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寧真真是被餓急的肚子叫醒的，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緩了半天也沒緩過神來，直到一雙和陸錦玄六分神似的眉眼探進視線裡。
“你醒了？”
“佳佳？”太好了，原來昨晚做的是個……
不對！不是夢！這裡是總裁休息室！她身上還穿著陸錦玄的襯衫，是昨晚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的時候，他幫她穿上的。
寧真真懊惱地用被子矇住腦袋，茶居然比酒還能誤事。
歐陽佳佳透過被子精準找到她的屁股，“啪”一下拍上面，“別睡了，先起來喝點粥吧！我哥煮的哦！他走之前特地給你煮的現在在鍋裡暖著。”
寧真真慢吞吞地從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你怎麼會在這？”
“你是不是想問，陸錦玄去哪了？”她眨了眨眼，揶揄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紅腫的嘴唇上。
有些人，也不知道客氣一下。
寧真真不語，歐陽佳佳兀自說了答案：“他天還沒亮就拽著張總出國去了，特地叫我過來照顧你。”
“特地叫你？”
“可能是因為我嘴嚴吧！你也知道我哥這個人很低調的，”歐陽佳佳聳聳肩，“不過我猜他可能是怕你睡完覺不認賬，把他渣了，所以叫我來看著你。”
寧真真臉一紅，又縮回被子裡去。
人形便利貼隔著被子也能嘮，“他還讓我跟你說，你們之間的事交給他解決，事情解決之前哪裡都不許去，包括出國留學，不然的話……”
“怎樣？”就算被預判了，寧真真也不以為然，畢竟腿在自己身上。
“某霸總說了，你要真敢一走了之，公司會取消整個培金專案，後面那些儲備人才就沒這些機會咯。”
“甚麼？！”寧真真騰的一下坐起來，不經意扯到昨晚嚴重過勞的腰肢，一股酸爽的勁直衝天靈蓋。
歐陽佳佳歪著腦袋神色平淡，“他一直都不是甚麼好人啊 ，你不會不知道吧？”
跨國飛機商務艙內
“真是的！累死人了！”張天越屁股還沒坐熱，就對著陸錦玄開啟了牢騷模式，“昨晚陪了D國佬喝了一個晚上的酒，今天又要陪你趕這麼早的飛機，就是驢都不能這麼整啊！”
他凌晨剛碰到床，就被陸錦玄揪起來趕最早的飛機，說是那邊的客戶突然發瘋，讓他們早點過去。
不知為甚麼，他有種錯覺，發瘋的不是客戶——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沒人關心他這隻大牛馬的死活。
真是叔能忍……他也能。
“我也是，”陸錦玄倒是神清氣爽，稍顯刻意地扯了扯襯衫，露出脖子上曖昧的抓痕，“累了一個晚上。”
“嚯！”張天越從座位上彈起來，“怪不得昨晚無故放我飛機，太不講義氣了！”
“事實證明，沒有我，你也能出色完成任務。”
大牛馬的毛一下就被陸錦玄順手捋順了，最後掙扎地“哼唧”一下，又坐了回去。
算了，陸錦玄都能捨棄溫柔鄉，他這個單身漢也沒甚麼好說的。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堂堂陸氏總裁居然有一天也做了逃兵，就因為害怕寧真真一覺醒來不認賬，連夜出國了。
“說起來，你這次能成功，多虧了我給你出謀劃策吧？”他扭動著眼睛上方的毛毛蟲，頗為得意。
撇了他一眼，“你這麼厲害，這麼多年也沒見你談過女朋友？”
“你這……哪壺不開提哪壺，”腦子靈光一閃，“不過快了。”
“誰？我認識的？”
“沒有誰。”放眼周圍，確實沒有讓他心念一動的物件。
“連目標都沒有，你怎麼知道快了？”陸錦玄突然心念一動，想起寧真真口中的“重生”。
難道他也是……
“哦，前兩天我媽來給我電話，說把老家院子裡那棵擋我姻緣的杏樹給移走了。”
＊＊
桌子上放置著幾樣東西：香爐上插著的燃香、塔羅牌、水晶球和十字架等，一應俱全，雜而不亂。
午夜12點整，陸錦玄用冷水洗了個大澡，來到案桌前，食指和中指夾起一道明黃色符紙，用燭火點燃後，扔進碗裡，灰燼和水很快和成一碗汙濁的水。
他深吸口氣，一飲而盡。
“咳！”不小心被符水嗆到呼吸道，他咳了下，又將跳出喉嚨口的水硬壓了回去，好不容易壓了下去，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接著念動咒語：“天地玄宗，萬氣本根。此間靈體，速速現形！”
整整等了一刻鐘，此間除了一陣清風吹過，甚麼都沒發生。
幽幽黑眸映著當空皓月，薄唇輕啟，“常晚檸的……系統先生，請你出來一下，與我見個面，需要功德或者其他，我都會盡力滿足你。”
“啊？你做這些原來是為了見我啊？還以為劇情線崩大發了，霸道總裁改行當道士了呢！”
虛空傳來嘀嘀咕咕的唸叨聲，陸錦玄低頭一看，只見一隻半透明的小阿飄正伏在案桌上研究那些個道具。
“你是誰？”對方小男孩的模樣讓陸錦玄一時有些吃不住，以為是把附近的孤魂野鬼招過來了。
“你不是在找我嗎？其實不需要這麼麻煩的，用意念就可以了。”對方雙手雙手抱胸飄到陸錦玄面前，傲嬌的小模樣就像阿拉丁神燈的燈神。
黑眸亮了，“你就是寧真真口中的常晚檸的系統？”
看著外表跟活人有明顯區別，他試著去觸碰，手直接穿了過去，“真真說的都是真的，我甚至懷疑過是她一個人在山莊待久了，加上壓力大，出現了癔症。”
現在證明了這個像阿飄的系統存在，那她在神智不清時說的那些前世的事也都是真的。
“你找我，只是想知道寧真真有沒有說謊嗎？那好吧！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不然被主系統檢測到，會很麻煩的。”說著身形越來越淡，即將退去。
“當然不是！你別走！”怕他真的走，下次再找就不容易了，陸錦玄忙出聲留飄，一個不慎絆到了案桌，東西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毯上。
系統嘴角掛著難壓的笑意，緩緩轉身。
嘿！誰曾想？他在女主女配那都沒有的待遇中男主這裡享受到了。
“按照你們的劇本，寧真真會無故早死，在她死後我還會忘了她，愛上別人，對吧？”親口說出這樣的劇情令陸錦玄不適，眉頭差點擰成一塊。
要不是寧真真錯喝了常晚檸的茶水，將兩世的委屈傾訴，他怎麼都不會猜到她一直在躲避甚麼，還以為是訂婚宴他的缺席和陸家五年的另類為難讓她心生不忿。
“是的，重生後她一直在努力擺脫劇情線，外加做好事積德，不過總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拽了回去，”越努力越危險，“她的命數好像被人刻意篡改過，十分虛弱。”
“要怎麼救她？”陸錦玄努力維持平日的沉著冷靜，“請你告訴我，我的卡隨你刷。”
“真的？我要買……咳咳！”系統忙收回興奮的表情，努力維持今日的沉著冷靜，“目前我知道的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個是，你放她走，讓她離得遠遠的，切斷任何的關聯，然後你和常晚檸結婚。”
“這不就是寧真真一直在做的嗎？”陸錦玄咬牙，“我要做得到就不會來找你了。”
自從知道這個世界這些可笑又無理的設定後，他才發現愛嘴上說說最容易了，如果這次求不到一個滿意答案，他也沒辦法再到她面前像從前一樣將所謂的愛情宣之於口。
“第二個更難哦！”
“說說看。”
系統繞著陸錦玄飛了一圈，指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這上面纏繞著寧小滿的牽引紅繩，只要你同意，你身上的功德業績就能和寧真真共享了。”
“我……”
“先聽我說完，你再答應。”系統深深看他一眼，“這麼做是有風險的，雖然你因為本身氣運足，救了寧小滿後更是滿身功德金光，但萬一打不過寧真真身上的倒黴氣運的話，是要大大折壽的，比如你原本可以活到八十歲，但因為和她共享了氣數，只能活到四十了哦！”
“說完了嗎？”
“目前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怪我等級不夠，演算法不精，很多東西還琢磨不透。”不過人生大抵如此吧——路還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現在陸錦玄面對的是選擇走哪條路。
“我願意。”
“你說甚麼？！”上一秒系統還沉浸在人生哲學中，陸錦玄的爽快讓他猝不及防。
“我說，我的女主，我自己來定。”他是陸錦玄，可以是陸氏集團總裁，可以是陸家傳奇人物陸振華的孫子，但他不承認自己有個甚麼叫男主的身份。
系統愣在原地，他沒想到陸錦玄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甚至來之前他準備了一堆誆……啊不，說服他的詞都還沒來得及用上。
“我願意。”見系統久久不語，他重申道。
陸錦玄抬起左手，戒指坦露在月光下，冷硬的金屬此時彷彿也披上了一層溫潤的白紗。
只見戒指裡化出一條紅絲來，徐徐飄向了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