的地方。
“皇叔！”
聽到聲音，陸以時看過去：“拿的甚麼？”
他以為對方是朝堂之上又有難辦的事情了，沒想到紙頁上面是一首五言詩：“《詠蘭》？”
“嗯嗯”，永熙帝道：“今天在御花園裡面見到蘭花，就想到了皇叔，寫下了這首詩。”
陸以時看完：“寫的還挺好的。”
他是現代人，讀過的盡是名家的古詩古詞，每一首都是流傳千古的精品。但永熙帝的這首，細細讀完，語句略顯稚嫩，意境卻是很優秀的。
聞言，永熙帝笑著道：“侄兒從小就喜歡寫詩，還喜歡研究詩詞，好些時間沒碰，都有些生疏了。皇叔不嫌棄，侄兒就已經很開心了。”
說起詩詞，他比平時積極了許多，神采飛揚。
陸以時點頭，隨後道：“晚上不睡覺，是在偷偷看詩詞的書籍？”
永熙帝愣了愣，眼睛都睜大了些：“皇叔，你怎麼知道的？”
他明明瞞著周圍人的。
“前些天上朝，見到你打哈欠了”，陸以時笑著道：“上個月還沒這種情況，說明看奏摺的時間是夠的，那肯定是熬夜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宮裡這段時間暗流湧動，還沒來得及選秀。
稍一聯想，就知道與寫詩有關。
永熙帝摸了摸鼻子：“白日沒時間，這些興趣愛好只能留到晚上了。如果白日裡琢磨詩詞，或者召人進宮討論，肯定會有大臣說侄兒不務正業。”
陸以時安慰人：“等京城內局勢平穩了，空閒的時間就多了。”
“好像時間也多不到哪裡去，解決完十二和十三皇叔，還有三皇叔和十一皇叔。”
永熙帝到底年輕，在其他人面前要注意言行，到了陸以時面前就憋不住：“父皇在位時，每日都要召見大臣，批閱奏摺，還要安穩後宮。睡覺的時間都不多，更不用說興趣愛好了。”
說到後面，語氣裡都是幽怨。
陸以時臉上帶著淺笑，給人斟了杯茶：“身在其位，就要謀其職。”
皇帝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利，就要花費時間保證決策正確。
沒有人永遠自由。
師長從小就在耳邊教導，永熙帝自然理解，嘆了口氣：“皇叔，你說得對。”
人人都想當皇帝，他倒是更想當一位詩人。
陸以時抿了口茶。
溫熱的霧氣瀰漫，遮住了些許眉眼。
他在心裡想。
永熙帝還是有些孩子氣。
他願意幫對方，也是因著這份天真。
若永熙帝是陰狠毒辣的性子，清算完諸位藩王，就該輪到自己了。
永熙帝離開後，陸以時將這份詩詞收好，隨後拿起紙筆，攤開信紙給遷雲郡的人寫信。
離開這麼久，他還惦記著遷雲郡的事情。】
七皇子瞭解自己的兒子。
川兒從四五歲，就喜歡捧著詩詞集冊讀。
前些天，天幕揭示自己是謀權篡位之人時，心裡還天不怕地不怕，敢於當著貞化帝的面說出心裡話。
此刻，卻是有些擔心了。
擔心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若永熙帝當真害了十五弟，孩子會不會被遷怒。
被這樣惦記著，府裡的陸濟川打了個噴嚏。
父子連心，他和七皇子擔憂的是同一件事。
心裡緊張又擔心。
天幕上的內容，是在暗示甚麼嗎？
登上皇位後，他當真會因為猜忌和懷疑，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嗎？
如果真是這樣，皇位似乎也不像好東西。
反倒像是吃人的惡鬼。
察覺到小孩的緊繃，容念心輕輕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給與無聲的安慰。
【一個多月過去。
十二皇子終究沒那麼淡定。
時間越久，偽裝成商人待在京城的私兵就越容易暴露。私兵每日的吃喝用度，也是一大筆支出。
這天早朝，有兩位臣子再次提起了北寧世子的事情。
永熙帝圓滑許多，敷衍道：“愛卿放心，只是此事關乎北寧世子和英國公府世孫，也關乎皇家顏面，須得仔細核查，不能冤枉了任何一方。大理寺的人正在加緊調查，不日就能有結果，定會給出一個公道。”
都調查這麼久了，還不能有結果呢？
估計是拖著不願意處理吧。
朝臣在心裡腹誹，但這些話不敢說出來。若是催的厲害了，說不定還會被察覺出不對勁，只能恭恭敬敬地退到後面。
下朝之後。
不出兩天，京城裡面便開始傳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京城裡面有位世子受了委屈，當今聖上一句關心都沒有，護著那位英國公府裡的紈絝呢。”
“哪位世子？”還有的人不瞭解事情始末，好奇地湊過來問道：“京城裡面，扔一塊石頭能砸到五六個貴人，世子可多了去了。”
“高祖的孫子，當今聖上的堂兄。”有人解釋道。
說完，還繪聲繪色地將對方與英國公府裡的事情講了講：“上個月的事情，聽說有大臣提了出來，至今沒聽說怎麼處罰國公府裡的人呢。”
旁邊的人：“這是甚麼意思？”
“不處理了唄，我前天在隔壁巷子就聽過這件事了，估計聖上不敢動國公府”，又有一人過來湊熱鬧，道：“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另外一個原因。”
“甚麼原因？”
“北寧世子和當今聖上有殺父之仇”，這人將聲音壓低了些，身旁的人圍過去，湊成一個圓圈：“十年前左右，宮裡的太子和七皇子還是好兄弟……”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這麼狠心的嗎？”
“……”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
沒人敢在街上大聲嚷嚷，私下裡卻是都津津樂道。
可惜。
任流言說的再廣，永熙帝都彷彿局外人一般，壓根不在意。
朝堂之上有人提起，就敷衍過去。
十二皇子終於坐不住了。
當天晚上，監視的人進到宮裡道：“陛下，北寧世子失蹤了。”
陸以時正在和永熙帝下棋。
聞言，永熙帝冷靜地道：“讓宮門附近的禁衛軍準備好，動靜小點，別被太多人察覺。”
“是。”宮人退下，轉身就去吩咐。
陸以時收起棋盤：“看來今晚，就到這裡了。”
兩人到宮門的時候，燈火盈天，照的比白日還要亮堂。
地上一片狼藉，除了血跡，還有零零散散掉落的兵器和盔甲。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被人壓到了他們面前。
永熙看向其中一人道：“十三皇叔，許久不見。”
十三皇子挑了挑眉：“我是十二叔，認錯了吧？”
“那就是侄兒認錯了”，永熙帝不計較這些小事：“只是沒想到，會和兩位皇叔在這種情況下見面，還請皇叔勿怪。”
十三皇子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著他和陸以時：“從我們回京，你們就已經佈置陷阱了？”
永熙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算不得陷阱。若不是十二皇叔帶著這麼多的商人進京，不會有今天的。”
十二皇子眯了眯眼：“你們怎麼知道的？”
永熙帝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京城裡這麼多人，總會露出馬腳的。”
十三皇子輕哼一聲，扔下了手裡的劍，知道自己輸了：“棋差一招啊。”
他們率先行動，為的就是搶佔先機。覺得永熙帝剛剛即位，不能把控局勢，是最好的時間。
誰知道，整個京城都在對方的監視裡呢。
禁衛軍舉著火把，將宮門照的通紅。
永熙帝問道：“北寧世子呢？”
十二皇子視線微移，看向了一旁的轎子：“在裡面呢。t”
陸以時看過去，轎子安安靜靜，沒有半分聲響。
他問道：“人沒了？”
十二皇子抹了抹臉上的血跡，哼笑一聲道：“我們過來之前，他就沒命了。”
既然造反謀逆，他們肯定不會給北寧世子機會。至於北寧世子的支持者，人沒了之後，自然會轉投到他們門下，安撫都用不著。
永熙帝默了默，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看向旁邊的侍衛：“你們……”
話沒說完，被十三皇子打斷：“陛下，看在我們是你皇叔的份上，能不能讓我多說兩句話？”
永熙帝：“皇叔請說。”
十三皇子道：“太子皇兄相信了七哥，最後被殺。北寧世子相信了我們，最後被殺。陛下又如何相信十五弟，就能絕對忠於陛下，不會有謀逆之心呢？”
說完，他又看向陸以時，道：“十五弟，兔死狗烹是三歲小孩都懂得的道理。”
多說的這兩句話，不過是為了臨死前挑撥兩人的關係。
陸以時輕笑，裝作不懂道：“三歲小孩在讀《千字文》，應該聽不懂兔死狗烹。”
永熙帝同樣道：“十三皇叔既然這樣說，又怎麼十二皇叔沒有提防你呢。城內皇商遍地，怎地只有前兩天聯絡不到？”
他這句話，一多半是出於報復的情緒。
他還沒有挑撥兩位皇叔的關係，對方反倒先找事，也別怪他胡言亂語，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十二皇子哼笑一聲：“陛下未免有些太小兒科了。”
永熙帝道：“這句話送給十二和十三皇叔更合適一點。”
說完，他也懶得糾纏。
稍稍一抬手，禁衛軍便動了手。
一抹血色從螢幕裡飛濺劃過，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頃刻間沒了命。】
同一時間，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屏住呼吸，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還好，還好。
連著腦袋呢。
天幕過於逼真。
他們看的入迷，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真死了呢。
貞化帝看見，沒搭理兩人，交代身旁的宮人道：“往英國公府裡送些東西，就說天幕提到，朕顧念著他，特地賞賜的。”
名為賞賜，實為敲打。
能培養出這樣的子孫，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是，陛下。”
宮人應下，連忙小跑著過去。
陸以時收回視線。
皇帝難得做了件好事啊。
【翌日。
永熙帝在朝堂上宣佈，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逼宮謀反，昨夜被禁衛軍當場處置。北寧世子受其蠱惑，意外之中死亡。
北寧世子已死，英國公世孫犯的錯誤不能輕輕放過。草菅人命，不敬皇家，罰黃金千兩，英國公世孫閉門思過六個月，期間不得外出。
朝臣紛紛道一句“陛下聖明”。
接下來與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來往密切的官員，都被大理寺抓過去審問了一遍。
知曉對方有造反意圖並提供幫助的，處死或者流放，不知情但有來往的，紛紛貶官到不重要的職位和地方。
永熙帝順手提拔了不少寒門學子。
無人敢有意見。
此刻若是反對，那就是和十二皇子、十三皇子站到同一陣營。
好歹為官幾十年，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們還是明白的。
訊息傳出去，三皇子和十一皇子倒是格外開心。
坐收漁翁之利，競爭對手少掉一位。】
聽到提起自己，三皇子和十一皇子身體都繃緊了一瞬。
不過三皇子經驗更為豐富，比十一皇子要自然許多。
饒是如此，他們內心的想法是相同的：早知陸以時這麼厲害，要不要行動，還真得好好評估評估。
介紹完，湯小酒將新的地圖放出來。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解決完，他們的封地也被收回。北宣由一分為四，轉為一分為三。】
【宣太宗的統一大業，也邁出了第一步。】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落敗，三皇子和十一皇子派人去打探細節，真真假假的訊息混雜，他們聽完，心裡也有了判斷：不一定是永熙帝和陸以時多麼厲害，大機率是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不行。】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
說誰不行呢！
這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皇帝的位置只有一個，無數人盯著，肯定要文武兼備、才德突出之人才配坐上去。】
【彼此都是兄弟，十二弟和十三弟是甚麼樣，心裡都有數。失敗是必然的，他們要是能登基，還會有自己的位置嗎？】
【對方失敗，只能說明自己是天命之子啊！】
【於是，三皇子和十一皇子的信心更足了。】
三皇子：“……”
十一皇子：“……”
這些話，他們在心裡想過。
但宣太宗都站在這裡了，證明自己肯定會失敗了。事實的襯托下，聽起來諷刺意味格外強。
不用猜，天幕接下來肯定會說他們是怎麼失敗的。
有點想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三皇子和十一皇子一起抗衡著京城，彼此之間又互相防備。兩人都不想當出頭鳥，都想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那隻“黃雀”。】
【永熙帝和陸以時反倒得了空閒，有時間安穩朝堂，瞭解各地賦稅狀況，選拔能才。】
【眼見京城局勢越來越穩定，對方彷彿將兩位藩王忘在外面，十一皇子還是沒忍住，先三皇子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