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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潛入

2026-05-01 作者:睡懶覺的麥兜不是好麥兜

潛入

凌晨四點,城郊。

賀聽瀾站在軍事管制區的鐵絲網外,風在她周圍緩慢地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水。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十五分鐘,用風探明瞭圍牆內外的所有崗哨。換班時間在凌晨四點二十三分,有大約七分鐘的空窗期,這是她花了一個星期時間觀察得出的結論。

前幾次她只是遠遠地偵察,用風的觸角去感知巡邏隊的能量頻率和移動規律。今天,她決定進去探探。

沈渡洲站在她身後兩米的地方,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的雷系異能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比風更有優勢,他可以感知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生物電場的微弱變化,比任何探測器都靈敏。

“東邊第三個崗哨,值班的在打瞌睡。”沈渡洲悄聲道,“西邊的兩個在聊天。”

賀聽瀾點頭。這和她的風反饋的資訊一致。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色徽章,別在領口內側。賀崢說這枚徽章的許可權可以進入任何軍部設施,但“進入”和“不被發現”是兩回事。

她需要的是後者。

鐵絲網上居然沒有通電,這是第一個意外。賀聽瀾的風探過去,金屬網格冰涼而沉默,沒有任何能量流動的痕跡。要麼是軍部的安保比她想象中鬆懈,要麼……

“有暗哨。”沈渡洲拉住她,手指迅速在她手心比劃幾下,“西北方向,大約八十米,地下。”

賀聽瀾的風立刻轉向西北。在地下三米左右的位置,她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能量波動,是熱成像感測器。

她的心沉了一下。

“繞過去。”她說,轉身沿著鐵絲網向北走。沈渡洲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輕得像夜風拂過草地。

走了大約兩百米,賀聽瀾停下。這裡的鐵絲網後面是一片廢棄的建築工地,堆滿了生鏽的鋼架和破碎的水泥板。

風的反饋告訴她,這片區域的感測器覆蓋有盲區,西北方向的那臺儀器,探測範圍剛好在兩百米處出現了一個大約三米寬的缺口。

“這裡。”她蹲下身,從腰包裡拿出一把小型剪下鉗。

鐵絲網的網格很密,但材質只是普通的鍍鋅鋼絲,不是軍用的高強度合金。賀聽瀾剪斷幾根縱向的鋼絲,把切口彎成一個剛好能讓人側身鑽過的開口。

沈渡洲先鑽過去,動作利落得像一條蛇。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單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上,雷系的感知力向四周擴散。

“安全。”他說。

賀聽瀾跟過去,把剪開的鐵絲網恢復原狀。

廢棄工地的地面坑坑窪窪,到處是碎玻璃和生鏽的鋼筋。賀聽瀾順著風的指引,腳步落在最平穩的地方,沈渡洲跟在後面,腳尖點地,幾乎沒有重量。

他們穿過工地,來到一條柏油路前。路面很新,路的盡頭是一扇灰色的鐵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但風傳來訊息,門後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隧道。

“能源塔的入口。”她低聲說。

前世,她來過這裡一次。那是在星曆 3037年,她追蹤沈渡洲的能量痕跡,一路找到這扇門前。當時門是開著的,裡面漆黑一片,只有塔尖的藍白色光芒在遠處閃爍,像一顆垂死之星的殘骸。

“你的心跳快了。”沈渡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賀聽瀾深吸了一口氣,把前世的畫面壓下去。

“走吧。”

灰色鐵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鎖眼。賀聽瀾把銀色徽章貼在門表面的一個凹陷處,那是父親告訴她的使用方法。徽章貼合的一瞬間,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然後鐵門無聲地滑開。

隧道里很暗,只有牆壁上每隔十米一盞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空氣潮溼而冰冷,瀰漫著一股金屬和臭氧混合的氣味。

賀聽瀾的風向前探去,隧道向下延伸大約五十米,盡頭是一個開闊的空間。

他們沿著隧道走,腳步聲在牆壁之間迴盪,被應急燈的綠光拉成細長的影子。

走到一半時,沈渡洲忽然停下。

“等等。”他低聲說,手掌按在牆壁上,“前面有能量場。很強。”

這時。賀聽瀾的風也感知到了在隧道盡頭,有一股巨大的、緩慢流動的能量,像一條地下河,在黑暗中無聲地奔湧。

那是異能者的能量。

很多異能者的能量。

賀聽瀾的心在發涼。這座塔的下面埋著數百名異能者的能量殘骸。他們被抽取、儲存、轉化,最終變成顧長明“升維計劃”的燃料。

他們走到隧道盡頭,面前是一道鋼化玻璃門。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兩百米,高度超過五十米。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銀白色的塔狀結構,這是一個由無數金屬管道和能量導管組成的複雜裝置,像一棵倒掛的樹,根系朝上,枝幹向下延伸。

這是能源塔!

賀聽瀾透過玻璃門看著它,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

前世她看到這座塔時,它已經在執行了二十年。塔身上佈滿了能量流動的藍色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

而現在,它還只是雛形,銀白色的金屬表面沒有那些紋路,導管的末端空蕩蕩的,還沒有連線任何東西。

但它已經開始運作了。

她能感覺到。那些緩慢流動的能量,從地下更深的地方被抽取上來,匯聚在塔基的一個球形容器裡。容器的表面是半透明的,裡面充滿了藍白色的光,像一顆被囚禁的星星。

“那裡。”沈渡洲指著那個球形容器,“我能感覺到,裡面有人的能量頻率。”

賀聽瀾的風探過去,觸碰到容器表面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至少十幾個不同的能量頻率,交織在一起。有的頻率微弱得像快要熄滅的火苗,有的依然強勁,但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實驗體。”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被關在裡面抽取能量。”

沈渡洲的手握緊了,手指間有細微的電弧跳動。

“能救嗎?”他問。

賀聽瀾搖頭。前世她試過,打破容器會讓裡面的能量失控爆炸,方圓五百米內的一切都會被夷為平地。這也是為甚麼顧長明敢把能源塔建在城郊,他賭的就是沒有人敢用同歸於盡的方式摧毀它。

“不能硬來。”她說,“我們需要找到控制系統的核心,從根源上關閉它。”

她轉向牆壁上的一個控制面板,把銀色徽章再次貼上去。這一次,徽章沒有立刻解鎖,而是閃爍了三下紅光。

許可權不足。

賀聽瀾皺了皺眉。賀崢的許可權只能開啟外圍的門禁,核心控制系統需要更高的授權,至少是軍部中將級別,或者專案直接負責人的生物金鑰。

“顧長明的。”她低聲說,“只有他的生物金鑰能進核心系統。”

沈渡洲走過來,看著那個閃爍紅光的控制面板。

“生物金鑰,”他說,“是指紋?虹膜?”

“都是。”賀聽瀾說,“還有能量頻率識別。顧長明把自己的能量頻率設成了最高許可權的鑰匙,這是賀崢告訴我的。”

沈渡洲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能模擬。”

賀聽瀾轉頭看他。

“雷系異能者可以模擬其他系別的能量頻率,”沈渡洲說,像是在回憶某個很久以前學到的知識,“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因為我需要先‘讀取’他的頻率,再用雷系能量去復刻。”

“你接觸過他的能量嗎?”

沈渡洲想了想,點頭:“座談會上,他和我握手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能量流動,很微弱,但他的頻率特徵很明顯。顧長明的異能是空間系,能量頻率的特點是……”

他閉上眼睛,手指間跳出一絲細微的電弧。電弧的顏色從紫金色慢慢變成一種透明的、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

“這個。”他睜開眼睛,把那一絲銀白色的電弧靠近控制面板。

面板上的紅燈變成了綠色。

門開了。

賀聽瀾看著沈渡洲,目光裡有一絲驚訝。她知道雷系異能者有模擬其他系別的能力,但這需要極高的精細控制和對目標能量頻率的精準把握。沈渡洲只是和顧長明握了一次手,就能復刻他的頻率……

“你甚麼時候學的這個?”她問。

“小時候。”沈渡洲語氣平淡,“老太太教的。她說沈家的雷系異能者,祖上傳下來一個本事,雷電不僅僅是摧毀,還要用雷電去理解。理解別人的能量,理解別人的頻率,然後變成他們。”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

“老太太說,這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我太爺爺能用雷系異能模擬任何人的能量頻率,連外貌都能暫時改變。到我爸這一代,只能模擬頻率了。到我這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電弧在指尖跳躍,紫金色和銀白色交替閃爍。

“只能模擬一小會兒。”

“夠了。”賀聽瀾說,推開門,走進能源塔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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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內的空間比她想象中更大。

金屬管道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的球形容器,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面上鋪著防靜電的灰色地板,每隔幾步就有一個檢修口,蓋子緊閉著。空氣中臭氧的味道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種她前世聞過的、永遠忘不掉的氣味,異能者的能量被強行抽離時,會釋放出一種類似燒焦的甜味。

噁心又殘忍的味道。

沈渡洲的眉頭皺得很緊。他顯然也聞到了。

“核心控制系統應該在塔頂。”賀聽瀾說,抬頭看向上方。塔的內部有螺旋形的金屬樓梯,沿著牆壁盤旋而上,一直延伸到五十米高的頂部。頂部有一個圓形的平臺,上面隱約能看到控制檯和顯示屏的輪廓。

他們開始爬樓梯。像貓一樣踩得很輕,但金屬樓梯還是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爬到一半時,賀聽瀾忽然停下。

“有人。”她說。

一個生物電場,在塔頂的控制檯旁邊。能量頻率穩定,沒有移動的跡象,像是在觀察。

“值班的研究員?”沈渡洲低聲問。

“不像。”賀聽瀾的風更仔細地探過去,“能量頻率很強,至少是S級。而且……”

她頓住了。

那個頻率,她很熟悉。

“顧雲深。”

沈渡洲的表情變了。

顧長明的兒子,雷系S級異能者,在選拔賽上和沈渡洲交過手的人。一個冷峻、沉默、和父親保持距離的年輕人。

“他在上面做甚麼?”沈渡洲問。

賀聽瀾沒有回答。她繼續往上爬,但步伐更快了,風在周圍形成一道隱形的屏障,把她和沈渡洲的氣息包裹起來。

塔頂的平臺上,顧雲深背對著樓梯,站在控制檯前。

他穿著軍部的常服,肩章上是少校軍銜,二十一歲的少校,在聯邦軍史上都算罕見。但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疲憊,肩膀微微下垂,和他在賽場上那種鋒芒畢露的姿態完全不同。

控制檯的螢幕上顯示著能源塔的執行資料。賀聽瀾從遠處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個關鍵數字:

當前儲能:37.2%

實驗體數量:23

日抽取量:8.7%

預計滿負荷時間:84天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二十三個異能者,被關在那個球形容器裡,每天被抽取將近百分之九的能量。按照這個速度,一個S級異能者在被關進去後,最多四個月就會被抽乾。

“我知道你們來了。”

顧雲深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沒有轉身,但賀聽瀾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雷系異能者之間的感知力是相互的。沈渡洲能感知到顧雲深,顧雲深也能感知到沈渡洲。

“上來吧。”顧雲深說,“這裡沒有別人。每週三凌晨,這個塔裡只有我一個人。”

賀聽瀾和沈渡洲交換了一個眼神,撤去保護罩走上了平臺。

近距離看,顧雲深比她記憶中更瘦。顴骨的線條很銳利,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但他的精神很亢奮,像是雷系異能者能量過載的表現。

“你在這裡做甚麼?”沈渡洲問,語氣沒有敵意,但也沒有善意。

顧雲深轉過身,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在賀聽瀾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沈渡洲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每週三凌晨,我會來這裡,把父親設定的抽取引數調低。”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他設的是每天12%,我調到8.7%。這樣,那些被關在裡面的人,能多活一段時間。”

賀聽瀾看著控制檯上的資料,又看了看顧雲深。

“你知道你父親在做甚麼。”

“我知道。”顧雲深說,嘴角動了一下,“我知道很久了。”

他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另一個介面的一個列表,上面是二十三個名字、異能等級、以及被關進來的日期。

賀聽瀾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心跳越來越快。

她認識其中幾個。那是前世在星曆 3037年的軍部檔案裡,這些名字都被標註為“失蹤”或“犧牲”。

“你為甚麼不阻止?”沈渡洲的聲音有些冷。

“因為我阻止不了。”顧雲深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賀聽瀾能感覺到他能量頻率的細微波動。憤怒、無力、以及一些說不清楚的東西。

“我試過。星曆 3016年,我發現‘深藍計劃’的真相後,去找父親對峙。他把我關在家裡三個月,沒收了我的通訊器,切斷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聯絡。三個月後他放我出來,告訴我,如果我再‘犯蠢’,他會把 更多的人也關進去,包括你。”

他看向沈渡洲,目光復雜。

“他說,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高價值實驗體’。只要他一句話,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問為甚麼。”

沈渡洲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手指間的電弧跳動了一下。

“所以你選擇了妥協。”賀聽瀾說。

“我選擇了活著。”顧雲深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活著,然後每週三來這裡,把抽取引數調低一點。我知道這不夠。我知道這改變不了甚麼。但至少……”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名字。

“至少他們能多活幾天。”

塔內安靜了很久。只有能量導管裡能量流動的低沉嗡鳴,像某種巨大動物的心跳。

“我們可以幫你。”賀聽瀾說。

顧雲深看著她,目光裡的疲憊出現了一絲光彩。

“怎麼幫?”

“你父親的生物金鑰,指紋、虹膜、能量頻率,我們需要進入核心控制系統,從根源上關閉能源塔。”

顧雲深沉默了很久。

“核心控制系統不在這個塔裡。”他終於說,“它在軍部總院的地下,元帥辦公室的正下方。只有我父親本人能進入,那個房間的生物識別系統,連我的頻率都不認。”

隨後又補了一句:“但如果你們能進入那個房間,我可以給你們地圖和門禁的佈局。”

賀聽瀾看著他的眼睛。

“為甚麼幫我們?”

顧雲深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因為沈懷淵是我父親的第一個實驗體。他從沈懷淵身上學到了如何抽取異能者的能量。如果沒有沈懷淵,後面的那些人都不會死。”

他轉向沈渡洲,聲音低了幾分。

“我欠你一個道歉。我父親的罪,我沒辦法替他贖。但至少,我可以幫你們結束這一切。”

沈渡洲看著他,目光裡的冰冷慢慢融化了一些。

“你不需要道歉。”他說,“你只需要做你該做的事。”

顧雲深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加密儲存器,遞給賀聽瀾。

“這裡面有軍部總院地下室的全部地圖,以及門禁系統的技術引數。但我需要提醒你們,那個地方的安保級別是聯邦最高。如果你們被發現了,沒有人能救你們。”

賀聽瀾接過儲存器,收進口袋。

“我們知道。”

顧雲深看著他們,目光裡有一絲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敬意。

“你們和她說的不一樣。”他說。

“誰?”賀聽瀾問。

“我父親。”顧雲深說,“他說你是‘不可控因素’,說沈渡洲是‘潛在威脅’。但我現在覺得,你們只是比大多數人更勇敢。”

他沒有等他們回應,轉身走向樓梯。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每週三凌晨,我會在這裡。如果你們需要甚麼,可以來。”

然後他走下了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內迴盪,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賀聽瀾和沈渡洲在塔頂多待了一會兒。

風從塔頂的通風口灌進來,帶著凌晨的寒意。賀聽瀾站在平臺邊緣,看著下面那個球形容器裡藍白色的光,感覺自己的心像被甚麼東西壓著,沉甸甸的。

“二十三個人。”沈渡洲站在她旁邊,聲音很低,“被關在裡面。”

“前世的這個時候,裡面關了四十多個。”賀聽瀾說,“顧長明一直在增加抽取的頻率和規模。到星曆 3037年,能源塔裡同時關押的異能者超過兩百人。”

沈渡洲瞳孔微縮。

“兩百人。”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啞。

“其中有一部分,”賀聽瀾的聲音像飄渺的煙霧,“是你的戰友。你在前線認識的、一起戰鬥過的人。他們在某一天突然‘失蹤’,軍部說是‘執行秘密任務’,但你後來發現,他們都被送到了這裡。”

沈渡洲的手指收緊,電弧在指間噼啪作響。

“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他說。

賀聽瀾側頭看他。應急燈的綠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硬,但眼睛裡有一種柔軟的東西。

“不會的。”她說,“這輩子,我們不會讓它發生。”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加密儲存器,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然後收好。

“走吧。”她說,“天快亮了。”

他們沿著螺旋樓梯走下去,穿過隧道,從剪開的鐵絲網鑽出去。賀聽瀾把鐵絲網的缺口重新彎好,用幾根枯枝擋了一下,儘量不讓它太顯眼。

走出軍事管制區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沈渡洲站在路邊,看著東方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忽然說:“老太太說,我爸最喜歡看日出。”

賀聽瀾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她說我爸在加入‘深藍計劃’之前,每天早上都會在天台看日出。但加入計劃之後,他就沒再看了。他的能量被抽走,身體越來越差,連爬樓梯都費勁。”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太太說,他最後那幾個月,經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她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現在我覺得……”

他頓了一下。

“他可能在想,如果他沒有加入那個計劃,現在是不是還能站在天台上,看每天的日出。”

賀聽瀾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這一次,他的手是溫的。掌心裡有雷系異能者特有的微弱電流,酥酥麻麻的。

“等事情結束了,”她說,“我陪你看日出。每天都看。”

沈渡洲側過頭,看著她。

晨光從東方漫過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

“好。”他說,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每天都看。”

他們並肩站在路邊,看著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

光從東邊漫過來,先是淺金色的,然後慢慢變成橘紅色,把整個天空染成一幅巨大的水彩畫。遠處的城市在晨光中甦醒,建築物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光,像無數面小小的鏡子。

賀聽瀾閉上眼睛,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這個城市清晨的所有氣息,早餐鋪的油煙、公交車尾氣的味道、早起人們的低語。這些聲音和氣味混在一起,組成了一首嘈雜的、但無比真實的交響曲。

這是她前世沒有來得及好好看過的世界。

這輩子,她要守護它。

沈渡洲站在她身邊,手指間有一絲細微的電弧在跳動。他把電弧散開,讓它融進清晨的空氣裡,像某種無聲的祈禱。

遠處的城市越來越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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