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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絮沾衣·狡猾 親自將她抓回來。

2026-05-01 作者:青鶴臥眠

第59章 絮沾衣·狡猾 親自將她抓回來。

這夜的雨落得極大, 竟然將堆起來的新土衝散,露出並不平坦的土地。明明才第五天,道既明卻忽然睜眼醒來。他被困在漆黑狹隘的空間內, 一番摸索,方察覺這是一方棺材。

他起初瘋狂砸著四周, 發洩自己稱得上暴虐的情緒。但隨之空氣逐漸變得稀薄, 他冷靜下來,放緩呼吸思索對策。然而當他費勁功夫將棺材開啟一道口,泥水便爭先恐後地湧入棺材內。

頃刻間, 棺材被泥漿填滿,他再次被活埋起來。

暴雨絲毫沒有停止的痕跡,紫蛇從雲層間竄過, 將天空短暫照亮。伴隨著轟隆的一聲,數道閃電一同出現在天際。閃電轉瞬即逝,就在半空再次暗下時,一隻手從溼潤腥臭的泥土中猙獰地探出。

漸漸地,是整條手臂,整顆腦袋,整隻肩膀……

道既明狼狽地趴在地上, 急促地喘息。可片刻後他卻忽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張狂。他仰頭任由雨水砸在自己臉上,面容滿是興奮和癲狂。

瞧啊, 瞧啊, 老天都不讓他死,老天都不讓他死!

“越明曦,瞧瞧我啊, 快瞧瞧我!你滿意了嗎?”

道既明眼神猙獰。

明曦再次在尖叫中醒來。

她已經離城一月有餘,準確來說是一月十七日,可她夜裡依然會做有關道既明的噩夢。時而夢見他被人活埋在地,時而夢見他化身厲鬼糾纏自己,時而夢見他在逍遙山時的模樣……

但今日船隻便能抵岸,明曦不安的心終於稍稍寧靜了些。她收好東西走至甲板,眺望著遠方的群山,試圖將道既明的面容拋擲腦後。然而片刻後,她倏地轉頭同一名船伕對上視線。

明曦疑惑地皺起眉,她正想開口詢問那人有何事時,他卻率先移開了視線。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著裝,又抬手摸了摸臉頰,發現並無任何異常。

臨近中午,船隻靠了岸。

明曦迫不及待地往城內走去。一月半,她花費一月半終於抵達渝江。明曦在城中先是尋了間客棧,清洗完後便睡得昏天黑地。而她醒來時天色已經暗沉下來,明曦點燃蠟燭,坐在窗邊吹著晚風。

九月中旬的風仍然帶著灼灼熱意。明曦卻放鬆地趴在窗沿,盯著樓下空空蕩蕩的街道發神。她要休息一段時間,匆匆忙忙地趕路實在疲累。明日,明日她就去租賃短期的屋子。

午後睡得太久,入夜後明曦反倒睡不著。她來至樓下,點了兩樣菜,坐在大堂角落緩慢地吃。這一月半,她過得很是緊張,每日都慌慌張張的,半刻都不敢停息。直到上了船,她方稍稍喘息。

可是她仍然害怕,害怕師兄某刻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將她抓回府裡再關起來。加之她在船上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的狀態極其糟糕。如今至了渝江,她得休整一段時間。已經離得很遠,師兄一時半會追不上她吧。

店小二端上第二道菜時,明曦出聲詢問道:“這位小哥,你知道該在何處租賃房屋呢?”

“您明日去東市尋牙郎就是。”

東市,牙郎……明曦心中默默記下,她抬頭道:“多謝你。”

天色稍亮,明曦聽見鼓聲便起床前往東市。一番詢問後,她終於尋見一位瞧著面善的牙郎。

那牙郎笑道:“小娘子想要住在哪附近?遂安坊靠近城中心,您做何事都要方便些。”

明曦思索片刻,問:“城附近的村子裡呢?”

牙郎怔愣,她想不通這小娘子怎麼願意住在偏僻的村莊中。她遲疑道:“有倒是有……那村子環境好,民風也不錯,就是離城稍有距離。”

“那可以去瞧瞧嗎?”

牙郎倒是未騙明曦,村子那處的住所還算不錯,只不過周圍的環境就是普通農村能瞧見的景色。明曦在屋內瞧了一圈,輕聲道:“那我就住在這裡了。”

“小娘子可是確定了,大抵住多久?”

明曦點點頭:“半月。”

牙郎眼神奇怪地盯著明曦瞧了片刻,最後還是鬆口道:“好罷。”

明曦在都城待了太久,因而絲毫不想再住在城內。況且村中的租金便宜,她又能省下一筆錢兩。明曦雖是從師兄府內拿了不少,但坐吃山空,在定居尋見工活前,她還是要節省些。

村子裡的生活格外安寧祥和,明曦常常瞧見老人坐在樹下搖著扇子乘涼,三兩孩童在路上追逐打鬧,父母站在門口呼喚他們回家。她偶爾會坐在田埂邊發神,時不時被路過的人招呼。

明曦暫時性地遺忘道既明。

白日裡她努力讓自己融進村子,可夜裡她仍然會夢見師兄而尖叫驚醒。道既明就像一把刻刀,在她心底留下深沉厚重的痕跡。

這日明曦從城中回來,瞧見好幾只小狗崽在土路上搖晃著尾巴。這些狗崽並不怕生,反倒興奮地朝她靠近。明曦知道是自己手中的糕點吸引了它們,她順從地蹲下,將點心掰碎餵給它們。

“你是新來的那位娘子。”

明曦仰頭看向聲源處,小心地點頭承認。

“如何稱呼?”

“姓陳,陳朝。”明曦下意識隱瞞。

倚在門口的娘子點點頭:“瞧你也喜歡狗,不如帶一隻回去養?便宜賣給你,我這屋裡也養不下。”

明曦輕輕摸了摸小狗腦袋:“我養不了它們。”

“為甚麼?”

“我不在這裡久居,過段時日就要離開。”

那娘子沉默幾息:“那可惜了。”

明曦抬頭朝她輕笑:“你會為它們尋見好人家的。”

她忽然想到當初在徐安平屋子裡瞧見的那群小狗崽。徐安平說,是母狗吃了含毒的藥,小狗崽也間接被奶水毒死。

明明已經刻意忘記都城內發生的事,但明曦偶爾仍會從某些細節中想起。她痛苦地揉了揉腦袋,這才兩月,才兩月……再過些時日,她一定能放下曾經的事,就像如今她正在漸漸走出童年的痛苦。

半月後,明曦離開村子,啟程前往嘉海縣。當初從書中讀到對嘉海縣的描繪後,明曦便生起在那處生活的想法,如今終於成了真。至於福州,那是當初騙徐安平和道既明的地方,離渝江甚遠。若師兄去那處堵她,最後只會落得一場空。

就在明曦離開的當日下午,碼頭處來了幾人,他們手中握著她的畫像。那畫像裡既有女裝亦有男裝,想來作畫之人早早就猜到她的想法。

幾人已經搜尋越明曦的下落許久,線索最終斷在煙波城的碼頭處。就在他們焦急之時,一艘於渝江折返的船上船伕說他見過此人。他當初覺得那人身為男子,身形過分單薄,便多瞧了幾眼。

這為那行人再次提供線索。

他們匆匆登船,原本要二十日的路程最後縮至十幾日。

至了渝江,他們按照道既明所說之話——先是尋了家最近的客棧,又問店小二如何租房,專找面善的牙郎,最後從她口中得知越明曦的下落。雖然那牙郎再三說越明曦已然離開,但他們仍強硬地要求她帶著他們去那間屋子。

那牙郎並未耍詐,越明曦的確已經離開。

他們在屋內瞧了一圈,又向房屋周圍的人發問,最終得知越明曦在今日清晨離開,至於去往何處、大致方向,無人清楚。

“如今該怎麼做?”

為首之人收筆:“郎君只讓我等尋見娘子大致所在,想來郎君自有打算。”

“我們便這麼回去?若是娘子又離開渝江呢?”

“不知。”

信鴿帶著越明曦的下落飛回都城。

道既明是在六日後收到來信。他那時正坐在書房內,思索該何時除掉四皇子底下一人。

那人與他不對付,三番五次用他“死而復生”說事。而前段時日府中出了叛徒,將越明曦跳河一事透露了出去。他自然知道是假的,但那人卻信了真,頻繁問他,他的妻子何時能像他一般“起死回生”。

實在可笑,既然如此好奇,那便讓他自己試試罷。

道既明將信紙放在一旁,揮手對一旁的侍從道:“將娘子前段時日讀過的書都抱來書房。”

越明曦不常看書,並非她不喜歡,而是她無法完全讀懂。在她乖乖待在府內的那段日子,她身側卻總是有幾本書。他偶爾翻看幾頁,發覺只是些奇聞異事,或是纏綿悱惻的情愛,起初也未放在心上。

但如今想來,越明曦日日待在府內,對這個世間都算不上熟悉,也只能從他口中與書中得到些微的訊息。若是在書中讀到喜歡的地方,想來心中亦會掛念。這原本是他的猜想,但得知越明曦真的至了渝江,方得確認。

而他對她入南方這事並不感到驚奇。當初在逍遙山內,她便極其不適應大雪的日子,常常冷得蜷縮在爐灶旁,小聲向他抱怨天氣的惡劣,傾訴對暖陽的思念。

“真是狡猾。”道既明翻著書頁,低聲輕喃,“自己走得乾乾淨淨,倒是給我留下一大堆麻煩。”

待他將手上事處理乾淨,便親自將她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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