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楂酪 別怕,師孃帶你去找人。
顧宴蘇散學回來,剛踏進葉家大門,就敏銳察覺到葉家異樣的氛圍。
他問葉扶秋:“怎麼回事?”
葉扶秋揉了揉眉心:“胡大又來鬧事,還有葉小寶……”
她鬆開緊緊攥著的袖口,故作輕鬆道:“這白眼狼可算是不裝了,這不,投奔他親爹去了。”
顧宴蘇眼底劃過一絲訝異,前世葉小寶自始至終不曾暴露身份,如今卻大不相同了。
他幽暗的眼睛定定瞧著葉扶秋,深沉的心思不曾暴露半分,只試探地問:“那你有何打算?”
葉扶秋摸著下巴:“所謂一物降一物,胡大有縣令,我們有季先生幫忙,等下——”
她說著狐疑地看了顧宴蘇一眼:“你不會跟季先生吹耳旁風不許他幫我們吧。”越想越不對勁,一飯之緣哪抵得過人家師徒情深,顧宴蘇要是還記恨著葉家,不落井下石都算不錯了,怎會同意求師父幫忙?
她一邊腦補一邊露出一種“想不到你是這種小心眼”的不可置信眼神,顧宴蘇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直覺這女人在想些奇怪的東西。
他立刻冷淡開口:“何時去尋先生?我同你一起。”
葉扶秋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收,驚喜道:“你願意幫忙?”
“莫要誤會,”他避開葉扶秋灼熱的視線,低聲道,“胡大同我有血海深仇,我只是見不得他猖狂。”
葉扶秋才不在意這些,顧宴蘇願意幫忙再好不過,她想了想道:“今天我先做些點心,明天等你去季府時我和你一道帶過去,這樣也不耽誤你功課。”
她一副自己很貼心的邀功摸樣,看得顧宴蘇嘴角不自覺上揚幾分,他輕咳一聲,應了個“好”。
……
先前送的八珍糕季老夫人很喜歡,葉扶秋便準備再做些點心,這回攢了個四格的食盒,包管誰都挑不出刺來。
小廚房裡蒸汽繚繞,葉扶秋從蒸鍋裡取出蒸好的鐵棍山藥,搗成泥再團成一個個小球,裡頭包上提前燉好的蓮蓉陷,再一起放進汆過水的完整百合中去,一朵朵“白蓮”便躍然手上。
最後點綴上一顆紅通通的枸杞,漂亮的蓮花山藥盞便被葉扶秋放進了食盒。山藥蓮子補脾安神,是滋補佳品,想來季夫人一定喜歡。
除此之外還有四神小米酥、冰糖山楂酪以及她配好的玫瑰佛手柑茶包,都是些健脾益胃的方子,葉扶秋附了一張花箋,寫上點心的名字和功效,字是顧宴蘇幫著寫的,勁瘦的小楷,簡明扼要。
第二天兩人一道,早早去了季府,顧宴蘇先去尋先生討教功課,葉扶秋則帶著點心去後院尋季老夫人。
老夫人看著她手裡精緻的錦盒,歡喜地接過來:“這幾天我胃口已經大好,那茯苓糕起了大作用,我還尋思要差人告訴你一聲,沒想到又叫你這丫頭費心了。”
“給師孃做點心,費心算甚麼?您嚐嚐我新做這幾樣。”
葉扶秋一一介紹:“先給您泡杯玫瑰佛手柑茶開胃,玫瑰和佛手都是好東西,疏肝理氣、清心抒懷。”
葉扶秋找季府隨從要了茶壺和熱水親自沖泡,片刻後,暗紅色的玫瑰和佛手柑片便在水中舒展,她將杯子遞過去:“您試試,小心燙。”
老夫人捧著杯子輕嗅,清透微紅的茶湯散發著清鬱的芬芳,待溫度降下來喝上一口,入口是淡淡的花香,口感柔潤,味道微甜,喝完感覺腸胃都暖了起來。
“好像有絲甜味?”
“是,裡面放了冰糖,可以中和佛手的微苦。”
見老人喜歡,葉扶秋又道:“茶得現泡,所以我給您配了幾套乾料,倒上熱水隨時能喝。”
“小秋兒真是貼心。”老夫人笑眯眯地,“這茶喝得我胃口大開,快介紹介紹別的。”
“遵命!”葉扶秋討趣地行了個禮,逗得老夫人笑容更深,才指著食盒繼續道:“您試試這道四神小米酥,這方子可是我家不傳之密,有健脾、助消化的作用。”
“呦,這麼厲害?我可得嚐嚐。”
老夫人用帕子擦擦手,取了一塊,烘烤成金黃色的塊狀小餅入口酥香焦脆,能嚐到小米的清香。
“四神”是中醫有名的養胃方子,取茯苓、蓮子、山藥和芡實幾種料子磨成粉,再混合小米粉和蜂蜜,製成小餅烘烤出來,便成了這道可口的酥點。
“脆甜脆甜的!”老夫人驚喜地吃完一塊,小米酥烘烤地恰到好處,不會太硬,十分適口。
“您再試試這蓮花山藥盞,是用百合山藥和蓮蓉做的。”
這是食盒裡最精緻的一款,縱然季老夫人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這般的點心,她取出一塊簡直愛不釋手,百合做成的蓮花花瓣晶瑩剔透,栩栩如生真像白蓮一般!
輕輕咬上一口,外面百合粉糯,帶著淡淡的甜香,裡面淮山包裹著蓮蓉,甜而不膩,輕輕一抿就在口中化開,豐富的口感讓她欣喜不已。
“好吃好吃,我喜歡這個。”
季老夫人閉上眼,細細品味著口中的美好滋味,只覺每一顆味蕾都被滿足。
這樣一輪吃下來,老人家幾乎都忘了,不久前她還是個“沒口福”的老人胃。
“最後咱們再來份冰糖山楂酪收尾,山楂助消化,今天點心用得多,您嚐嚐這個解膩。”
切成菱形的山楂糕瞧著光滑透亮,紅色的外表看得人很有食慾,咬一口冰涼酸甜,爽滑又細膩。
“果真是解膩。”
山楂糕酸甜清爽的新奇口感與前頭幾樣截然不同,老夫人說不出哪樣點心最好吃,只覺得各有各的好,哪個也割捨不了。
葉扶秋聽了她的評價也很滿足,少女眼睛彎彎:“您喜歡就好。”
廚子最高興的莫過於做出來的東西被人喜歡,葉扶秋當然也不例外。
老人家吃得心滿意足,兩人話了會家常,葉扶秋適當露出幾分憂色,惹得老人連問她怎麼了。
葉扶秋推拒了幾下,才說:“本不想同師孃說的,怕您聽見壞了心情,只是現下家裡確實困難,我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厚著臉皮求到您這來。”
“怎麼了這是?”季老夫人頭一回看到少女明媚的臉上露出苦惱,“好孩子,說給師孃聽聽。”
葉扶秋便把家裡遭到胡大威脅、還有葉小寶的事同她照實說了,老夫人聽得勃然大怒,她可不像葉家父母那般重男輕女,聽著葉扶秋的訴苦只覺這養弟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別怕,師孃帶你去找人。”
說完,便風風火火帶著葉扶秋去找季光源,往書房去的時候正巧碰到季顧師徒二人正往外走,老夫人大著嗓門立刻道:“季老頭,徒媳婦有難,你管不管?”
“嗯?!”
“?”
“什——不是!”
老夫人一個稱呼炸出來三聲驚呼,她疑惑地看向三人:“怎麼了?”
葉扶秋搶在所有人面前,撓著後腦急切解釋:“師孃誤會了,我和顧宴蘇不是那種關係。”
“哦,我還以為……”
老夫人爽朗一笑:“嗐,我瞧你倆郎才女貌的,還以為是一對呢,可惜了。”
葉扶秋沒覺得哪裡可惜,只尷尬地看了看顧宴蘇,她哪敢呀,這人不找她報仇都算不錯了。
少年板著臉,看不出喜怒,她趕緊岔開話題:“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老夫人這才回過神:“季老頭你可得幫幫小秋兒,要不是她費心幫我調養,我如今身子恐怕就不好了。”
她說起葉扶秋的困難,季先生剛聽了兩句就捋著鬍子擺擺手:“老夫知道了。”
“小蘇方才已和我說過了,”他溫和表情裡透出寒意,“越城竟有如此膽大妄為之人,若不是縣令包庇,他哪來的膽子!”
“莫急,我們現在就去縣衙。”
說罷,帶著葉顧兩人就去了縣衙。
三人在待客的正廳裡,坐了沒一會兒,縣令楊承恩就慌慌張張進來了,見到季光源連忙擠出笑容奉承道:“是哪陣風竟把您給吹來了,下官可得謝謝它,讓我這縣衙蓬蓽生輝啊。”
季先生冷著臉:“不敢當,楊縣令,聽說你們縣裡有本事的人,不少啊?”
楊縣令聽著不妙,陪笑道:“這……下官沒聽明白,還請季先生明示。”
“砰!”季先生一拍桌子,“縣試放榜那日在案首之家鬧事的人,是你親朋不是?”
楊縣令回憶起當日的場景,臉色驟變,胡大?
他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又給他招惹麻煩了?
楊縣令不敢不認,擠著笑臉問:“他——實不相瞞,那是內子不成器的弟弟,是我管教不嚴,可是他又鬧了甚麼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做出強奪百姓家產的事來,楊縣令啊楊縣令,莫不是你指使的不成?”
“絕無此事!”楊縣令嚇得冷汗直冒,季光源如今雖無官職,可他門生舊部遍佈朝野,哪是他一個小小縣令得罪的起的?
他連忙指天發誓:“ 下官愛民如子,定不會縱人行兇,我這就叫人喊他過來問話!”
楊縣令抹著額角的冷汗,賠笑道:“您放心,我一定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