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媽?!”湛樂童捂著紅腫的臉,委屈掉淚,“你打我?你為了她打我?”
湛樂童本來只想跟來看宋昭荻狼狽的樣子,沒想到砸下來一個這麼大的委屈。
“何止是打你?你怎麼能對盈盈做這些事情?”湛茵曼滿眼心痛,“再這樣任性下去,還會有其他處罰!”
“我沒有!”湛樂童破防的聲音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你沒有?之前那個混混的事已經證據確鑿,我還是護著你,事後我不是點過你了?沒想到我的縱然成了你有恃無恐的理由!”
“我承認那個混混是我叫去嚇唬她的,我以為她是來訛錢的,但是這火不是我放的,我……”
“啪!”
聽見她親口承認混混的事,湛茵曼抬手又給了她一巴掌,“湛樂童,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次的力度大得多,粉嫩的臉頰上很快透出清晰的巴掌印。
“好啊,之前還哄著我,親子鑑定報告一出來,你就裝也不裝了是吧?也對,她才是你親生女兒,我不是!我走,行了吧?”
說完拔腿就跑,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童童!”湛茵曼急忙想追上去,卻感受到一股阻力,低頭一看,衣襬被一隻黑紅混雜的手扯住。
“湛太太,你女兒跑了,趕緊去追吧!”宋昭荻木然地像個機器人,“我這邊,我們說好了,以後就不要再見面了,免得惹她傷心。”
“不不不,”湛茵曼撤回一個起跑的姿勢,“這件事是她不對,讓她長點教訓也是應該的。”
“長教訓?在大街上跑得滿頭大汗就算教訓嗎?”宋昭荻歪著腦袋,露出諷刺的笑意。
“當然不是,我……”湛茵曼掏出手機,“我現在就停掉她所有信用卡,後續還有、還有……你讓我先想想,這孩子不教育不行了。”
任她絮叨,宋昭荻垂眸掩蓋眼中所有情緒,沉默轉過身去,望著寧真真的家發呆。
湛茵曼默默地守在她身後,不敢再碰觸她,不時瞟向巷子口。
她自己也意識到了,但二十多年的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短短几分鐘,湛茵曼有些坐立難安,好在救護車快趕到。
踏上120前,寧真真匆匆趕來,空氣中瀰漫的燒焦味道刺激著她的呼吸道和緊繃的弦。
見到她,宋昭荻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了下來,撲進她懷裡,嘴巴一癟,淚水決堤,“對不起,真真,都是因為我,連累了你。”
寧真真轉動僵硬的脖子,看著老房子一半牆都黑了,連隔壁小孩和老狗都碰了一臉灰,愣愣地站在角落裡看著一堆莫名出現的人。
她想推開身上的宋昭荻,發現不用上力氣推不開,湛茵曼正在不遠處盯著,只能無奈嘆氣,湊近她耳邊,咬牙道:“上次在學校弄髒我褲子的人也是你,對吧?”
懷裡的哭聲戛然而止,低低的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傳來,“只燒了一扇窗戶,以後我會賠償你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危險?你吸入太多濃煙了,趕緊到醫院接受治療,有甚麼話再慢慢說吧!”醫生親自下來拉著宋昭荻到車上吸氧。
寧真真深深看她一眼,“希望你能如願以償。”
黑壓壓的人群很快散去,只有寧真真、陸錦玄和高元鯨還在。
寧真真在屋內繞一圈檢查情況,確實如宋昭荻所言,燒得最嚴重的就是她房間那扇窗戶和窗戶下的書桌。
她提前調整了屋內格局,所以燃燒的痕跡有一條清晰可見的分界線,靠窗的位置幾乎都燒光了,其他地方除了煙燻的痕跡幾乎是完好無損的。
如果湛茵曼和湛樂童進到屋子裡來,肯定會發現端倪,是宋昭荻把火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
等等,書桌?!
那她的筆記本和……
寧真真如遭雷擊,癱坐在床上。
陸錦玄一進來就看見她這副魂不附體的樣子,“這裡空氣裡還有很多對身體不好的東西,我們先出去吧!”
他的眼裡盛滿了擔憂與心疼,寧真真只覺得眼睛一澀,淚水滾落臉頰。
“別擔心,有我在。”熾熱的吻落在臉上,一點一點吻幹她的淚。
高元鯨翻了個白眼,手攥成拳極力隱忍,默默退到門後。
臉埋在陸錦玄的頸窩處,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寧真真慢慢平靜下來,“我……”
耳朵旁突的又響起許久沒出現的聲音,系統的聲音緊緊的:“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過分介入別人的因果,否則也會變成別人因果的一部分。”
“甚麼?”懷裡的人突然沉默,身體也僵了一瞬,陸錦玄側過臉來,四片唇瓣無限靠近。
寧真真猛地推開他,起身往外走,“我們出去吧!”
來到院子裡,發現銀杏樹也被煙燻黑了半邊,她的心又是一緊。
身後腳步聲在慢慢靠近,她掐著點,不著痕跡地躲開了陸錦玄從後面來的擁抱。
他才是她最大的因果。
“對了,你怎麼會過來你不是在準備去M國帶專案的事情嗎?怎麼會出現在運河街?”她隨口找了話題,稀釋掉過分甜蜜的氣氛。
陸錦玄拿出手機,是有人發給他的兩張照片,都是在運河邊,第一張是高元鯨伸手在遞給她一樣東西,第二張就是他手部的特寫,當然,手裡的東西自然也清晰可見。
寧真真尷尬地直咬手指頭,轉念一想,決定主動出擊:“你跟蹤我?”
陸錦玄搖頭,湊近她耳畔,“我跟蹤的是高元鯨,發現你們在一起純屬意外。”
“為甚麼?為甚麼跟蹤高元鯨?”
“公司的事,以後再和你說。”
寧真真撇了撇嘴,“以後也不要說,不關我的事,我不想聽。”
她覺得不公平,她甚麼都會跟他說,他卻有很多事情瞞著她。
“別,”他拉住她胳膊,“我說,公司最近……”
“這還真是你的筆記本啊!”高元鯨從窗臺探出半個身子,三根手指錯開當書架,上面架著本筆記本。
寧真真大腦差點宕機,“不是跟書桌一起燒了嗎?”
“甚麼書桌?不是藏在床底下嗎?”他仔細端詳手中本子,突然恍然大悟,“你當年和同學大打出手就是為了這麼個破本子啊!”
他的好奇心已經被勾起,想看看到底是甚麼內容。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我愛你。”
“還給我!”寧真真朝他撲過來,想把日記本搶奪回來。
高元鯨一個靈活走位避開同時,又翻開第二頁,“‘錦’瑟無端五十‘玄’……”
“哦吼!”高元鯨翻開其中一頁,給院子裡的陸錦玄展示。
日記上每頁都是從列印或者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並附上一句話或者一首詩。
“錦玄錦玄,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高元鯨似乎已經沉浸其中,捏著嗓子甜膩膩地念了第三首。
“啊啊啊~~~”寧真真要瘋了!
青春是首詩,被歲月醃漬後直髮酸!
她一手撐住窗欞,身子一側一提,輕鬆跨過窗欞,朝高元鯨撲過去。
“喂喂喂!你別過來哦!要玷汙我清白,我、我就是你的人了!”高元鯨被她的氣勢嚇得語無倫次。
寧真真抽出牆上的藤條,抹上碘伏後就忘高元鯨身上招呼。
這一操作把高元鯨都看傻了,回過神來發現大門不知被誰關上了,僅剩的窗戶又被陸錦玄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堵住。
“高氏總裁很貴的,打壞了你賠不起。”陸錦玄幽幽開口。
“就是。”也顧不得是不是有坑了,高元鯨順勢爬。
“不過,我賠得起。”他笑得儒雅大氣。
“喂!”話沒說完,一陣棍風已至,高元鯨一個閃身,才堪堪躲過,嘴裡不忘唸叨,“瘋了瘋了!”
就唸個日記,至於嗎?
相較於屋內的熱鬧,屋外頭才是歲月靜好,一陣風輕輕吹過,搖落一片銀杏葉掉在陸錦玄肩膀上。
手指翻動間,竟多了一隻鉑金戒指,和寧真真一直戴在手上的是一個款式,陸錦玄將它套進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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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想喝霸王茶吧?”奶茶店小哥狐疑地盯著穿著一身名牌打扮時尚的女孩。
他身後的商場每個月都會出現幾個跑單的,穿著打扮基本跟眼前的女孩一致,一身假名牌,說話□□的,當自己大小姐一樣。
只是他沒想到跑單的風居然有一天也吹到了三十多塊的奶茶上。
“你胡說甚麼?我會佔你一杯奶茶的便宜?!”她今天真是倒黴透頂,只是出來看看宋昭荻有多狼狽,沒想到被她一激,媽媽居然斷了她的信用卡,導致她現在買杯奶茶解渴都不行。
“是啊!我也想不到呢!”小哥喃喃道。
他眼中的無力感對湛樂童簡直莫大的侮辱,抄起桌子上的奶茶就要朝他丟過去,被一隻有力的手製止住了。
“我請你喝吧!”黑色鴨舌帽下露出一張和煦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