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蟲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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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在蒐集資訊的時候,特意去搜尋了收養自己的家庭的有關情況。
按理說這兩個都是不小的人物,蟲族高官和他的伴侶,依照人類的保密慣例,即使能蒐集到人物的大致資訊,關於兩人的私密事情也應當是含糊的。
但偏偏蟲族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種族,他們族群之間除了和蟲母有關的資訊,個體之間幾乎是沒有隱私的。
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某個蟲身上發生重大的事情,幾乎在星網上都是有記錄的。
而恰好這個家庭的兩個成員在網上也算是有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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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叫洛維,和伊修斯是青梅竹馬,出生於高階蟲族家庭。
他家是新性別家庭,而洛維又是雄蟲和高階雌蟲組建家庭後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所以洛維自生下來就被父母極盡寵愛。
又因為當時新性別家庭剛剛出現,洛維又是第一批出生的孩子。所以無論是蟲母還是蟲族都對這些新家庭十分關注,網上的相關資訊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伊修斯是蟲母親自生育的雌蟲,他出生時恰逢洛維出生,而兩人又相隔不遠,當年同在高階蟲族聚集的中央地區居住。
蟲母為了觀察二代雌雄性是否能夠正常孕育生命,於是就直接下令,讓洛維的父母把伊修斯帶回去,等兩人長大後直接組建新家庭。
由蟲母直接孕育的蟲族心智和身體都成長的很快,新家庭誕生的幼崽在身體和心智上普遍和人類的生長規律差不多,所以來到新家庭的第五年,伊修斯實際上已經是一個成年的蟲族了。
而等洛維長大,伊修斯用了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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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維16歲那年,是人類和蟲族之間戰爭最激烈也是最僵持的那幾年。
這期間從蟲族之中揪出了多名人類潛伏者,他們在傳遞蟲族實時訊息的同時也在試圖找到蟲母的具體藏身位置,找到大致範圍後又給人類高層傳信,不惜代價的謀求刺殺蟲母以結束戰爭。
在得知有些人類經過殘酷的手段偽裝成蟲族,潛伏族內刺殺蟲母,蟲族舉族震怒。
涉及到蟲族的王,當年蟲族內部經歷了一場極其殘酷的清洗。
具體的清洗規則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洛維的雙親當年被指認疑似有被策反的嫌疑,高階蟲族聞聲前來,想要將他們一家就地格殺。
洛維的雌父得到風聲,連夜攜帶著全家逃跑。包括洛維在內的七個孩子分別逃竄向不同的方向,希望藉此謀求存活。
但最後除了洛維一個雄蟲活下來,其餘六個雌性孩子全部慘死在逃亡途中。
就連洛維的雌父——蟲族中最高等級的雌蟲,都沒能逃出高階蟲族聚居區。
蟲母的命令不容違抗,整個蟲族會化身為最團結的意志,不惜一切代價完成祂的意志。
追殺令是蟲母親自下達,所有的蟲族嚴格執行,哪怕賠付上生命的代價,也要阻止他們的逃竄。
所以維希一家在重重阻攔之下根本就沒有跑多遠,蟲族軍隊很快就追上他們,將他們就地格殺。
蟲族終究不是人類,他們遵循著族內的殘酷規則,將血腥與暴虐刻在基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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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事實很快就被查明,但也只是莫須有的汙名被重新恢復乾淨而已。
還在追殺洛維的蟲族收了手,象徵性地道了歉,就沒有後續了。
只剩下逃亡的洛維家破人亡,最終跟隨已經從軍的竹馬來到位於前線的戰略星球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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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慘。
維希拼湊整理出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後,不由得在心裡咋舌。
怪不得上次他會是那個瘋樣子,天降橫禍,家破人亡,短時間由天堂墜落到地獄,正常人都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
更何況當時追殺洛維一家的影片不知道是怎麼流傳到網上,洛維父母慘死的影片就這樣不加掩飾地掛在社交媒體上,說洛維沒看過維希根本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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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片多半是當年追殺洛維父母的某一個蟲族拍攝的。
當年洛維的雌父變成原型攜帶自己的愛侶逃跑,被那群蟲族追上之後不肯承認莫須有的罪名。為此他違抗種族的天性,也違抗了蟲母的命令,和追殺他的蟲族纏鬥起來。
這一舉動傳出去之後,整個蟲族都憤怒起來。
蟲母是蟲族的母親,是蟲族的王,是蟲族的神,整個蟲族,沒有蟲敢違抗蟲母的意志,也不許有蟲違抗祂的意志。
雌蟲的反擊行為極大地激怒了追擊的蟲族,原本他們的任務只是追殺洛維的父母,只需要給逃跑的蟲族一個痛快。
可是那個高等雌蟲的反抗激化了他們的情緒。
這場追殺最後變成了一場洩憤一般懲罰的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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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洛維的雌父是最高等的雌蟲,也抵擋不住眾多蟲族的圍毆。
很快他連反抗都變得虛弱了起來,八隻尖利的步足被咬下5只,還有兩隻步足在負隅頑抗,剩下一隻則牢牢護在心口。
那隻高等雌蟲在垂死邊緣的時候,一直被他護在心口上的伴侶放聲慟哭,傳遞出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悲傷。
高等雌蟲用8隻眼睛凝望著自己脆弱而美麗的伴侶,最終揮動鋒利的節肢,親手瞭解了他的性命,並在眾多同族錯愕、停頓的空擋,將自己的伴侶吞入腹中。
不久之後,他被活生生地咬死了。
那群追擊的蟲子剖開他的肚子,只得到了一個幾乎被消耗成骨架的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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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充滿血/腥與惡意的影片,滿屏都是刺耳的嘶叫,畫面裡能清楚的看到飛濺的碧綠的血與肢體碎片。
看這個影片的時候維希一度想要放棄,但為了不錯過影片裡細微的資訊,維希最終還是強忍著恐懼與嘔吐的慾望硬著頭皮看完了。
一個多小時的影片,他幾乎用了兩個星期才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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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並不是很理解那隻高等雌蟲臨死前的舉動。
在他看來,等到那隻雌蟲死後,下一個死得就是雄蟲。
雄蟲不能像雌蟲一樣變出巨大的原型,這個群體又是那麼的脆弱,到時候死的可比雌蟲痛快多了。
為甚麼要親自動手呢。
啊,該不會是“約定好了死在一起”“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這樣極端的愛吧,他面無表情的想著。
第一反應就想到早些年沉迷於小說的姐姐向他敘述的各種古早愛情“感人”的盟誓,維希的思維不可避免地帶入了古早小說裡。
“荒唐。”
將小說情節帶入現實後,維希反應了兩秒,不由得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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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原來當年蟲母依照人類男性的摸樣分化雄性,可是中途不知道出了甚麼問題,即使是最高等的雄蟲也不能像雌蟲一樣變成原型,他們的身體素質差,十分容易死亡。
偏偏孕育雄蟲需要的精力與營養是最高等雌蟲的3倍不止。
新的蟲母出現遙遙無期,前線人類又與蟲族連年耗著。蟲族需要大量的新生幼崽,缺失的蟲口需要蟲母和新家庭一起努力。
只是蟲母一年生出的雄蟲也就幾百個,蟲族的雄性是稀缺的。因此在蟲族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無論雄蟲犯有多大的錯,他們都不會被判處死刑。
蟲母只會剝奪他身為正常雄蟲應有的權利,把他下放到單身的高階蟲族聚集地,在那個地方建一個大房子,將有罪的雄蟲都關起來。
只要有生育意願的高等雌蟲都可以進去挑選合自己心意的雄性,直到懷上幼崽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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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公共的**有甚麼區別?
維希皺著眉頭看完雄蟲的“特權”,心裡止不住的發寒。
這樣的處理結果表面上是對雄蟲的寬赦,可對於有自我人格的蟲來說,實際上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難道他們想不到有的雌蟲會假借生育之名進去玩弄虐待那些跑不掉的雄性?難道這些有罪的雄蟲裡不會出現無辜者?
像洛維一家因為虛假罪名被連累的雄蟲難道不無辜?
*
這樣的“特權”一直延續著。
專門為雄蟲建立的大房子逐漸在高等蟲族聚居地內變多,房子裡關進去的雄蟲也不斷增多。
在好幾個雄蟲受不了自鯊之後,蟲族對給雄蟲建立的房子愈發上心,他們極盡全力地減少屋子裡能夠製造死亡的條件。
有些性子烈的雄蟲鬧得太狠了會被直接綁在床上,吃喝拉撒一應有專門的蟲伺候,只需要在雌蟲有需要的時候能夠滿足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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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如當時就自己了斷。”
更恐怖的是,蟲族“不存在”冤假錯案,因為當事雌蟲在罪名下來不久後就會死亡,他們的伴侶一旦被關進去,就要在那裡消耗餘下的生命。
與之對應的是,自從這樣的大房子建起來之後,蟲族新生的幼兒就多了起來。
雖比不上蟲母誕下的幼兒數量,可是這些幼崽最低階的也是中等蟲族,生來就有高階蟲族應有的形態。
一時之間,高階蟲族之間心思浮動。
有不少王蟲向蟲母建議,這樣的政策可以推行,繼續推行下去,短時間內能使蟲族的規模大增。且蟲族幼崽生長快速,除雄蟲之外,其餘的蟲族平均8歲就能奔赴戰場,高階蟲族需要的時間更少。
一旦這批幼崽長成,很快就能投入戰場,攻陷地球指日可待。
蟲母顯然對這樣的建議動心了。
祂預設了種族大流提出的意見。
至於個別雄蟲反對的聲音,則是淹沒在支援種族興盛的贊同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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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比起像人類一樣一對一地結侶,蟲族更偏向於豢養雄蟲。
將新生的雄蟲聚在一起撫養,等到成年就換到另一個地方,給多名有意願的雌蟲提供精子。
最近甚至隱隱有想把已經散落成家的、或在新性別家庭里長大的雄蟲重新召集起來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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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好可怕。
維希看到了危險的苗頭。
我不要過那種沒有自尊、自由和人格的生活。
誰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