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了
“哎,你說人類現在有3000年前的歷史嗎?”
“有的。”
“那它有些事也會詳細記載嘍?”
“是的,大事都有。”
“好吧……”他有些失望,歷史只記大事,那他這樣的小人物肯定是留不下只言片語的,思維轉了一圈,他又問道:“現在還有野史嗎?”
“有的。”洛維頭也不抬的忙著手頭的事情,維希站在他身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那有記載關於人類紀元2010年之後發生的大事嗎?或者甚麼超自然的民間奇談?”
洛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維希正緊張地關注著他的動態,見他這不同尋常的停頓,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洛維卻說:“人類關於3000年前的歷史,保留的不多。”
“啊?”他有些吃驚:“人類科技發展到如今,連歷史都保留不好?那總能發掘吧?,考古啊傳說之類的,還有書呢……”
洛維打斷他:“這三千年來,人類經歷了好幾次特大災難,最艱難的時候幾乎滅族,等緩過氣來的時候,歷史已經難以追尋了……”
“除非特大歷史事件,比如災難,比如改變歷史的重要人物及其事蹟,一些不那麼重要的事都已經丟失逸散,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裡……
人類已經找不回從前的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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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曆1478年
人類紀年5200年
秋
17歲的維希走出了家門。
啟明星荒蕪,野蠻,充滿原始氣息,這裡植被稀疏,每到大風天氣,飛沙走石,塵土漫天。
空氣裡幹得嚇人。
蟲族接手不到百年,原本宜居的人類星球變成如今這個沙土飛揚的模樣。
索性雄蟲有名義上的尊榮,吃穿住行都不算太差。
維希出門是要到洛維的實驗室裡去幫忙。
自從三年前他和洛維達成合作後,他就預設會去幫助洛維完成那些實驗。
從最開始用自己的精神體吃那些奇形怪狀的蟲子時的反胃與噁心,到現在的面不改色,他的精神變強大的同時,身體素質也不斷提高。
蟲族對雄蟲的輕慢讓他們抓住了可乘之機,洛維的實驗室至今還沒有引起任何蟲族的覺察與懷疑。
只不過由於實驗性質的原因,洛維雖能借助他的人脈和手段讓實驗室裡不缺需要的蟲族實驗體,但要命的是這個實驗缺少雄蟲這樣的關鍵實驗因素。
蟲族對雄蟲的看守十分嚴格,他們不能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證實那些無著落的猜想。
也因此洛維的實驗完成的不是很順利,三年來進度緩慢,這樣的現實讓他無比的焦躁,短短三年就生出不少的白髮,連帶著身體也變得不是很好。
好在維希在這方面有獨特的天賦,他總是能用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促進實驗進度發展,雖然不多,但三年下來總不至於在原地踏步,多少還是有些收穫的。
熟練地填密碼,穿衣服,維希來到實驗室裡,洛維剛剛結束上一段實驗,此時只是穿著白大褂坐在椅子上在光腦檢視著甚麼。維希走近一看,正是他們三年來組建的蟲族身體三維模型,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光點標註,代表著他們不同的發現。
“洛維,你還好嗎?”維希看到他蒼白的臉,忍不住擔心道。
出於種種原因,維希對有著少年模樣的洛維並沒有太多對於長輩的尊重,洛維也並沒有故意端著架子,於是兩人就這麼亦師亦友地相處了下去。
洛維搖搖頭,指著行文中的某一處:“這個猜想我還有點不確定,你來幫忙驗證一下……”
……
鬧鐘的響聲打斷了兩人的忙碌,維希從實驗中回過神來,發現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地流逝殆盡。
為了不讓他們的行蹤被察覺出異常,兩人每次出門都有規定的時間。
維希有些不想停下,雖然實驗並沒有卡在在關鍵節點上,但他現在正擁有著良好的狀態,這次一旦中斷程序,下次再想找回相似的感覺就會變得十分艱難。
但是洛維已經麻利地脫下手套收拾了起來。
這三年來維希充分地領教了洛維的臭脾氣,深知他雖然在生活上態度和善,但在實驗室裡,他就是一個專制的暴君,一旦決心要做甚麼那是堅決不允許維希有任何忤逆。
看到他在利落地收拾東西,又想到這是為了保障兩個人的安全和實驗結果,維希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到底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實驗器具,也開始著手收拾了起來。
走出實驗室,兩人自然地開始聊起了天:“昨天晚上阿塔蘭去你屋子裡找你了?”
凡是維希的事洛維都會格外關注,無關於窺探,只是藏在嚴格控制慾下的關心愛護。維希不是那種不知感恩的人,洛維雖然關注他,卻從來不限制他,他嚴苛之下的關切是維希在異世裡不再孤單和大膽行事的底氣。
想到阿塔蘭,維希條件反射地皺起眉頭,臉上的嫌惡和無奈的憤怒擋都擋不住。
當初第一次看見他時,阿塔蘭的美貌給了維希一種深深的錯覺,誤以為能夠拿人類的言行標準來看待這個美人。
直到日常相處時的種種不愉快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蟲母的一句話讓兩個不相干的人綁在了一起,偏偏蟲族對於蟲母是極度的服從與忠誠,所以哪怕是在沒有監控和逼迫的情況下,本來在戰場上大有可為的高階雌蟲阿塔蘭還是放棄了自己一部分的升遷機會,毅然的來到了未成年的雄蟲身邊。
三年前他來到了這個家裡,因為雄蟲在未長大之前不允許脫離家庭的保護範圍,所以自這天起,阿塔蘭正式住進這個家。
伊修斯本想把他安排在維希旁邊住,但被洛維以“雄蟲敏感喜靜,而阿塔蘭將來每日進出房間次數過多過吵”為由給拒絕了。
又因為阿塔蘭平日裡也的確有頻繁出門去軍部工作的需要,出於方便雌蟲、不打擾家裡雄蟲的目的,伊修斯把他安排在一樓住下。
阿塔蘭在等維希18歲成年。
問題是——
雖然阿塔蘭沒有意見,但是他有啊!他可不想這個身體剛一成年就直接踏入婚姻的墳墓,尤其是這個墳墓裡另一個當事人因為他的緣故,間接錯失了四五年建功立業的機會,就守在他這個被蟲族看不起的花瓶身邊、
維希可不覺得這是甚麼好的事,雄蟲是表面尊榮,換個身份想想,維希將自己代入到阿塔蘭的身份裡:高階雌蟲,身強力壯正是為自己打拼的時候,一樁婚約砸在頭上,從此人生裡多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伴侶拖後腿,這個伴侶還是個甚麼都幹不了的廢物……
這樣的情況正常夫妻結婚後能相敬如賓都已經是奢望,可維希現在是一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在身體素質和社會地位上有著雙重弱勢的雄蟲,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健康和幸福寄託在別人虛無縹緲的垂憐上。
維希不喜歡男人,更沒有和異族談戀愛和結婚的意願,他曾私底下找到阿塔蘭,告訴他可以不履行這荒唐的婚姻,可是阿塔蘭並不看他,只是硬邦邦回答道:“我們會結婚的,你不用再來試探我了。”
維希簡直被氣了個仰倒。
後續生活裡阿塔蘭的所作所為直接就證實了維希的猜想。
他根本就看不起這個家裡所有的雄蟲,那種不屑和傲慢藏在看似關心愛護的言語和行動之下,只是洛維是伊修斯在外宣傳的雄蟲正宮,是他上司的家屬,也是他的長輩;弗洛西是伊修斯公開秀恩愛的新歡,雖然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到底不好得罪。
只有維希,這個蟲母親口指認給他的、斷送他將近四年大好年華的花瓶廢物,在這個家裡雖然有洛維護著他,但說到底雄蟲的話在這個家裡沒有一點分量,伊修斯既不關心也不插手這一對未來伴侶的事情。
這樣的現實讓阿塔蘭在做事上雖然有一點忌憚,但是並不是很多。
他總會不顧維希意願地做一些自認為對維希有好處的事情,不允許維希反駁和拒絕。最開始的時候維希還想和他好好談談,但每次阿塔蘭都會說蟲母指認他們兩個結為伴侶,臨走前,蟲母還叮囑他要好好對待維希,結婚後儘快生幾個蟲蛋。
“蟲母讓我好好照顧你,等你18歲了我們就結婚生蛋。”
幾次下來,維希發現他每次都拿這個理由搪塞自己,並且暗自催促他快點長大好生蟲蛋。
被這樣不軟不硬地回懟過幾次,維希也毛了,有一次他很生氣的說:“我看你也是不太願意的樣子,既然不願意,為甚麼不讓蟲母取消婚約?”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挑唆我去違抗母親?”他不屑且慍怒的說,竟是一副要動手的模樣,“蟲母既然親口指定,那是你的榮幸。”
他鄙薄地掃了一眼維希的腿間,“你最好在18歲之前把身體養好,咱倆結婚第一個月,有不了蟲蛋,我不會放過你的。”
阿塔蘭揚長而去,等維希反應過來之後,他爆出一聲響亮的粗口,氣地在屋裡胡亂踢踹了一番,如果不是洛維聞聲趕來開導安慰他,他之後就直接會和阿塔蘭翻臉。
“你不能現在就和他鬧翻。”洛維冷靜地對他說,在維希充斥著憤怒和屈辱的目光裡,他點出當下的事實:“蟲族都是蟲母的狂熱擁躉,凡是蟲母說出的話,蟲族都會嚴格地執行到底。”
“更何況,”洛維直視維希的眼睛:“別忘了你現在是雄蟲,在蟲族除了生育沒有一點價值,這件事鬧到伊修斯面前他是不會幫你的。”
“一個幹吃飯又脆弱的廢物,任何一個蟲族都不會幫你的。”
“鬧得過了反而是你討不到好,只要伊修斯或阿塔蘭隨便透漏出一個資訊,不用說外面的蟲族,只是家裡的僕人,就能在你有限的生育年齡裡無限的榨乾你的生育價值。”
維希瞪大了雙眼,聽著面前的洛維淡然的微笑著說出炸裂三觀的話語:“他們可不像人類一樣有甚麼倫理愛情觀,在他們眼裡,蟲母第一大,生育是他們的第二職責,阿塔蘭不介意和其他蟲族共享雄蟲。”
"蟲族可沒有甚麼忠貞的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