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惡氣
他們保護雄蟲,
他們迫害雄蟲;
他們把雄蟲捧在手心裡呵護,
他們把雄蟲踩進塵埃裡踐踏;
他們保護玫瑰,
他們謀殺玫瑰。
他們愛玫瑰的馨香,愛它裝點愛情的火紅;
玫瑰在惡臭裡枯萎,折辱於泥濘之中。
(玫瑰的尖刺刺破手指,鮮血落地生花)
可是啊,
他們忘記了,
玫瑰有刺。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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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曆1478年人類紀年5200年
啟明星
5月17日晴
幾天前伊修斯和阿塔蘭被一紙調令調往前線。
恰逢洛維要帶維希出去狩獵,這當真是天時地利人和,有這樣一段毫無顧忌的時間,維希學習的進度能大大加快。
蟲族是一個利益至上的族群,在族群裡沒有武力,不能上戰場的蟲族依照原本的規定是要被族群邊緣化的。
只是雄蟲實在是個例外。
弱小而脆弱,偏偏卻擁有與之不符合的高貴特權。
整個蟲族根本就看不上雄蟲這一群體,伊修斯和阿塔蘭對待雄蟲自然也算不上盡心盡力。所以當他們離開雄蟲前往戰場之時,他們也只是留有零星幾個蟲族來保護這座宅子,主要防備外界其他蟲族對雄蟲的侵擾與掠奪。
關於性別的自大與優越感是刻在他們慕強的基因裡的,雄蟲體弱而溫順,生來的常識教導讓他們發自內心的順從和仰賴雌蟲,生活的一切都攀附在雌蟲的施捨和愛憐之上。
兩人走了不到兩天,宅子裡的防守就鬆散了起來。
弗洛西是個性子軟又只圍著自己的蟲崽轉的人,宅子裡的蟲族完全不聽家裡剩下三個雄蟲的使喚,問得多了就來一句:“正在盡職責”,堵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總之就是比主子還主子,做甚麼全看心情。
不得已,三個雄蟲只好自己照顧自己,甚至來送食材的蟲子和廚房也偷奸耍滑,連菜也要他們自己去買了。
弗洛西氣得向伊修斯留給他的蟲子告狀,那蟲子撥通伊修斯的光腦,伊修斯皺著眉頭不耐的臉龐出現在螢幕裡:“甚麼事?”
真正面對伊修斯的詢問,弗洛西反而說不出甚麼了,他委婉暗示宅子裡的現狀,可伊修斯顯然沒聽進去他在說甚麼,只是說讓留在他身邊的蟲族解決。
可問題是……就是不好解決才給他打影片想要他撐腰的啊。
影片結束通話,弗洛西有些失望地呆坐在原地。
不過好訊息是伊修斯之後敲打了一番宅子裡的僕從,受到真正的主子的警告,宅子裡的蟲族收斂了不少。
活的確是幹了,態度卻是更加的敷衍和欺負人。平常兩隻雌蟲在家時能做到百分百的事情如今卻只完成三、四成,時間也是故意能拖就拖,偏偏最後完成的效果還算說得過去。
實在是噁心人。
5月19日晴
僕人們的翫忽職守大大的方便了洛維和維希的某些行動。
洛維說要帶他去這顆星球上人類住的地方逛一逛,不過由於這個決定實施需要一系列的準備,兩人暫時窩在宅子裡沒有出去。
維希之前在伊修斯他們去前線的時候曾一個人待過這裡,只是他當時剛來這個世界,甚麼都不清楚,對外界也不算關注,並且之前這個宅子裡沒有阿塔蘭在攪局,僕人們對這個雄蟲幼崽還是挺慎重的。
所以之前維希對這裡的生活感覺是挺不錯的。
只是隨著維希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逐漸加深,以及他身體年歲的增長,再有就是所謂“未婚夫”阿塔蘭對他的蔑視與輕慢、伊修斯的視若無睹與放任,下面的僕人們漸漸從他們的態度裡明白了甚麼,對待家裡的雄蟲也開始看碟下菜了起來。
維西作為被阿塔蘭厭惡的物件,在三個雄蟲裡地位隱隱是最低的。
即使有洛維護著,他也是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這些日子當然也有不長眼的故意噁心他們兩個 ,但因為都是小事,一般也就忍了,反正事情辦成,管他甚麼態度。
只是偶爾有蟲族太過噁心舞到兩人面前。
比如今天,維希氣沖沖地向洛維告狀:“我要打殘那個傻*死蟲子,下流的東西,腦子裡裝得都是屎……”
大罵五分鐘之後,他的怒氣仍然不止,找不出罵人的詞彙,就開始車軲轆一樣來回重複那些詞彙。
洛維將手中整理好的資料放下,招招手讓他接過自己今天要學的知識 ,眼見他越罵反而越憋屈,一腔怒氣愈發熾烈,於是問他:“怎麼回事?”
原來是一個無性別的中級蟲族眼見主人離開,從第一天開始就試探著在口頭上騷擾維希,見維希並沒有有效的應對手段,說的話是越來越無所顧忌,內容也是一天比一天不堪入耳。
發展到今天,竟然是開始動手動腳了!
維希目前只能精準控制和絞殺低階蟲族,對中、高等級的蟲族貿然發動精神攻擊很容易被察覺反噬,所以在他有把握一擊必殺之前,洛維禁止他隨意攻擊低階以上的蟲族。
再者宅子裡無緣無故死去一箇中級蟲族很容易就會引起騷動和戒嚴,這不利於他們下一步的行動。
種種因由之下 ,維希並沒有對那隻蟲子輕舉妄動。
他當然也曾試圖拿自己將來要和阿塔蘭結婚的這層身份壓他。
當時那隻中級蟲族的確是有點退縮了,只是還沒等維希鬆一口氣,今天這隻中級蟲族反而是變本加厲的直接要上手扯他的衣服!
“那個用下半身思考的死東西……蟲族這一群無恥的敗類……沒有倫理道德的狗屎原始生物……”維希不自覺地在原地轉圈踱步,越想越生氣,心裡的憋屈和惱怒在回憶裡不斷放大。
這該死的蟲族,怎麼還沒滅族?!
他想起剛剛那個蟲子嬉皮笑臉地湊近他 ,抓住他的衣領下流地在他的頸側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副油膩至極的陶醉表情。在維希嫌惡和推拒的動作裡,他在維希用手拍掉他手之前鬆開了維希的衣領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好香啊,這就是雄蟲的味道嗎?真是聞著就讓蟲……上頭啊……”
那蟲子特意扭了扭胯,甚麼意思不言而喻。
維希在心裡跳著腳大罵,有那麼一瞬間謾罵的聲響遮過了現實的聲音,一瞬間產生的極大憤怒和被羞辱感使他腦中響起尖銳的噪音,氣血翻湧,眼前畫面猛地一黑。
“你怎麼敢……”他的聲音發抖,有那麼一瞬間想不管不顧的用精神力直接爆破他的精神海和他拼個魚死網破。
那蟲子還試圖動手動腳,只不過眼前維希因為過於激動和憤怒而漲紅的臉顯示出他已經處於極高的情緒刺激中。
雄蟲是一種十分脆弱且高度敏感的生物,這蟲子還是挺怕維希在和阿塔蘭結婚有蛋前被自己給刺激到休克死亡的,一旦真的把事情鬧到這樣的地步,自己是絕對討不到任何的好處的。
於是本來準備的葷話就這麼被他給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這讓他頗為掃興,眼見著這個貌美的雄蟲又吃不到嘴裡,他嘴上總還是要佔點便宜的。
於是他悻悻道:“你高貴個甚麼勁,反正等阿塔蘭大人懷上蟲蛋之後就會把你獎勵給有大功的部下玩玩……一個幹甚麼都不行的廢物,要不是雄蟲沒成年上床會死,阿塔蘭大人才不會耗了這麼多時間等你這個發育緩慢的廢物……要我說雄蟲都應該送到‘幼崽誕育’院裡,哪個雌蟲需要蟲蛋了就直接進去挑一個雄蟲,何必把這麼多時間浪費在一個廢物身上……我要是大人我可不會對你這麼好……”
好?
呵呵。
維希最後鐵青著臉走了回來。
他實在是忍不了這一群自大又傲慢的死蟲子了。
他要找洛維告狀,他要和洛維一起想辦法把這口惡氣給出了。
日常詛咒蟲母暴斃,蟲族內亂打起來。
打沒了最好!
5月19日晴下午3:45分
維希咬牙切齒的複述一番,最後終於試探著提出自己的訴求:“我能想辦法整他一下嗎 ?他現在越來越過分了,我害怕下一次他會來強的……”
“他不敢的。”洛維這樣說,維希第一反應是激烈的反駁,接著後知後覺的有些委屈,甚至有些賭氣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敢?!他今天都敢強行拽著我領子說那些噁心的話了!他前些天還不敢這樣的!我之前也以為他不敢呢!”
洛維安撫他:“我只從客觀的事實上說他不敢,但他這麼囂張,的確需要給他一點教訓。”
維希得到洛維的支援後心情終於不再過於翻湧,隨即他追問道:“你為甚麼這麼篤定他不敢?”
“你知道為甚麼蟲族規定要等雄蟲18歲才結婚?你以為真的是所有的蟲族都這麼規矩?”
在維希略帶納悶的眼神裡,洛維點點旁邊的座位,示意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維希乖乖地坐了下去,想聽聽洛維接下來的解釋。
“因為之前沒滿18歲的都死在床上了。”
“啊……啊?!”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是我想的那樣嗎?”
“哼。”洛維彎起的嘴角帶有濃重的嘲弄意味:“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之前的蟲族可是恨不得雄蟲剛滿14歲就‘開枝散葉’呢,結果還沒繁衍下去,本來就不多的雄蟲就大片死亡,活下來的都是18歲之後的雄蟲。”
“蟲母辛辛苦苦生育幾個雄性,一下子就快死絕了,蟲族那個時候可要翻了天呢……蟲母和他的王蟲連夜制定政策提高雄蟲生育年限,生怕雄蟲就這麼死絕了。”
“不過現在他們等不及了,他們要把雄蟲聚集起來,讓適齡的雌蟲能以最快的速度繁衍。”
“他們會讓雄蟲休息嗎?”
“一個繁育工具,有甚麼好休息的?”
“這樣雄蟲不會累死?”
“累死了還有。”
“……”
5月20日晴
“維希,從今天開始我教你怎麼控制中級蟲族的意識,你學會後最重要的是練習。
那個不規矩的蟲族可以作為你最好的練手物件。”
“不要害怕,我就在你附近看著你。”
“大膽地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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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被人略帶粗暴地向後扯了一下,維希一個趔趄,差點仰面倒入後面的人的懷抱裡。
好在他及時穩住了身體的重心,摸著自己的頭皮站穩,轉身冷眼看向來者。
灰髮的蟲族嬉皮笑臉地不住道歉,身體有意無意地擠著維希,一隻手還不規矩地往維希的手上搭。
眼見著他的手還要往自己腰上摟,維希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的不耐和煩躁冷聲道:“你敢碰我?!”
灰髮的蟲族不為所動,仍是嬉笑道:“是啊是啊,我就碰碰你,我就摸摸,你別動啊。”
“你就不怕我回頭告訴阿塔蘭,他會允許你動我?!”
“哎呀,反正阿塔蘭大人懷蛋之後你就是我們的了,只要我不先大人一步把你弄到床上,阿塔蘭大人是不會管這些細節的。”
“你又不是雌蟲,你碰我有甚麼好處?”
灰髮蟲族一愣,繼而大笑:“雄蟲的滋味誰不想嚐嚐?”
他後面的汙言穢語維希都沒有聽見,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蟲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也只敢找我吧?你怎麼不去找別的雄蟲?欺軟怕硬的狗東西……”
皺眉凝神,眼前視野一瞬變化。無數的精神力線條勾勒出眼前的世界,維希看見眼前聳立著一隻巨大的洋辣子,近似方形的長身體,碧綠的體表,紅黃二色的間隔條紋覆在背上,帶著毛刺的肉柱從頭覆蓋到尾。
此時這隻巨大的蠕蟲正支撐著上半身,微微傾身探向維希的方向。
維希倒抽一口涼氣,噁心與厭惡之情一瞬達到頂峰,化作層層雞皮疙瘩在面板之上海浪一般消失又浮現。
連片的水泡,難以忍受的痛苦與瘙癢,小時候無意間碰過這玩意後不好的體驗迅速激起了他內心裡對這種蟲子極大的惡感,他對這種帶毛蠕蟲既厭惡又恐懼,對洋辣子更是每次遇見都恨不得一腳送它歸西。
很顯然,維希也是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大的離譜的蟲子送去皈依我佛。
這玩意身上帶毒,他碰一下應該沒事兒吧?
維希只猶豫了一下,那隻鹹豬手已經要肉貼肉的摸著他的腰了,眼前那隻大蟲子低著頭的猙獰模樣也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忍無可忍地喊出了自己的螳螂。
那蟲族在維希的有意引導下選擇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來對他動手動腳,此處不常有蟲族來,是以維希放心大膽地讓自己的螳螂繞著這噁心的蟲子轉了兩圈。
確定這蟲子當真看不到自己的精神體,維希鬆了一口氣,接著一手抓住那隻愈發得寸進尺的手。
那蟲族笑著要扳他的臉往自己的方向湊。
“呵呵。”維希冷笑道,在那蟲族猥瑣中帶有得逞的目光裡輕蔑一笑,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那虛幻蟲子頭部精神海的位置:
“螳螂,給我把它架好了!”
螳螂應聲變大,那對鋒利的前肢迅速出擊,一隻夾著那蠕蟲的頭頸相連之處,另一隻則夾著蠕蟲中部靠下的位置上防止它逃脫。
在那蟲族不適皺眉的動作裡,維希獰笑道:“就你這噁心的東西也想碰你爺爺我?我忍你很久了!”
餘光看見不遠處有一隻大蜘蛛正默默守著他,他的底氣一下子更足了:“今天不把之前的仇都給報了,我就是個大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