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結局（下） “你願意陪我一……
恩榮宴上觥籌交錯, 山珍海味流水一般送上桌案。新科進士和各部堂官匯聚一堂，推杯換盞間，恭維交談聲不絕於耳。
新晉的進士們臉上帶著喜悅, 相互賀喜, 有想和堂上高官搭話的, 卻又有些拘謹, 只好和同年們繼續攀談, 話題自然而然引到了今日大出風頭的年輕狀元郎身上。
他是眾人中年紀最小的，卻將所有人都踩在了腳下, 還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眾目睽睽之下去尋了心上人。
恩榮宴上座次分明, 狀元一席, 榜眼探花一席，其餘進士四人一席, 這樣分明的等級下，卻壓制不住眾人議論的心。
餘光瞥見身後小聲議論的同年們，探花郎不由湊過來打趣道：“顧兄的風流之名, 這下可真傳開了。”
顧宴蘇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隨他們說。”
“顧兄這心可真夠大的, ”探花郎慨嘆一聲, “你今日鬧得這麼大，首輔大人怕是不大高興, 你瞧堂上那位禮部尚書看你的臉色可不大好, 聽說王尚書和首輔大人可親近的很吶。”
他一再提到首輔，顧宴蘇眉頭微蹙：“首輔大人與我何干？”
“你跟我裝甚麼愣，”探花郎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首輔家有待嫁女, 他屬意你的事，除了那幾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還有誰不知道？”
他語重心長勸道：“年少風流不是壞事，不過有那捷徑能走，你又何必為個民女耽誤了前程？”
顧宴蘇看著上輩子共事了數十年的探花郎，像是看到一個陌生人，他沉聲道：“陳文允，不必再勸！”
他語氣有些重，探花慢慢直起身子，就聽他沉沉又道：“此非風流，她本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探花郎聽出他的篤定，斂了笑容，終於放棄勸說，聳聳肩，對身旁榜眼抱怨道：“得，怪我多事。咱們這狀元郎，還真是個大情種。”
“來，敬咱們的情種一杯。”
年長的榜眼呵呵笑著打起圓場：“年少有為，有點倔脾氣也是正常的，只要以後不後悔就行。”
顧宴蘇和他輕輕碰了杯，低聲道：“我絕不後悔。”
說罷將酒一飲而盡，像是飲盡了兩輩子的苦澀，如今終於能有底氣走到她身邊了。
……
“顧公子怎麼還不回來？”劉滿倉在屋裡打著轉，看著比葉扶秋還急。
“他晚上還要赴宴，應該還得再晚點才能結束吧。”
葉扶秋卻顯得很是淡定，白日那場喧天鬧劇雖讓她羞赧了一時，卻也徹底掃淨了她進京以來心頭盤踞的那絲不安與惶恐。
他從來沒有變。
葉扶秋抿著唇笑起來，抬眼看了看外頭夜色，圓月高懸，夜明星稀，今天是個好天。
顧宴蘇比她預想的，來得要更早些，當“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她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去給他開了門。
“你來了！”
“我來了。”
兩人同時開口，她抿唇一笑，忍不住露出幾分欣喜，顧宴蘇站在門外，滿心滿眼，全是她靈秀的面龐。
一見到他，葉扶秋心裡那頭小鹿立刻蹦了起來，全然的喜悅讓她頭腦有些興奮得過頭：“我以為你還要再過一會才回來呢，沒想到這麼快。晚上宴席你喝酒了嗎？難受嗎？我煮瞭解酒湯，傻愣著幹嘛，外頭冷，你快進來——”
她一邊說，一邊高興地伸手要將他拉進屋。顧宴蘇呼吸快了幾分，他驟然伸出雙臂，隔著門檻，就這樣站在屋外將她用力擁入了懷中。
葉扶秋頓時住了嘴，顧宴蘇就這樣抱著她不言不語，雙臂用力得像是要將她攬入骨血。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聲，下意識掙動，顧宴蘇立刻卸了力道，那雙手臂卻沒鬆開，他垂下頭靠在葉扶秋耳邊低聲呢喃：“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葉扶秋不說話，也不動了，臉頰漸漸飄紅。顧宴蘇溼熱的鼻息在她耳邊吹拂，耳廓酥酥麻麻，沿著她的脊椎骨從頭酥到了腳。
半晌，她試探著伸手，環抱住他的背脊，他身上還帶著踏夜而來的微涼月色，和淡淡的酒意。
顧宴蘇寬大的袍袖將她攬得緊緊的，她閉目靠在他胸前，側耳聽著他吵鬧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飛出胸膛。
她想嘲笑他，然而她自己的心跳聲也不遑多讓，“咚、咚、咚”大得像擂鼓，最終和他的心跳聲匯到了一塊兒。
許久，她才小聲問他：
“你喝酒了？”
“嗯。”
“喝多了？”
“嗯。”
“頭疼嗎？”
“嗯。”
“……”葉扶秋睜開眼，有些惱火地抬頭看向這個只會復讀的醉鬼，卻見他眸中一片清明，嘴角含笑，正專注地看著她。
“你騙我！”
葉扶秋用力一推，顧宴蘇順勢放開她，按住額頭，苦笑道：“沒騙你，今日確實喝了不少。”
見他站立不穩的模樣，葉扶秋又忍不住擔心，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快進來。”
顧宴蘇進了屋，關上門。店裡其他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把空間都留給了久別重逢的兩人。
葉扶秋忍著臉紅：“我去給你拿醒酒湯。”
顧宴蘇靠坐在椅子上，閉目揉著太陽xue，聞言睜眼溫聲道：“勞煩你。”
“客氣甚麼。”葉扶秋一甩手，從後廚端來一直溫著的解酒湯，“小心燙。”
顧宴蘇接過，吹了吹，緩緩喝下。茶湯清亮，入口帶著橙香的清冽與陳皮的芳香，微酸清爽，酒意頓時去了大半，連腦中的鈍痛也彷彿減輕了幾分。
他放下碗，目光又落回她身上，葉扶秋被他看得有點羞：“盯著我幹嘛？”
顧宴蘇長嘆了一聲，“若沒有你，餘生真不知如何是好。”
葉扶秋紅著臉，嘟囔著：“答非所問，不過……”
她站到顧宴蘇面前，臉紅撲撲的，秀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甜蜜的笑容：“我很高興。”
顧宴蘇定定地看著她，沒說話。
“原先在越城的時候，你一直討厭我——你先聽我說完，”她止住顧宴蘇急於解釋的動作，笑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你記仇，也是應當的，不過後來我也盡力彌補了。很高興，你開始對我不那麼冷漠了。”
“後來，咱們去了府城，葉記開了大大的分店，生意越來越好，你也功不可沒。”她俏皮地笑了一聲，“小三元可是咱們店裡的金招牌，現在更好了，你是六元及第了！”
“真了不得，不過我也不差。”她昂然道，“這才多久，京裡這家小店生意就好起來了。遲早有一天，我要把葉記開得到處都是！”
“不過，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她抬著頭，盯著顧宴蘇的眼睛，認真地問他，“你願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嗎？”
雖是疑問句，可她目光卻絲毫沒有閃爍，驕傲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篤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宴蘇。
顧宴蘇笑了起來，起身牽住她的手，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
“榮幸之至。”
……
恩榮宴過後，辦過釋褐禮，顧宴蘇馬不停蹄就要去翰林院觀政了。
他和葉扶秋解釋了進京後銷聲匿跡的緣由，葉扶秋聽完擔心道：“季先生沒事吧，現在怎麼樣了？師孃還好嗎？”
顧宴蘇笑道：“都解決了，不用擔心，等休沐日我帶你去見先生。”
大夏朝五日一休沐，等了五天，總算有了空閒。這回除了帶葉扶秋見先生，順帶著還準備把顧宴蘇的行李從季府上搬到葉記小院裡去。
剛進了院門，老遠就聽到師孃的聲音：“小秋兒，總算來了！”
“師孃！”
她急急奔過去，抱住老夫人：“您還好嗎？先生還好嗎？”
抱了會，老夫人放開她，摸摸她的臉，樂呵呵道：“都好都好。沒想到你也來了京城，前陣子季老頭子忙暈了頭，都忘了問你。”
她嗔怪地點了點顧宴蘇：“這傻小子也不知道說，早知你也要進京，就該早點派人去打聽你。”
顧宴蘇抿住唇，葉扶秋笑道：“沒事兒，好飯不怕晚，我這不就來了嘛。”
“好孩子，走，季老頭還在屋裡等著。”
進了屋，終於見到季先生，他瞧著竟比當年離開越城時更老了不少，他靠坐在椅子上，精神有些不濟，頭一點一點的，像是要睡著了。
“老頭子醒醒，快看誰來了。”
季先生醒了神，見到葉扶秋，高興道：“好孩子，你來了。”
葉扶秋上前擔憂道：“先生，許久不見，我瞧您臉色不太好，聽說前段時間出了事，可事情再多，也得保重身子。”
她想了想：“回頭我給您開個方子，做點藥膳補補。”
“勞你費心了，”季先生揮揮手，“都坐吧，咱們聊會。”
老人家看著坐在一起的顧宴蘇和葉扶秋，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小蘇考上狀元，小秋兒開店都開到京城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
顧宴蘇道：“先生，這回除了帶她來見您，我還想把東西收拾收拾，搬到葉記去住。”
季先生微微一怔，隨即瞭然，笑著打趣道：“早該搬了。狀元遊街那日你鬧出的動靜，滿京城誰還不知道？”
顧宴蘇有些羞窘地低下頭：“先生莫笑我。”
“不是笑你，我是高興。”季先生捋著鬍子笑道，“你倆走到現在不容易，眼下總算是熬出頭了。”
師孃順勢插話：“是啊，你們那婚約，我看是該辦了，正好來個雙喜臨門，嗯？”
葉扶秋抓緊袖口，小心翼翼抬頭看向顧宴蘇，便見他正溫柔看著自己，顧宴蘇輕輕牽住她的手：“我自是願意，只是不知扶秋願不願意？”
葉扶秋心頭一動，臉上漾起笑容：
“我願意！”
師孃笑著拍手：“好！好！我這就去翻黃曆，挑個好日子！”
季先生捋著鬍子，看著兩人，眼中滿是寬慰。
從季府回來，葉記已經準備打烊。何興在門口掃地，劉滿倉在擦桌子，何母在後院清點明天要用的食材。
看見兩人進來，劉滿倉嘿嘿一笑：“東家，顧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今天我們辣滷又賣了兩千串，酸梅湯也賣完了。”
葉扶秋眼睛一亮：“明天再多備三百杯。”
“好嘞！”劉滿倉一甩帕巾，識趣地拉著剛進屋的何興溜了。
店裡只剩下葉扶秋兩人，她拿起賬本翻了翻，狡黠一笑：“你猜我這個月賺了多少？”
顧宴蘇搖搖頭。
“說出來怕嚇著你，小翰林，夠你幾年俸祿了。”她得意地合上賬本，“再過些日子，又能開分店了。”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道：“葉東家果然厲害，小翰林佩服。以後我那點俸祿都交給你，說不定也能給分店添幾塊磚。”
她撲哧笑出聲，錘了他一下。顧宴蘇握住她的手，沒有鬆開。
夕陽灑進門，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
……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終於完結啦！！！小情侶999！！！
v後日更一天都沒斷，我是好咕快誇我
後面還有幾篇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內容可以留言我會看的，如果沒有意見我就自由發揮了順便求一下營養液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