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紅糖饅頭 三元同款點心全給我來五份!
“小心!”
周圍客人見狀一陣驚呼。
葉扶秋連忙招呼人把老人扶到到後院歇下。
她給老人把了脈, 脈象虛浮,只是身子弱,加上飢餓過度, 一時激動才暈厥了過去。餵了些糖水, 老人總算悠悠轉醒。
老人睜開眼, 急切地想說些甚麼, 葉扶秋按住他, 聲音溫和:“老人家不著急,這兒很安全, 顧三元就在邊上,您吃點東西待會慢慢說。”
看到顧宴蘇果真在她身邊, 沉穩地點了點頭, 老人這才放心下來,吃起葉扶秋遞給他的紅糖饅頭。
拳頭大的紅糖饅頭色澤紅潤, 像是包著一層焦糖色的外衣,掰開一瞧,鬆軟的糕體嵌著紅糖, 還有顆顆紅棗粒夾雜在其中, 咬一口, 頰邊滿是甜香。
熱騰騰的紅糖饅頭暄軟又蓬鬆, 泛著樸實的麥香和甜香,老人捧著饅頭, 吃得小心翼翼, 一粒碎渣都不捨得掉,表情像是吃到甚麼珍饈美味一般。
吃著吃著,卻忍不住掉了淚,淚水從耷拉的眼皮裡淌出, 順著眼角的褶皺滴落在饅頭上,又被他趕緊一口吞下。
葉扶秋看著難受,也不知老人究竟經歷了甚麼。
“三爺爺!”
內院裡,孩童稚嫩的聲音忽然傳來,葉扶秋望過去,便見小六飛奔而來停在老人面前:“你還活著!”
老人一愣,抬頭看去,穿著深青色短褐的小男孩撲到他面前,圓圓的小臉激動地發紅,頭上兩個總角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整個人像是金童般玉雪可愛。
“你是……哪家的孩子?”老人疑惑地問。
“我是小六呀,王小六!”小六大聲道,“村東頭第二家的王小六!”
老人難以置通道:“村裡的小六?你怎麼成這樣了,看著像、竟像是哪家的少爺一樣!”
小六靦腆一笑,抬頭偷瞄了眼葉扶秋,見她正縱容地看著自己,便大著膽子湊到她跟前,伸手夠住她的指尖,自豪道:“是秋秋姐姐收養了我。”
“好,太好了!”老人高興又有些悲傷,“你爹孃呢?還有你姐姐……”
小六的神情這才低落下來:“他們都在逃荒路上餓死了……”
老人聞言深深嘆了口氣,意料之中的答案讓他提不起一點勁,他滿面悲愴,痛心道,“我全家七口人也都死在路上,只有我,僥倖得了貴人施捨,才留下一條老命,可又有甚麼用……”
氣氛低沉難掩悲傷,葉扶秋趕緊出聲勸道:“逝者已矣,生者還要向前看,老人家切望保重身體。”
老人抹著淚:“全家五口就剩我一個老頭,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活著還有甚麼勁。”
葉扶秋勸不住,一旁默默觀察的顧宴蘇終於開口:“老人家,你千里迢迢尋我,莫非不是為了狀告楊承恩,給家人復仇?”
“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難道你不想報仇了?”
他聲如金石,擲地有聲,老人立刻從悲痛中醒來,急切道:“要!我要報仇!”
“好,那你就同我說清楚,你們有何冤情,楊承恩當年究竟犯下何罪。”
“當年……”
老人家說話破碎顛倒,措辭混亂得幾乎不成語句,顧宴蘇始終耐心聽著,還用紙筆將證詞一一記錄。
葉扶秋在一旁聽得觸目驚心,楊縣令魚肉百姓,竟已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這樣的狗官在任十多年,不知有多少百姓受害!
顧宴蘇神色鎮定,似乎早有預料,等記錄完證詞,老人家眼裡含著淚,問他:“顧三元,那狗官……會遭報應嗎?”
“會。”顧宴蘇臉色陰鷙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寒光,“我定會讓他萬劫不復。”
……
因是小六的同鄉,葉扶秋便留這位三爺爺住在了葉記,左右也不缺這一張口,況且來日控告楊承恩,還需要他當人證。
許是苦過的人閒不下來,三爺爺自打在葉記住下,日日都在找活幹,葉扶秋一攔,他就梗著脖子說“我老頭子又不是廢人,憑啥白吃白喝”來堵,最後沒法子,也只能任他去了。
老人家年紀雖大,幹活卻麻利,天天教育小六“要記恩”,這孩子本就懂事,這下子幹活更賣力了,一老一小把店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日子一天天的過,葉記生意愈發紅火,每天都是座無虛席。
不光尋常百姓愛來,城裡的讀書人更是趨之若鶩。
飯館二樓裝修雅緻,掛了幾幅季先生和顧宴蘇的字,學子們每每用餐都要來鑑賞學習一番,最後儼然把葉記當成了讀書人聚會清談時的固定場所。
葉記及第館,不知不覺已成了全城最受歡迎的飯館。
“哎你說,今天能不能在店裡遇到顧三元?”一個青衫儒衫揮著摺扇,慢悠悠問身旁好友。
“不知道啊,顧三元不怎麼去縣學,也只能到這及第館碰碰運氣了,哎你看那——”
年輕學子忽然激動起來,指著二樓屏風下坐著的顧宴蘇,“那不就是顧三元!”
兩人連忙湊過去,顧三元面前擺著幾盤精緻的糕點,有栩栩如生的荷花酥,還有元寶形狀的定勝糕等等,他身邊圍著幾名學子,手裡拿著書本正在請教。
兩人加進請教的隊伍,他把那些困擾他們多日的難題一一拆解,眾人聽得連連點頭,最後更是千恩萬謝。
“沒想到顧三元瞧著冷峻,人卻挺好說話,學識淵博,還不嫌我們笨。”
下了樓,揮著摺扇的學子嘻嘻一笑,衝旁邊忙碌的店小二一招手:“小二哥,把樓上顧三元同款點心全給我來五份,爺帶回去,給弟弟妹妹也沾沾三元同款的才氣。”
晚上,顧宴蘇揉著太陽xue,眉間帶著幾分倦意。白日裡那些學子,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對他雖說不上難,卻也實在耗費心神。
葉扶秋趴在桌上,看著顧宴蘇,看他的眼神簡直在放光:“我就知道讓你在那坐著有用,這就叫活廣告,嘿嘿,新出的點心這下不愁賣了。”
“……”顧宴蘇不接話茬,扒了幾下算盤和她報起店裡的賬目,“……這兩個月店裡支出三百四十八兩,收入九百七十二兩,淨利潤六百二十四兩。”
不過兩月過去,店裡純利就有六百餘兩,把師孃給的銀子全都賺了回來,葉扶秋激動得直錘桌子:“等到年底,就可以給師孃包個大大大紅包啦!”
顧宴蘇莞爾,心頭雖然還綴著仇恨未報,可他日日看著葉扶秋明媚的笑臉,不知不覺心情都鬆快了許多。
葉扶秋心情正好,笑嘻嘻問他道:“你剛才神神秘秘說要給我驚喜,到底是甚麼?”
沒想到向來冷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顧宴蘇,也會想到給人驚喜,簡直是破天荒頭一回。
“這就給你,莫要笑話我。”
顧宴蘇遲疑了片刻,終於放下賬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葉扶秋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的手,只見他開啟布包,露出裡面小小的銀錠。
“這是……”葉扶秋疑惑歪頭,“碎銀子?”
顧宴蘇將布包放到她手心,聲音又輕又緩:“官府給廩膳生員發的餼銀,九兩六錢一年,這是我頭三個月的,雖然比不得葉記收入……”
他垂下頭,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可以給你發紅封了。”
葉扶秋怔在當場,一時說不出心裡是何感受,只覺得手裡的銀子沉甸甸的,壓得她心頭髮燙,她張了張嘴,許久才擠出一句:“謝謝。”
顧宴蘇搖了搖頭,目光閃爍不定:“往後的餼銀都給你。”
葉扶秋心如擂鼓,直覺得自己擔不起這句話的分量,她打著哈哈,兩手搖成撥浪鼓:“我哪裡需要你這點銀子?你讀書、備考還有日後仕途打點,處處都需要用錢,給我做甚麼。”
“我不缺那些,”顧宴蘇靜靜看著她,黑曜石般的眼底情緒翻湧不定,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換了句說辭,“就當是我寄住在葉記的生活費了,莫不是嫌少?”
他表情空落落的,像是十分沮喪,葉扶秋竟從他臉上看到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她聞言氣息一滯,嘟囔起來:“哪有你說的這麼可憐,葉記借你三元名頭得到的就遠不止這些了……”
“……”顧宴蘇不語,只一味用那種受傷的表情看著她。
葉扶秋只得投降:“得,我收了還不成嗎。”
顧宴蘇立馬收了表情,恢復到平日從容不迫的顧三元模樣,葉扶秋瞬間覺得被騙,她惡聲惡氣又說:“我葉扒皮不光要收你的餼銀,還要榨乾你的勞力,顧三元以後要給葉記打十年工,來還你的生活費!”
顧宴蘇唇角微勾,唇齒間忽然飄出句嘆息,聲音輕不可聞:“還一輩子也行。”
葉扶秋沒聽清:“甚麼?”
顧宴蘇卻搖了搖頭:“沒甚麼。”
葉扶秋正要追問,門外陳河卻腳步匆匆地來了,他拿著一封信進屋遞給顧宴蘇:“給顧三元的急信,說是京城裡來的。”
陳河有些好奇地看著兩人,葉扶秋心頭一凜,京城?莫不是……
她示意陳河出去,這些事不宜讓他人知曉,陳河聳聳肩出去了,顧宴蘇慢慢開啟信讀了起來。
他神色緊繃,薄唇緊緊地抿著,看得葉扶秋也緊張了起來,不知他究竟看到了甚麼。
顧宴蘇捏著信箋的指尖用力得泛白,終於,他讀完信抬起頭,對葉扶秋沉沉道:“季先生來信,他已修書給大理寺和吏部,天子震怒,朝中來使不日將到。”
“復仇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