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長壽麵 “你剛才是不是偷偷笑我了?”
顧宴蘇撥了撥算盤, 輕描淡寫道:“三天加起來,共計收入九十四貫錢,減掉成本八十貫, 最後還有純利十四貫。”
十四貫!
比起第一天的兩貫, 可是整整翻了七倍!
這才不過三天, 葉扶秋心中被巨大的快樂填滿, 她往桌前一扒, 開啟裝錢的木箱,伸手在裡面撈了撈, 聽著碎銀和銅錢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音, 簡直樂開了花。
“哇……”葉扶秋幸福地閉上眼, “好多錢啊……”
“感覺今晚做夢都是數錢的聲音了。”她抱著錢箱趴在桌上,閉著眼幽幽地說。
“嗯哼。”
錢幣碰撞聲中, 葉扶秋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哼笑,她立刻睜眼,瞥見的卻是顧宴蘇已經斂去的笑意, 只隱約能從他眼角微彎的弧度瞧出, 他方才似乎笑過。
葉扶秋髮現新大陸似地直起身子, 又猛地往他面前一湊:“你剛才是不是偷偷笑我了?”
顧宴蘇躲避不及, 眼睜睜看著少女面頰忽然間靠近,近得幾乎能看清她臉上纖細的毫毛, 那張白裡透著粉的小臉上滿是探究, 大大的鳳眼微微挑起,琥珀色的瞳仁裡映滿了他的身影。
顧宴蘇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直到聽見葉扶秋又追問了一句:“嗯?你是不是笑我了?”
他這才恍然反應過來,猛地往後一躲, 動作之大,帶動椅子發出了“吱啦——”一聲刺耳的巨響。
“幹嘛,”葉扶秋一愣,“這麼緊張幹嘛,我又不會吃人。”
她慢慢回正了身子,就見顧宴蘇神色不自然地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聲音低低地說:“……太近了。”
葉扶秋有些摸不著頭腦,很近嗎?她沒覺得啊。
撇了撇嘴,許是古代人比較保守吧,葉扶秋沒在意,也沒追問,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後離你遠點”就放過了他。
聽見這話,顧宴蘇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拳頭抵在唇邊,似乎想說甚麼,被手擋住的薄唇張張合合,最終卻甚麼也沒說。
氣氛變得有些奇怪,葉扶秋選擇略過這個話題,提起府試:“開業活動結束,後面葉記就不會這麼忙了,你甚麼時候出發去府試?”
本屆府試安排在四月初一,如今已經是三月中,府城雖說離得不遠,但就算坐車也得要兩三天時間,等到了府城還得尋地方安置,麻煩事不少,這屆的考生已有許多早就出發了。
顧宴蘇還在這不緊不慢給葉記當賬房,葉扶秋看了都替他著急。
“過幾日就走。”
“過幾日是幾日?”葉扶秋催促,“別耽誤了考試。”
“……三日。”
葉扶秋掰著指頭算:“今天三月初十,那就是三月十三,路上三天,三月十六,還有小半個月時間準備,嗯,應該夠了。”
“有人和你一起嗎?葉記雖然沒那麼忙,但我應當也沒時間陪你去,季先生會和你一起去嗎?”
葉扶秋忽然憂心忡忡起來,男主才十四呢,一個人出這麼遠的門能行嗎?她盤算著,頗有種小學生家長的感覺。
顧宴蘇沒正經入過學,在季先生來之前都是自己看書,也沒聽說他有甚麼相熟的同窗,季先生年紀大了,讓他陪著舟車勞頓好像也不太合適,這可怎麼辦?家裡就這麼幾個人,讓何興跟著?不行,何興還得照顧母親呢。
葉扶秋一邊唸叨著,一邊犯了難,顧宴蘇在對面聽著她自顧自咕嘟了半天,終於看不下去了:“我一人即可。”
葉扶秋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她摸了摸耳垂,猶豫道:“你真要一個人去?要是出事了怎麼辦?”
顧宴蘇把惡言惡語吞回肚子,緩緩道:“不會。”
見他態度堅決,葉扶秋也不再勸,卻回憶起書裡的劇情安慰自己,這可是男主,他獨來獨往慣了,不會有事的。
之後幾天,葉扶秋像雞媽媽一樣,除了忙飯館的事,就是幫顧宴蘇準備行囊。
要知道,古人出遠門可都是自帶被褥的,葉扶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大吃一驚,原來住客棧還得自備寢具!
不過轉念一想也能理解,古代又沒有洗衣機烘乾機,床單被子哪能像現代酒店一樣一客一換。
一面是想著多掌握點古代生活技巧,一面也是想對顧宴蘇好點,葉扶秋忙得起勁,小到水壺毛巾打火石,大到衣物被褥和盤纏,最後竟收拾出了一座小山。
顧宴蘇看著面前堆好的三大框行李沉默了良久:“……”
葉扶秋也覺得東西好像太多,他就一個人,哪背得了這麼多,可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哪樣都是必需品,一個也割捨不了。
半晌,她忍痛捂住眼睛,背過身子擺擺手:“你自己挑吧,撿能帶的多帶點。”
讓顧宴蘇自己選的結果就是,這三大框東西最終他只選出了必須的四分之一,看著被他放棄在角落的一堆漂亮衣服,葉扶秋心痛:不講究的男人!
給他準備了這麼多換洗衣服,最後竟然只選了兩身最樸素的儒衫帶著,葉扶秋大怒。
……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及第館生意已然走上正軌。
跑堂小二陳河和他同鄉兩個人,配合默契,招待起客人說話風趣、有條不紊。
後廚裡,樊師傅帶著兩個小徒弟也幹得風生水起,葉扶秋毫不吝嗇,把自家菜譜秘方都教給了他,又惹得他一陣感動流涕,發誓要為葉記當牛做馬。畢竟各大飯館那些獨門秘方哪家大廚不是敝帚自珍,也就葉扶秋這樣大方,把家裡方子都教給了他。
葉扶秋毫不在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既敢重用樊師傅,就不怕把方子教給他。她開飯館靠的又不只是這幾道菜譜,而是她腦子裡中華上下幾千年的美食精華和現代人的新奇思路。
開業活動結束後,客流少了一大截,但仍是家家羨慕的火爆,尤其是鴻運樓的何老闆,自打他氣走樊大廚後,店裡的生意便一落千丈。聽人說他這會子像得了紅眼病似的,成天在店裡發瘋,動輒打罵夥計。
不過這就與葉扶秋無關了,她經營著自己的小日子,生活忙忙碌碌,每天做著各種美食,聽著食客們的聲聲讚譽,每晚數著錢箱裡新增加的錢幣,心情別提多美好了。
一直到準備送顧宴蘇離開,都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好心情。
他這可是要去考功名的,是好事。
十三日清早,出發之前,葉扶秋做了一頓早飯,預祝顧宴蘇此行順利。
既是餞別,自然要煮碗長壽麵送他,葉扶秋摩拳擦掌,她可好久沒做麵食了。
做長壽麵,說簡單卻也大有有講究,這時候的麵粉是石磨的小麥粉,不如現代精面細膩,裡面還夾雜著一點兒淺黃色的麥麩。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現代人精米精面吃多了,還專門要買點麥麩混進麵粉裡,葉扶秋如今也是被迫追趕了時尚,在古代做起“全麥”麵條來。
麵粉加水和鹽,和成硬麵團,此時的麵糰十分粗糙,質地也不均勻,還遠不到可以結束的時候。葉扶秋把麵糰放在木盆裡靜置了一炷香時間,等麵糰表面漸漸變得光滑了些,才又接著揉麵。
這回最為重要,她使出渾身氣力揉啊揉,把穿書以來的怨氣全發洩到粗硬的麵糰裡,一盞茶功夫過去,力氣用盡,麵糰也變得均勻而光滑了起來。麵糰被揉出了筋性,用力一拉就被伸長,但也輕易就斷成了兩截。
這代表工作仍不到時候,照舊放在盆裡醒發,一炷香過去,麵糰變得更加光滑,就可以開始揉最後一次了。
葉扶秋只揉了片刻就收了手,掌中麵糰光滑細膩,最後再醒發一會兒,就成了柔軟如嬰兒面頰般的成品,輕輕一拉就成了一長條,柔軟而具有韌性。
甩了甩有些酸澀的手腕,她這三揉三醒做下來,用了接近半個時辰,在沒有機器可以使用的古代,想吃點麵食可真不容易。
麵糰被放在乾淨的桌案上,葉扶秋拿了擀麵杖,把它擀成一個巨大的薄片,撒些乾粉防粘,又將麵糰摺疊了一道。
她拿起刀,樣了樣位置,刀落如雨,又快又穩,刀鋒在面片上劃過,眨眼功夫,完整的面片便成了粗細均勻的長條,用手高高提起,整塊面片竟成了極長的一根麵條,細若柳絲,完整而連續。
麵條下進燒開沸水的大鍋裡,煮熟撈出過涼水,放進碗中再加進提前煨好的滾燙雞湯,點綴上幾根碧綠的青菜和煎出溏心的荷包蛋,一碗樸實卻美味的長壽麵便做好了。
麵碗端到顧宴蘇面前時,他怔愣了一下,葉扶秋對他莞爾一笑:“沒甚麼好送的,就祝你前路長遠,一帆風順吧。”
“……多謝。”他垂眸避開葉扶秋過於明亮的視線,低聲說。
這似乎是顧宴蘇第一次對她說謝,葉扶秋睜大了眼,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打趣道:“這還是你第一次和我說謝謝呢,顧案首終於願意原諒小的了?”
她不過腦子一句玩笑話,卻似乎激起了顧宴蘇某些不好的回憶,他抿著唇,神色微微緊繃,露出有些矛盾的表情:“我……”
葉扶秋暗道不好,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不好嗎,何苦非要犯軸提它一嘴。
連忙打岔道:“哎,吃麵吃麵,馬上放涼了!”
顧宴蘇欲言又止地住了嘴,垂下目光,白瓷大碗裡的麵湯清透油亮,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倒影。
“多謝你。”他忽然說。
作者有話說:兩個人一起準備行李的時候be like:
秋秋:帶著帶著都帶著。
小蘇:太多了裝不下了裝不下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