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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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斯和那個男人差不多5個月沒有出現了。
維希想著,終於把關注點放在了周圍的環境上。
隨著維希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不斷加深,他的危機感也漸漸地甦醒,茫然和混沌的迷霧從大腦裡散去,他的思維重新敏銳,刨根問底的思考習慣又重新出現。
甚至是因為身處陌生危險的處境裡,他的思維超乎尋常的活躍。
但同時他也清楚的知道,無論自己有多少想法和情緒,當下最好的辦法是先自保,絕對不能暴露出一點讓異族生疑的地方。
首先要做的就是在病好之後重新恢復上課,繼續此前中斷的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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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有受到過情緒方面的影響。
畢竟心境已經變了。在看到自己身上展現出的非人特徵後,他就知道,自己是徹底回不去了。
他心底的奢望,所有對未來的幻想,統統化成了泡沫。
世界觀和支撐自己的精神支柱在看到那雙灰撲撲的翅膀之後徹底坍塌,甚至在照完鏡子反應過來之後,他一度崩潰地想把那雙翅膀從自己的肩膀上撕下來。
劇烈的疼痛喚醒了他癲狂的神志,他看著鏡中沾滿鮮血的雙手和那雙因為劇痛而本能掙扎展開的雙翅,想要再次下狠手自殘的念頭敗在了尖銳的疼痛之下。
最終他崩潰大哭著放棄了對自己的折磨。
他唾棄著自己的懦弱,可是午夜夢迴的時候,他又會慶幸自己沒有把自己傷害的太深。
他就是這麼一個衡量局勢,明哲保身的人。
畢竟現在他生活的相對安穩,處境也不錯,何必要為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悲傷絕望呢?
畢竟他現在不是人類反而能活得更好。
眼下他先要保住自己,等自己強大了再說。
他現在才14歲。
對,他還小,有很多事情他做不到。
他要先活下去。
他現在,是……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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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希勸服了自己不要管能力之外的事情。
只是即使他用這樣的想法勸服自己適應現在的生活,生活上的富足無虞並不能對精神產生絲毫的愉悅,他的情緒依舊是低落的,好幾天都提不起來精神。
課程雖然繼續接著上了,但顯然,他已經不能像之前一樣聚精會神地理解並吸收知識。
坐在課堂上他會不自覺地跑神。
有時候他會恐懼於幻想中的僕人突然衝上來揭露他人類的身份,然後把他丟到那些窮兇極惡的蟲子裡任他自生自滅。
他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敏感多疑,以至於課堂任務完成度極差,被老師敲打警告的次數直線上升。
有時候他又會生出不知所謂的勇氣,恨不得衝到蟲母那裡和祂同歸於盡,然後幻想著人類是如何對他歌功頌德,表揚他的英勇行為。
但幻想終究是幻想,更多的時候他會惶然無措,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何去何從。
困在自己情緒裡幾天後,他看到鏡子裡疲憊困惑的自己。
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他當即被拉出自己的情緒。
他還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深知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主動面對現實只會把事情越放越糟糕。
於是又花了幾天的時間,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把自己包裝得若無其事。
就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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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之前看老師們的時候,偶爾會幻視成猙獰的蟲子。
——怪不得家裡的僕人各個都長得五彩斑斕的,行事作風也不像他認知中僕從應有的摸樣。
——那他呢,那個黑髮的男人,那個讓他一見面就心生親暱和好感的人,會是真正的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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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的教育是血腥的,甚至主動挑撥幼崽間的暴力與廝殺。
而成年蟲族的態度是:無所謂,反正適者生存,這樣的幼崽蟲母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個。
在接受了一個多月的蟲族教育之後,維希至少在表面上已經接受了這種觀念,他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傻乎乎地跑到老師面前去質疑這種殘暴的教育方式。
維希甚至已經對這樣的教育麻木了。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人類的身份,轉而以蟲族那樣冷酷的思維去思考問題,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漸漸簡單粗暴。
不過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放棄自己身為人類的驕傲,在竭力抵抗著蟲族畸形扭曲的價值觀的同時,他的心裡還是沒有放棄回歸人類的想法。
哪怕這個人類群體已經變成了新人類。
於是接下來一個月,他有意地收集相關資訊,在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更深切認識的同時,他也更加深刻的瞭解到蟲族與人類之間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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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還是人類。
社交媒體上蟲族對人類惡意逗弄取樂的影片,影片解說與評論裡教唆蟲族用貓捉老鼠一樣的方式戲弄躲藏的人類,以及刻意發出的有關人類絕望嘶吼和痛苦嗚咽的影片總是會讓他心生恐懼的同時又產生兔死狐悲的悲涼。
最終只能將影片划走,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即使下次他又會無意識的搜尋著有關人類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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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個多月,伊修斯伴隨著蟲族前線勝利的訊息回來了。
一時之間,社交網路上大肆流傳蟲族勝利的訊息。
這些訊息歡欣鼓舞,大肆誇讚著伊修斯在戰場上的功勞,同時又欣喜地計算著人類徹底失敗的日子。
維希隔著螢幕都能感受那股狂熱的情緒,只覺得恐懼又憤怒。
人類不會乖乖引頸就戮的。
即使兩族之間有差距,但人類永遠不會向命運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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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又見到了伊修斯和洛維。
自上次餐廳一別,竟已有半年未見。
維希也終於知道洛維去了哪裡。
原來,他和尹修斯一起上了戰場。
不是說雄蟲都很脆弱的嗎?
*
洛維眉頭有兩個鮮豔的紅痣,加之在星網上也多少是個人物,所以維希很容易就確定了他雄蟲的身份。
雖然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就雄蟲這個脆皮的身份上戰場能幹甚麼”的想法,但轉念一想,上戰場又不一定上陣。
更何況“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的事情也不是稀罕事。
念頭轉瞬千變萬化。
自從知道那個黑髮的男人也在戰場上幫助蟲族攻打人類後,原本因為相同的髮色而產生的親近與期待,全部變成了疏遠與憎恨。
只是他自己都蜷縮在蟲族之中不敢現身,又怎麼能理智氣壯地去指責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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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的同胞,他不是人類。
在意識到這個事實時,維希感覺自己的心裡空蕩蕩的,像破了一個大洞。
雖然他知道有人類在這個星球上謀求傳遞訊息,但他不覺得自己能與人類建立交往。
*
他所有的期望都落了空。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懸空感。
腳下,是空蕩蕩的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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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從戰場上回來,伊修斯不僅帶回來了一個叫弗洛西的金髮雄蟲,還當著社交媒體的面宣佈,他要和弗洛西組建家庭了。
維希:“……”
甚麼情況?戰場上帶回真愛的小說情節照進現實了嗎?
洛維和他沒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