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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殺人誅心

2026-05-01 作者:十七枝雪

第32章 第 32 章 殺人誅心

【不得不說, 宣太宗真的很聰明,一眼就能看穿每個人的弱點和弊端。表面上,他的回答都是跟著十二皇子走的, 對方問甚麼就回答甚麼,時不時還會顯得有些蠢。】

【實際上, 十二皇子一直在被悄無聲息地引導, 步入宣太宗佈置的陷阱。】

【十二皇子提太子,宣太宗就暗示兄弟情義。對方提新帝多疑,想要離間彼此,宣太宗就丟擲虛構的“增加封地”誘餌。封地能讓, 皇位能讓嗎?】

【再者, 太子都有了傳位詔書,一隻腳登上了皇位, 還是能被毒藥害死。前面的兄弟已經打過“樣板”, 十二皇子就不擔心嗎?在即將行動、即將成功的前夕,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生根發芽就在所難免。最重要的是,兩人長得還一模一樣, 直接替代都不會有人生疑。】

【他如何猜忌七皇子,就會如何猜忌自己的親兄弟。】

湯小酒講的興高采烈,妙語連珠,完全停不下來。

北宣的皇子們一言不發。

一是此刻, 終於感受到陸以時的威脅和計謀。悄無聲息間, 就能把準一個人的命脈,而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二是……在忙著看戲。

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的身上。

連被侍衛控制著的七皇子都看過去。

萬眾矚目。

十二皇子只覺得背後要燒了起來,不自在地撇了眼身旁的十三弟。

他張了張嘴巴,想為自己辯解一番。能有這樣的想法, 完全是被陸以時挑撥的。

但見到對方身側的貞化帝,還是把所有的話咽在了喉嚨裡。

皇帝正喜歡這個兒子呢,他要是敢潑髒水,免不得會被教訓。

所以只能給了十三弟一個眼神,希望對方能讀懂。

面對著這張相同的臉,十三皇子的心情也有些複雜。

片刻後,還是移開了視線。

聽到這裡,南宣的仁慶帝也深有感觸。

四五歲的時候,他和二哥沒有大的矛盾,全都穿著身破布舊衣在田野裡面撒歡,一天之內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從河裡摸到了小魚小蝦,晚上能加餐。

後來親爹佔據山頭自立稱王,他和二哥南征北戰,明白了皇位只有一個繼承者的道理,漸漸疏遠,直到今天。

沒有永遠的感情,只有永遠的利益。

父子兄弟之間的感情,還是太薄弱了。

稍微一撞,就能散開。

他語重心長,藉機教導太子道:“你記住,身在皇家,沒有穩定不變的感情。無論是你的太子妃還是孩子,也不能全部信任。”

太子微微俯身:“父皇,兒臣記住了。”

【月影緩慢移動,偶爾藏到高高的樹梢後,灑落一地銀輝。

十二皇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沉思許久後,暗罵道:“十五弟不會是故意挑撥我和十三弟關係的吧?”

他長舒口氣,將原本混亂的思緒統統壓下。

無論怎樣,還是要按照原計劃行動。

不能讓對方得逞。

想通之後,他瞥到窗外微微露出的晨光,閉上了眼睛。

接風宴之後,京城很安穩,十二皇子沒做其他的事情。

永熙帝暗中派去盯著的人,沒發現蛛絲馬跡。他也沉得住氣,每日按時上朝和處理奏摺。

這天早朝。

朝堂之上,忽然有一人站出道:“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永熙帝看過去,是吏部的人:“說。”

“前兩日,北寧世子的侍從被當街打死。行兇之人可謂不守規矩,不敬律法,更是直接將皇家威嚴踩在腳下,還望陛下嚴懲啊!”

北寧世子,北宣高祖太子的兒子,也是永熙帝的堂哥。

太子死後,定安帝賜了對方“北寧”的世子稱號,安頓在京城。不過暗裡派了人監視,不允許對方和母族的人聯絡,一直安安分分。

永熙帝即位後,整日忙碌,幾乎都沒想起來對方。

他皺了皺眉,問道:“北寧世子可曾受傷,行兇作惡之人又是誰?”

臣子道:“回陛下,北寧世子當時並未在現場,沒有受傷。但侍從是從小跟著北寧世子一起長大的,北寧世子難免傷心,一時不察染了風寒。聽說世子府裡這兩天,已接連請了五六位郎中。”

“至於行兇之人,是英國公府裡的嫡長世孫。”

英國公,宣太祖的左膀右臂,後來兩兄弟相爭,他站在北宣高祖這邊,幫助對方穩定了局勢。

歷經兩朝,府內的兒子和孫子,沒一個繼承到他風骨和領兵打仗的能力,全都是酒囊飯袋,青黃不接。這些年扶持了不少寒門學子,維持了國公府裡的奢侈和麵子,底蘊還在,後勁不足。

永熙帝搞明白每個人的身份後,習慣性看向陸以時那邊。這些天遇到事情,他就想和皇叔商量。

陸以時輕輕點頭。

卻並未說話。

意思很明確:此刻還在朝堂之上,自己不能隨意妄言,不然就會給其他人遞過去把柄。再者,皇帝也要試著慢慢成長,自己解決問題。

永熙帝看懂了,轉過頭問道:“英國公府的嫡長世孫,如今又在何處?”

若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侍從,用不著他親自過問。偏偏是北寧世子的侍從,對方身份特殊,處理不好,就容易被人利用。

臣子苦著臉道:“嫡長世孫還安安穩穩待在國公府呢。他當眾說一位侍從的命,他想要就要了,律法又能奈他何。而且還說,北寧世子又算何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僕役之命亦是命,律法森嚴,不可輕犯,怎能因國公嫡世孫的身份,就曲法寬縱呢!還請陛下還北寧世子、還那位侍從、還百姓一個公道啊!”

他說完,便又有人站出來反駁道:“陛下,這分明是一派胡言啊!英國公府的世孫縱然有錯在身,昨日就已經將黃金百兩送至北寧世子府,還特地請了兩位郎中一起過去,作為賠禮道歉,仁至義盡。”

“這位大人要的公道,究竟是何公道?英國公跟隨太祖出生入死,建功立業,便是先帝在時,每逢國公大壽,都會派人送去賀禮。如今國公府的世孫犯錯,已及時彌補,緣何還要陛下操心?”

“難不成以命抵命,讓英國公府世孫賠上自己的命,才算得上這位大人嘴裡的‘公道’嗎?按照北宣律,也沒有這樣的說法吧。”

永熙帝看了看說話的人。

臉有些熟悉,但記不清楚名字。

估計是英國公府裡那邊的人。

他出聲道:“既然有爭議,便令大理寺徹查此事,瞭解前因後果,再做決定。兩位愛卿儘可放心,定不會委屈了北寧世子,也不會冤枉了英國公府世孫。”

事實擺在這裡,哪裡還需要調查。

兩位臣子也明白,這是皇帝還沒權衡好,要再考慮兩天。

但這正是他們希望的,彼此對視一眼後,連忙道:“陛下聖明。”

下朝後。

永熙帝便收到了大理寺的摺子,詳細記錄了此事的經過。

北寧世子的侍從出門辦事,路上駕駛著馬車,與英國公嫡長世孫的馬車相撞。路不寬,沒辦法並行,需要一人讓行。

北寧世子的侍從不讓,英國公的嫡長世孫同樣不讓。

僵持片刻後,英國公的嫡長世孫直接讓人把對面車上的人拖出來,把人打死了,連馬伕都傷的嚴重,至今臥床不起。

看完永熙帝就氣的不行,怒道:“英國公府未免有些太狂妄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當街被打死,比酷刑都要惡毒。

恰巧,陸以時走進來,他道:“英國公府應該一直如此。”

世家有哪個不狂妄的。

永熙帝抿了抿唇:“這次也要放過他們嗎?黃金百兩,怕也是搜刮民脂民膏來的。”

現在國庫空虛,國公府倒是富的流油,輕而易舉,就能拿出百兩黃金。真不知道,到底是國庫充盈,還是對方府裡的倉庫更加金光閃閃。

陸以時:“這是十二哥給你出的難題。”

永熙帝愣了愣,還有些不敢相信,聲音裡都有些詫異:“這件事……是十二皇叔做的?我已經派人查過了,兩位臣子背後,似乎和十二皇叔沒有關係。”

“如果能讓陛下查出來,他們這些年的籌謀就是玩笑了”,陸以時道:“十二皇子入京,自然不是簡單吃一頓接風宴的。”

永熙帝陷入沉思,緩t聲道:“挑起北寧世子和英國公府的矛盾,是為了讓我處理世家?”

世家根深葉茂,彼此互有交集,貿然惹到,朝堂定然不穩。

陸以時道:“你也可以不處理世家。”

世家不能動,哪怕放到朝堂之上,最多是象徵性地懲罰,不會讓人傷筋動骨。

永熙帝順著這句話思考:“但不處理的話,北寧世子那邊不好交代……”

陸以時:“隨後就會傳出你冷待兄弟,繼而不敬藩王,意圖削藩。其他藩王膽戰心驚,揣測連連,京城內官員和百姓閒聊,帝王聲譽受損。”

“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提及你父皇的事情。當時得位不正,毒害太子,如今太子的兒子還在繼續受委屈。十二哥心疼侄兒,受命扶正皇位,理所當然。”

時人學的都是四書五經,哪怕沒讀過書的百姓,也敬畏讀書人。君臣倫理刻在所有人的骨子裡,想要奪取皇位,也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否則留在史書上的名頭,就是亂臣賊子。

北寧世子,就是十二皇子行動正當性的藉口。

永熙帝還有些蒙,又問道:“但太子即位,十二皇叔應該也不願意吧。”

陸以時道:“永熙帝負隅頑抗,混亂當中將北寧世子斬殺。十二哥在殿內找到六年前你父皇毒殺太子的證據,廣告於天下。次日,十二哥登基。”

永熙帝立刻低頭看向御案下面:“皇叔,侄兒這裡沒有毒藥的證據啊……”

陸以時輕笑,覺得這位侄子呆呆的,給人解釋道:“有沒有不重要,你到底會不會斬殺北寧世子也不重要。歷史是成功者書寫的,成功了才有資格爭論這些事情。”

說到這份上,永熙帝也徹底明白了。他語氣都有些低:“十五皇叔……”

“嗯?”

陸以時看向蔫巴巴的人。

父皇極為信任的人,千里之外趕到京城幫忙。這些天,永熙帝對陸以時的依賴也多了些,不免說些親近的話。

他道:“北寧世子其實是知道這件事的吧,侍從也是他故意放出去當誘餌的。”

陸以時嗯了聲。

永熙帝:“大理寺的人調查過,侍從確確實實是跟著北寧世子一起長大的,就這樣沒了……”

陸以時垂眸。

心不狠的人,做不了帝王。

永熙帝還是有些不解,眉頭皺地比剛才要深許多:“難道北寧世子不知道十二皇叔在利用他嗎?”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對方甚麼都不求,就為了“倫理正義”,要冒著砍頭的風險,不惜代價將人送到皇位上面。

陸以時:“他沒有選擇。北寧世子背後的勢力這些年慢慢衰落,不復從前。”

“若是北寧世子還惦記著皇位,就只能靠其他人幫忙。再者,說不定他的父親和你的父親還有舊恨,一直記著為父報仇呢。”

永熙帝先在心裡給父皇道了歉,隨後有些大逆不道地問:“十五叔,所以父皇當時,確實給……”太子皇叔下毒了?

陸以時輕笑,滴水不漏的裝傻道:“我不知道,這件事應當只有你的父皇知道。”

一些話,他還是不能說的。

永熙帝哦了聲,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他將十二皇子的謀略來來回回梳理了兩遍,道:“所以我現在,應該按兵不動,讓京城的禁衛軍守好,等著他們出手。”

若是自己先懲罰了英國公府,又或是輕輕放下,虧待了北寧世子,都會被對方抓到把柄。等到對方憋不住,想要造反逼宮的時候,他出兵就理所當然了。

“先看看這個。”

陸以時沒說對還是不對,將這些天調查到的事情推到永熙帝的面前。

永熙帝開啟看完,道:“京城來往商人記錄,還有附近兩縣的。”

“嗯”,陸以時道:“相比上個月的同時間段,來往進京的商人多了兩成。”

他之前在遷雲郡,和商人打過交道,觀察過對方的活動軌跡。若是帶著貨物千里迢迢趕到京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好客棧,舒舒服服地洗一次澡,第二天著重灌扮一番,整潔得體地去見客戶。

這些人卻不同。

貨物不急著出手,來回在京城裡面轉悠,說想要找價更高的收購商。

商人最重成本和利潤,怎麼可能在沒找好客戶的情況下,就貿然帶著貨物來到京城呢。

永熙帝這時候,忽然聰明瞭一回:“也和十二皇叔有關。”

陸以時:“想要逼宮或者造反,肯定要有私兵,這些人大概就是。有一部分在京城裡面,有一部分在京城外面。”

“城裡的禁衛軍三萬人左右,他們的私兵數量三千人左右”,永熙帝想了想道:“但城內的禁衛軍,一半人不能隨意調動,我先讓人盯著他們,再調三千人到宮門口。只要有變故,隨時都能支援。”

陸以時:“可以。”

聽到這兩個字,永熙帝心裡還有些雀躍。

得到了十五叔的肯定啊!

他真的成長了。

陸以時見此,等了會兒,讓人開心完,才繼續道:“除了這種方法,還可以主動出擊。”

永熙帝連忙道:“皇叔請說。”

陸以時道:“既然知道這些商人是偽裝的私軍,就能猜出背後定然有人在指揮。造反謀逆是大事,十二哥不會放心交給其他人,最可能的選擇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問道:“猜一猜?”

永熙帝人都有些緊張,像是突然被太傅考校了。他抿了抿唇,腦海裡劃過可能的人選,道:“十三皇叔……嗎?”

陸以時輕笑:“聰明。”

他繼續道:“今晚結束,你就可以派禁衛軍裡的精銳,先把城裡的私兵處理了。然後出城,將十三哥的人一網打盡。”

“解決後,十二哥就算真的準備造反,聯絡不上十三哥,心裡只會有兩個想法:一是十三哥出了意外。二是對方背叛了他。到時候派人散播兩句風言風語,坐實他的第二種想法,逼人不得不提前行動,主動權就完全在你手上了。”

之後如何定罪,就是帝王一句話的事。

北寧世子可以是受矇蔽者,也可以是從犯。

永熙帝反倒關注了細枝末節的地方:“這樣的話,十二皇叔臨死都認為是十三皇叔背叛了他。”

若是出城的禁衛軍,在十三皇子臨死前多說一句,是十二皇子告知的計劃,同樣能讓對方誤會。

殺人攻心,不過如此。

他背後瞬間出了冷汗。

陸以時絲毫不意外:“害怕了?”

永熙帝抿了抿唇,想搖頭,猶豫片刻後,還是點頭:“侄兒之前,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陸以時:“選擇權在你這裡,先發制人還是等對方自投羅網都可以。”

永熙帝默了默,還是道:“皇叔,我選後面。”

奪位就奪位吧,還是不要讓兩位皇叔死不瞑目。

陸以時尊重對方:“你是皇帝,你做主。”

不過計謀是一位合格帝王避不開的必修課,這次避開了,往後還是會遇上。

帝王有時候過於心善,也不是好事。

說完,他起身準備離開。

永熙帝突然開口道:“皇叔。”

陸以時:“還有事?”

永熙帝道:“皇叔,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

任何人講出上面的方法,都會被人懷疑。

陸以時明白,他也明白。

但對方還是說了,毫無保留。

陸以時輕笑:“別把這些招數用在我身上就行。”

永熙帝立刻搖頭:“不會的!”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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