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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破繭

2026-05-01 作者:睡懶覺的麥兜不是好麥兜

破繭

“獎勵。”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彎了起來。

她轉身走向宿舍樓。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仰頭看著天空。夕陽將天空燒成了一片金紅色,有幾隻鳥從頭頂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園裡迴盪。

選拔賽前三天,軍校公佈了最終的參賽名單。聯邦青年異能者選拔賽每屆規格極高,整個聯邦星系上百所軍校數千名參賽者,最後能站上決賽舞臺的只有八個人。

聯邦軍校今年有三個推薦名額,賀聽瀾、陸時晏,以及沈渡洲。

名單公佈的當天,校內論壇徹底炸了。賀聽瀾,她是公認的S級馭風者,參賽是理所當然。

陸時晏,S級雷系,雖然輸給了沈渡洲,但實力擺在那裡。

讓人跌破眼鏡的是沈渡洲。半個月前他還是全校公認的“第一廢物”,現在他的名字赫然列在參賽名單上,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S+”。

論壇上的帖子以每分鐘幾十條的速度重新整理……

“S+?開甚麼玩笑?聯邦軍方評級系統甚麼時候這麼不靠譜了?”

“聽說是評審委員會親自做的特殊評估,趙霆教官全程在場。應該假不了。”

“就算他是S+,之前十幾年都在裝廢物,這種人心理有問題吧?”

“賀聽瀾早就知道了,所以不退婚。這一對真是絕了。”

賀聽瀾關掉論壇,把手環放回桌上。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將宿舍染成一片冷色調。宋凝還在睡,被子又踢到了床尾,一條腿搭在床沿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甚麼。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洗漱完,換好衣服,推門出去。

清晨的軍校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懸鈴木的葉子被露水打溼,在晨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她走在通往訓練場的路上,不急不緩。風從暴風角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遙遠的、清冽的氣息。

走到訓練場入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鐵門關著,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微光。她能感知到訓練場裡有人,是沈渡洲。他已經到了。比她早。

她推門進去。沈渡洲站在訓練場中央,背對著她,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天空。他的制服穿得比平時整齊了一些,領口雖然還是敞著,但袖子沒有捲起來,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早。”他說。

“你今天來早了。”

“睡不著。”沈渡洲的語氣很平淡,但他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

賀聽瀾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因為名單的事?”

“嗯。”沈渡洲沒有否認。他從口袋裡掏出電子手環,看了一眼論壇上的帖子,然後把螢幕關掉。

“你知道嗎,有人說我騙婚,故意裝廢物讓你不退婚。還有人說我給你下了精神控制。”

賀聽瀾皺眉。“誰說的?”

“很多人。”沈渡洲把電子手環收進口袋,嘴角扯了扯。“無所謂。他們說他們的,我活我的。”

賀聽瀾看著他。

他說“無所謂”,但她能感覺到……他在意。別人怎麼說他無所謂,他在意那些話會影響到她。

“沈渡洲,”她說,“別人怎麼說,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沈渡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但我在乎。不是在乎他們怎麼說我……但說你被廢物騙了、眼瞎了、說你心機深……因為我,你被貼了多少標籤?”

冷言冷語賀聽瀾不在乎,但沈渡洲的話讓她心裡暖暖的,“你覺得這些標籤是我的負擔?”

“難道不是嗎?”

“不是。”她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半步。

“沈渡洲,你知道我為甚麼不怕這些標籤嗎?因為上輩子……算了,不說上輩子。因為我不需要別人的認可來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我選擇不退婚,不是因為你是S+,也不是因為你有潛力,或者你能幫我做甚麼。是因為……”

她說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甚麼?”沈渡洲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的看著她,聲音有些啞。

晨光從東邊的天空照過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的眼睛很深邃,裡面像是藏著說不出的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因為你值得”。但她沒有說出口……還不是時候。

“因為你是沈渡洲。”她改口說。

沈渡洲愣了一下,眼神裡的星星褪去了光彩。

“你這個回答,”他說,“等於甚麼都沒說。”

“但你已經聽懂了。”

沈渡洲沒有否認。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訓練吧。還有三天就比賽了。”

“好。”

訓練比平時更嚴格。賀聽瀾給沈渡洲安排了模擬實戰,她用風系異能製造出各種攻擊場景,讓他在高壓環境下練習反應速度和能量控制。

風刃、風牆、風暴、龍捲……她從低到高,一層一層地加大難度。

沈渡洲站在風暴中心,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電網。風刃劈在電網上,被彈開;風牆壓過來,被撕碎;龍捲試圖將他捲起來,他用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電將龍捲劈成了兩半。

賀聽瀾站在風暴邊緣,看著他的表現,嘴角微微翹起。他的進步比她預想的快太多了。

半個月前,他還只能勉強控制一團核桃大小的雷光;現在,他已經能在風暴中游刃有餘地戰鬥。

“加大力度。”沈渡洲的聲音從風暴中心傳來。

“你確定?”

“確定。”

賀聽瀾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她的操控下匯聚成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氣旋。氣旋的中心是沈渡洲,也是最強風眼。氣旋的邊緣風速已經達到了S級的標準,訓練場四周的能量吸收裝置全部亮起了紅燈。

沈渡洲站在風眼之中,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個遮天蔽日的氣旋。他的頭髮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襬翻飛,但他整個人穩如泰山穩,紋絲不動。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從他掌心射出,直衝雲霄。雷光穿透了氣旋的中心,將整個氣旋從內部撕開。氣旋在雷光的衝擊下分崩離析,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流消散在空氣中。

陽光從氣旋的碎片中灑下來,照在沈渡洲身上。他站在陽光裡,周身還殘留著紫金色的電弧,整個人像是一尊被雷電鍍了金的雕塑。

賀聽瀾放下雙手,興奮的看著他。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前世,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沈渡洲。前世的他永遠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藏在陰影裡,假裝自己不存在。而現在,他站在陽光裡,周身的雷光比太陽還亮。

“夠了。”她說,“再練下去,能量吸收裝置要燒了。”

沈渡洲收了雷光,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灼痕,是剛才那道雷光留下的。疼,但他沒有皺眉。他習慣了。

“怎麼樣?”他問。

“很好。比昨天好。”

“真的?”

“真的。”賀聽瀾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管藥膏,這是她專門從醫療室要來的,治療雷系異能灼傷的特效藥。

“手伸出來。”

沈渡洲猶豫了一下,把手伸出來。賀聽瀾擰開藥膏,擠了一點在指尖,輕輕地塗在他掌心的灼痕上。

藥膏是涼的,她的指尖是溫的。兩種溫度在他掌心交匯,像是一條冰凍的河流忽然被春天的陽光照到。

沈渡洲看著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地塗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

“你隨身帶著這個?”他問。

“嗯。”

“甚麼時候準備的?”

“你第一次掌心灼傷的時候。”

沈渡洲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天,她蹲在他面前,用紗布給他包紮膝蓋上的傷口。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低著頭,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甚麼易碎的東西。

“你為甚麼……”他開口,又停住了。

“甚麼?”

“沒甚麼。”

賀聽瀾把藥膏塗好,擰上蓋子,放回口袋。“走吧,該去吃早飯了。”

兩個人走出訓練場,朝食堂走去。晨光鋪滿了整條路,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渡洲走在她旁邊,挨著她,肩膀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拳。

這是第一次。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陸時晏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表情很平靜。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移動了一下,最後落在沈渡洲身上。

“沈渡洲,”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沈渡洲沒有說話。賀聽瀾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沈渡洲面前。

“陸時晏,你想幹甚麼?”

陸時晏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別緊張,我不是來打架的。”

他看向沈渡洲,“選拔賽上,我會認真和你打一場。上次是我輕敵了,這次不會。”

沈渡洲看著他,一言不發。

“隨便。”他說。

陸時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賀聽瀾,”他說,“你的眼光不錯。”

他走了。賀聽瀾和沈渡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他甚麼意思?”沈渡洲皺眉。

“誇你。”

“聽著不像誇。”

“他就是那種人,夸人也像是在罵人。”賀聽瀾推開門,走進去。沈渡洲跟在後面,嘴角彎了一下。

食堂裡,角落那張桌子已經被宋凝佔了。她看到兩個人走進來,拼命揮手。“這邊!這邊!”

賀聽瀾和沈渡洲走過去,坐下。宋凝的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三個包子、一碗粥、一盤炒蛋、一杯果汁、還有一塊蛋糕。她看了看賀聽瀾的餐盤,又看了看沈渡洲的餐盤,嘆了口氣。

“你們倆每天就吃白粥鹹菜,不膩嗎?”

“不膩。”兩個人異口同聲。

宋凝翻了個白眼。“行行行,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

賀聽瀾低頭喝粥,嘴角彎了一下。沈渡洲也低頭喝粥,耳朵尖紅了。

宋凝看著兩個人的反應,搖了搖頭,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說:“對了,聽瀾,選拔賽的分組抽籤今天下午出結果。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呢?”宋凝看向沈渡洲。

沈渡洲放下勺子,想了想。“有點。”

宋凝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沈渡洲會承認。賀聽瀾也沒有想到。她側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語氣是認真的。

“正常的。”賀聽瀾說,“誰都會緊張。”

“你也緊張過?”沈渡洲問。

“嗯。”

“甚麼時候?”

賀聽瀾想了想。“第一次用風的時候。那時候我八歲,風把我從二樓吹下去了,摔斷了胳膊。從那以後,我每次用風之前都會緊張,怕又摔下去。”

沈渡洲看著她,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後來呢?”

“後來我學會了信任風。不是控制它,是信任它。”賀聽瀾說,“你也會學會的。”

沈渡洲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灼痕,看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賀聽瀾。“我信的不是雷。”他說,聲音低沉。

賀聽瀾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凝在旁邊看著兩個人,嘴裡的包子都忘了嚼。“你們倆……”她含含糊糊地說,“能不能不要當著我的面撒狗糧?”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又同時移開目光。賀聽瀾低頭喝粥,沈渡洲低頭喝粥。宋凝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

下午,分組抽籤的結果出來了。

賀聽瀾被分在了A組,沈渡洲在C組,宋凝在B組。三個人的小組賽時間錯開,互不衝突。趙霆教官把三個人叫到辦公室,把分組表投影在牆上。

“A組,”趙霆看著賀聽瀾,“你的對手主要是兩個,炎龍軍校的火系S級,林焰;以及星辰軍校的精神系S級,蘇子衿。這兩個人都不是好對付的。”

賀聽瀾點了點頭。

“B組,”趙霆看向宋凝,“你的小組相對輕鬆,但不要輕敵。”

宋凝點頭如搗蒜。

“C組。”趙霆的目光落在沈渡洲身上,停頓了一下。“你的小組裡有一個人,顧長明元帥的兒子,顧雲深。雷系S級。聯邦青年異能者中的佼佼者,上一屆選拔賽的亞軍。”

沈渡洲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顧雲深,”趙霆的聲音低了一些,“他的雷系異能評級是S級,能量頻率是標準雷系的10倍。在聯邦青年異能者中排名第二,第一是上屆冠軍,已經畢業了。所以從資料上看,他是這屆最強的。”

“資料只是資料。”賀聽瀾說。

趙霆看了她一眼。“你說得對。但顧雲深的實力不是資料能完全體現的。他從小接受聯邦最頂尖的異能訓練,實戰經驗豐富,心理素質極強。沈渡洲,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沈渡洲消化了一下資訊。“我知道了。”

走出辦公室之後,宋凝先回了宿舍。走廊裡只剩下賀聽瀾和沈渡洲兩個人。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將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

“顧雲深。”沈渡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扯了扯。“顧長明的兒子。”

“你怕嗎?”賀聽瀾問。

“怕甚麼?”

“怕暴露太多,被顧長明注意到。”

沈渡洲沉默了一會兒。“你之前說過,我需要讓所有人看到我的實力。不是為了證明甚麼,是為了讓那些對我有企圖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我說過。”

“那你覺得,和顧雲深打一場,是暴露太多,還是剛剛好?”

賀聽瀾看著他。夕陽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很深,卻不再是那種被壓制的、小心翼翼的光,而是隱隱跳動著、帶著戰意的光。

“剛剛好。”她說。

沈渡洲笑了。“嗯,聽你的。”

他轉身朝東區宿舍樓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賀聽瀾。”

“嗯?”

“如果我打贏了顧雲深……你會怎麼獎勵我?”

賀聽瀾愣了一下。獎勵?他從來沒有問過她要任何東西。從來沒有。這是第一次。

“你想要甚麼?”她問。

沈渡洲想了一會兒。“等我贏了再告訴你。”他走了,似乎比平時快了一些。

賀聽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個終於開始學會奔跑的人,身後拖著一道被甩開的、沉重的過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在高塔下站了三年,她一次都沒有低頭看他。他從來沒有問她要過任何東西。從來沒有。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她低頭看他一眼。但她從來沒有給過機會。

現在他問她要獎勵了。這是第一次。他終於在為自己爭取甚麼東西了。

賀聽瀾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又輕又快。,像是踩在風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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