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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霧中月·螞蚱 她可是他的神女。

2026-05-01 作者:青鶴臥眠

第6章 霧中月·螞蚱 她可是他的神女。

明曦掙扎著想要離開這間密室,然而師兄站在身後牢牢地圈住她,帶著她朝不遠處的男人一步步靠近。他握住她的右手,讓她將匕首對準那個男人的脖子。

密室中空空蕩蕩,不斷迴響著男人求饒似的哀嚎。明曦越聽哭得也越厲害,她抬起左手死死扣住師兄手背,力道大得甚至讓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師兄,師兄,”明曦已然忘記師兄方才的惡劣威脅,她側頭語無倫次道,“我不想殺人,放過我吧。師兄,我不想殺人……”

師兄垂眸看向明曦,他面色波瀾不驚道:“小曦,你現在殺了他,他便不會再有痛苦。你這是在幫他。”

明曦被師兄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呆愣地流淚盯著前方的人。她並非是想救下那個男人,她只是不想自己殺人,她怎麼能夠殺人。如果殺了他,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將變成師父師兄那樣的人。

明曦低垂著頭,如提線木偶般被師兄圈著往前。她的左手發著顫,緩緩地鬆開師兄。直到匕首就要觸上男人,明曦猛地抬手去握住匕首的尖端。

師兄瞧見明曦的舉動,連忙扯著手腕避開,但他還是晚了一步,明曦的掌心被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顧不上疼痛,趁著師兄分神之際,明曦推開師兄就往密室外跑去。

師兄眉頭微蹙,他抬腳就要追去,結果被師父喝住。

“別追了,她跑不掉。”師父閉著雙目。

“是。”

明曦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顫抖著靠坐在門後。她覺得自己太怯懦軟弱,如今山間一片漆黑,她根本不敢離開;就算離開,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可是這一切都在衝擊著明曦的三觀,她不敢置信,師父師兄竟然視人命如草芥。如今回想起來,除夕日瞧見的一座座墳包,大抵就是曾經試藥失敗的弟子;而後院門之外,則是那些普通人。

明曦覺得自己真可笑,她之前還心疼師父和師兄。現在瞧來,她最該心疼的是自己,不知道之後師父和師兄還會怎樣磋磨自己。這般思索著,明曦又一次哭起來。

夜已深,越明曦卻渾渾噩噩的並未徹底入眠,聽見房門被推開,她瞬間驚醒,將自己緊緊蜷縮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明曦覺得自己心跳也越來越快。

來者在房中走了幾轉,最終拉開椅子,蹲身盯著將自己藏在梳妝檯下的越明曦。他明知故問:“怎麼睡在這裡?”

明曦側過頭不去瞧師兄。

“給我瞧瞧你的手。”

說著,師兄伸手就要去握。然而他還未觸上,明曦就猛地收回了手。師兄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許,但他也不強求,將手搭在膝蓋上,神情淡淡地盯著明曦。

“他身上背了四條人命,父母妻子皆死在他的手上。”

明曦仍然沒有說話。就算他是個罪犯,但他的生死也輪不到她、輪不到師父和師兄來判定。

見明曦依舊揹著他,師兄面上笑意全無,微眯著眼想些甚麼。

“小曦,”他又變成以往那個溫柔的模樣,“我跟在師父身邊十一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他並非真的讓你殺人,不過是想你妥協。不然,他怎麼可能讓你輕而易舉地跑出藥房。”

察覺明曦有所反應,師兄接著輕聲安撫:“若非今晚那人跑出來,師父亦是不願讓你知曉此事。與師兄不同,師父是真心將你當作孩子疼愛。”

“所以他就讓我做你的解藥嗎?”明曦終於忍耐不住,她淚眼朦朧地盯著師兄,“分明是假的……”

師兄沉默不再出聲。

好一陣,房間內只剩明曦的輕聲啜泣。

“小曦,我跟隨師父多年,學到最多的便是妥協和視而不見,只有那樣方能過得順心。”師兄斂下眉眼,“你之前做得不是很好的嗎?”

明曦愣住,她靜靜地盯著師兄,內心卻波濤洶湧。

師兄掀開衣袖,露出扭曲的傷痕:“師父對我的冷漠,對我的折磨,你都選擇視而不見。”

“今後,你且需照舊。師父要的,只是你的妥協和順從罷了。”

說罷,師兄在明曦面前放下一隻藥瓶,直起身便離開了她的房間。

明曦仍然蜷縮在梳妝檯下。聽了師兄一番話後,她再也不要對師父抱有任何希望,哪怕她曾經真的有將他視作如父親般的存在。至於師兄,她對師兄的情緒很複雜,既覺得他可惡,又覺得他可憐。

道既明走出房間後並未立即離去,他站在屋簷下,雙手攏袖望天。今夜並未落雪,但空中的寒意仍盛。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面上揚起饜足的笑。

步步都照他的計劃進行,且猶有過之。

他原以為師父要讓越明曦成為藥人,倒是沒想到將她和自己綁在一起,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雖是計劃之外,但對他而言仍是錦上添花。只要她同師父離了心,他的目的便已達成。

道既明突然想起翟子安所問:“值得你大費周章?”

自然。

她可是他的神女。

越明曦一整夜都待在梳妝檯下,就算屋內的碳燒完了也未出來添新。如此寒冷的天氣下,加之情緒波動過大,明曦果然生起病來。她感覺到自己體溫升高,渾身乏力,彷彿靈魂已然離了體。

她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夢中自己回到初中,再次聽見父親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女兒,你把她帶走。”

而母親那時工作壓力大,情緒崩潰時總說恨她,恨她長得像父親,恨父親拋棄了她。

後來母親也走了。

離婚後她將精力全全放在工作上,出色的工作能力讓她外派到德國。母親穩定下來後,也曾打電話問明曦要不要去那邊讀書。可明曦年紀尚小,怕母親會繼續恨她,忍淚拒絕了。

明曦和母親聚少離多,兩人並不親近,很多時候表現得更像熟悉的陌生人。她最後一次從德國離開時,母親在機場朝她道歉。

“媽媽從來都不恨你。”

明曦沒有回答,幾乎是落荒而逃。

原來母親從來都不恨她。

明曦在飛機上哭成了淚人,曾經多少個深夜,她都被母親的恨意嚇醒。

可是飛機失事,她不能告訴母親自己早就原諒她了。

“小曦……”

恍惚間,明曦似乎聽見母親的聲音。她掙扎著睜開雙眼,然而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瞧見些微的輪廓。

“快些醒醒,小曦。”

聲音越發清晰,越明曦終於分辨出那是誰的聲音。而一瞧見師兄站在床旁,明曦便轉過頭藏著眼淚,她還以為……回家了。

“可是哪處不舒服?”

沒有聽見回應,師兄也不惱,只是坐在床側盯著明曦。

“師父方才來過,瞧見你還睡著,便先出去了。小曦你瞧,師父他還……”

“我想睡覺。”明曦轉身面對牆壁,扯著被子蓋過頭頂。

然而師兄卻伸手將被子拉下來,輕聲道:“這樣太悶,不好。”

明曦沒有過多的精力應付他,只好閉著眼睛養神。她大抵睡了很久,現在毫無睡意。可偏偏師兄坐在床頭不走,明曦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但她清楚,就算自己叫師兄出去,師兄也絕不會聽她的。

“睡不著嗎?”師兄察覺到明曦的異樣,“那先起來喝些粥填填肚子。”

明曦心裡有氣卻發不出:“我睡得著。”

“你睡了兩天。”

明曦不再說話,雙目緊緊閉上。

“小曦,起來喝粥。”

師兄的聲音猶如惡鬼低語,縈繞在明曦耳邊。

好半晌,明曦才不情不願地直起身,到底是吃進自己肚子裡的。然而當她想要接過碗勺時,師兄卻避開她。

“你的手受傷了。”

明曦不滿:“我的右手沒有受傷。”

師兄靜默幾息後,將勺子遞給明曦,但碗依然端在自己手中。

明曦妥協,至少她不用被師兄喂著吃。

見明曦安靜地喝粥,師兄目光徘徊在她的眉眼處,片刻後他輕聲問道:“你的媽媽在何處?”

明曦忽然僵住,她抿唇道:“很遠的地方。”

道既明之後再未說話,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盯著她。

很遠,很遠嗎……

明曦病了小半月,在這期間,她一直躲在房間中不肯出去。若是師父進來瞧她,她就會窩進被子裡裝睡。可明曦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實在痛苦,畢竟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於是某日趁師父和師兄都不在院子裡時,明曦悄悄跑下山進了鎮子裡。她的想法很簡單,只是不想再待在讓她難受的環境中。

鎮子一如既往熱鬧,只是明曦此時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愉悅的心情。她帶了足夠的錢,到常去的點心鋪子裡買了好些以往捨不得買的糕點。

她尋了個安靜的街巷邊坐下,大口大口吃著。都說吃甜食能讓心情變好,可明曦卻覺得噎得慌,心裡更是堵悶。她起身又買了香飲子,配著糕點吃時,情緒終於變得稍許明朗。

吃飽喝足後,越明曦並未像以往般著急回山。她只是靜靜坐在街邊,看著人群來來往往,相伴之人說說笑笑。熱鬧的街道漸漸變得清淨,直到街邊一位娘子走上前詢問她發生了何事,明曦方倏地回神,原來天都要黑了。

明曦不想回山,也不敢回山。思來想去,她還是準備在鎮上找家客棧住下。好在客棧主事認識明曦,知道她經常在隔壁的酒館買酒,便給她開了一間房。

越明曦躺在客棧的床上,她今日一直在思索以後該怎麼辦。她不想成為師父師兄那樣的人,也無法對他們所做之事視而不見。現在她想明白了,既然她已經下山了,那離開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她認識草藥,以後也能賣草藥為生。

就在明曦想得入神時,屋外傳來一陣交談聲。傍晚那名主事似乎領著何人來到她的房間前。

“那位娘子就住這間。”

“真是多謝您了。”

“自然自然。我家娘子偶爾也會同我鬧脾氣,好生談談便是。”

“明白的。”

明曦聽清了,這是師兄的聲音。她甚至來不及思索師兄是如何發現她的蹤跡,一心只想著躲起來,或者是從窗戶跳下去。可是不等她做出反應,師兄已經推門進來。

大抵是心虛,瞧見師兄那一刻,明曦心跳快得彷彿要在胸膛間迸裂開。她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就連呼吸也變得沉重急促。

“今天玩得開心嗎?”師兄語氣如常,面上甚至還帶著笑。

可明曦偏生覺得他此時可怖極了,像一頭飢餓難耐的惡狼,下一瞬就會將她吞嚥入腹。

見明曦沒有回答,師兄笑意漸淡。他步步上前,將她逼至床沿。直到明曦無路可退,師兄俯身盯著她,面無表情道:“小曦,師兄不喜歡說第三遍,今天玩得開心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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