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寧真真趴在書桌前,望著眼前一對璀璨的戒指發呆。
過完年沒多久,母女倆就回了S市的老宅,因為寧真真馬上也要成為一匹光榮的牛馬了。
這都要歸功於陸博松,他老生常談,再次拿出這套老宅威脅,讓她去陸氏的秘書部上班,還特地擬了份新協議,讓她無空可鑽。
這其中有多少私怨她已經無力探究了,好在陸錦玄已經徹底忘了她,屬於他們之間的劇情線就這麼斷了,系統說她的戲份基本等同於路人甲了,以後的臺詞最多無非就是“陸總好久沒這麼笑過了”之類。
既然成功脫離劇情,她也想著歸還這對戒指,畢竟是陸家的財物。
衣服兜裡又摸出寧小滿給她的紅繩,說只要找個福澤深滿一世享之不盡的人,和她一起綁上這個繩子,就可以共享功德了。
“如果姑父熬過這一關,他就是個挺不錯的選擇,只要他熬過去了,後面肯定是滿身功德金光,和倒黴姑姑你,正好。”
“人家好不容易渡了劫,還是放生了吧!”
“……當然,要人家肯才行。”竊取功德要上靈界法庭的。
“只要你點頭,那肯定沒有問題的啦!”房間外傳來中年婦女嬌軟又爽朗的笑聲。
今晚家裡來了一對沒見過的母子,自稱老家那邊的親戚,拎著一箱純牛奶上門了。一落座就在吹噓自家兒子有多優秀,從身高、學歷再到就職於大公司。
“我們今天過來就是要給你們解決問題的。”朱媽拍了拍寧媽的手背,一副慈悲的菩薩模樣。
“我家沒有需要……”
“你看你!”朱媽臉色立刻陰沉嚴肅起來直接打斷寧媽,隨即又扯一個大笑臉,“我知道的,你是故作的堅強,因為之前沒人來幫你們。家裡沒個男人怎麼可能沒有困難呢?但是你現在不用堅強了,因為你的強來了!”
“?”客廳的寧媽和房間的寧真真兩臉懵。
隨手把戒指和紅繩一起塞進書桌抽屜裡,閒著也是閒著,寧真真跑到門後,看還能聽到甚麼金句來。
她不知道的是,紅繩像有了意識一般,嗅到了男戒上的氣息後主動纏繞了上去,像雪化開般隱入其中。
“你目前最大的問題不就是表弟死了沒人摔盆,以致到現在沒辦法遷回老家祖墳嗎?”
“所以呢?”寧媽的聲音漸漸失了溫度,起身把中門敞開。
“只要你們現在把這套房子過給天賜,我們天賜就願意以表弟乾兒子的身份給他摔盆,幫他把這個葬禮給補了。”
“呵!”躲在房間的寧真真都給氣笑了。
他們這套房子雖然是老破小,但地理位置異常優越,且是民國傳下至今的,算半個文物,市場價值自然是很高的,這些人會有所肖想也是正常,但是用這麼荒唐的理由就想來誆騙人,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沒必要,我女兒以後結了婚,女婿……”
“你怎麼能那麼自私呢?哪有人不想遷回祖墳的?你自己怕麻煩就替你老公做了決定,小心他晚上來找你算賬!還有你那個女兒……”
“伯母!您兒子摔盆這事保真嗎?”冷嬌的聲音倏地傳到客廳,所有人都望向房門處。
一直看戲沒吭聲的朱天賜眼睛都亮了。
雖然身穿寬鬆的家居服,帶著黑框眼鏡,但渾身散發的過人氣質卻遮蓋不住,光是嗓音就把他迷酥了。
寧真真也打量了他一眼,長得還可以,眼鏡片遮不住滿眼算計的光芒,估計負責出餿主意的人就是他了。
“大人說話小孩插甚麼嘴?”朱伯母神色傲嬌。
她在泥巴村參加婚宴就看著幫忙摁年豬還摔得一身泥的寧真真土裡土氣的,相當不入眼,結果旁邊有老鄉說她家在S市有套價值1個億的房子,就一對母女住著,他們才過來看看的。
“因為我不信啊!”寧真真端著摻了諧謔的天真笑容,“除非您先死一個讓您兒子給您摔盆遷回去了我才信。”
“你!”朱伯母氣的手直哆嗦,塗著大紅指甲油的食指直直地衝著寧真真,“你個小賤-人!你居然咒我死?”
說完就想扇寧真真一巴掌,被自己兒子從身後抱住攔了下來,示意她冷靜。
朱伯母被兒子緊緊抱住,掙扎無果,深吸了口氣稍微穩定情緒,轉頭怒瞪著寧媽,“你就這麼教女兒的?”
“伯母,我只是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畢竟我們房子只有一套,萬一你的兒子不、行……”
“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一點教養都沒有!”為甚麼這賤蹄子一出聲總能輕易卸下她的理智?
“我已經成年了,現在家裡大小事我都能做主。你兒子不會不、能吧?”
“你!”朱伯母不氣反笑,“我看你這個樣,是被有錢人玩夠了甩了吧?怎麼?那個太子爺都玩膩了也沒給你幾個錢是吧?才守著這間破屋子當命根?”
“你說話太難聽了吧?”有人說她女兒,寧媽就忍不了了。
“沒本事就是沒本事!你們家都付出一條人命才得到的機會,你女兒連伺候男人這種事都做不好!不就是個窩囊廢嗎?”
“媽!”朱天賜知道他媽已經被寧真真激得失去理智,忘了最初的目的了,連忙想制止她,再任由其出口傷人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您伺候得好,”寧真真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前後左右小幅度搖著,“一次伺候八個都不成問題。”
“真真!”這話也太糙了。
“你個賣不出去的臭貨!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朱伯母推開兒子,旗袍一撩,準備上來給寧真真一個教訓。
“啪!”說時遲那時快,寧媽的巴掌已經結結實實打到朱伯母的臉上。
“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噴糞的地方!滾!”女兒被造黃謠,寧媽心痛加憤怒,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真真跟她說過,陸家大少爺跟她清清白白的,在歸賢山莊就沒見過面,這些年她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學習,學業異常繁重,原本是為了追趕少爺,現在放棄了,但是學到了本事倒也不虧。
原本挺好的事情,到這些人嘴裡怎麼就盡是齷齪事了?
寧真真也是驚得張大了嘴巴,她沒見過媽媽這麼剛,相比起來,朱伯母說的話除了一點吵架的鬥志外激不起她任何情緒,比起前世她在死後被萬人嘲的場面,現在算小場面啦!
“你敢打我?”朱伯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她眼中老好人一個的寧媽居然動手打了她?
見事情嚴重超出預期,朱天賜連忙將朱伯母往屋外拉,“實在不好意思,今天都是誤會!嬸,真真妹妹,我們改天再來!”
將自己媽媽連拉帶拽的帶到屋外,朱天賜還貼心地關上門,臨了不忘給寧真真投去誠摯友善的眼神。
寧真真冷笑,抓起桌上5升的牛奶走到窗邊朝還沒走遠的母子腳邊扔去,聽到朱伯母的痛呼和咒罵聲才關上窗戶。
正得意間,腦子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視覺像開了特效。
很快又像無事發生,轉過身卻見寧媽一臉驚恐,“真真你怎麼了?”
門口穿衣鏡上映出她鼻孔下面的“紅對聯”,系統有關她道德清空會突然暴斃的警告猶言在耳。
“剛剛……在房間無聊,摳鼻子來著。”寧真真嘿嘿一笑,手惡劣地往寧媽乾淨的衣服上抹。
“哎呀!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她的惡趣味多少衝淡了寧媽的擔心,用溼巾為她仔細擦拭。
人乖乖斜靠著牆享受服務,目光挪到窗外,落葉和陽光正玩得盡興。
真突然走了,媽媽要怎麼辦呢?
那對母子的聲音還在門口徘徊。
“哎呀!你剛才幹嘛拉著我?甚麼時候這麼慫了?你是不是……傻啊?”再生氣,朱伯母也捨不得跟自己兒子說重話。
“媽,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來的目的了?”小不忍則亂大謀,他這個媽這個脾氣當槍是好使,但也不能隨時亂突突。
“怎麼會忘?房子嘛!”
“那就對了,你現在跟她們撕破臉,那一個億不就打水漂了?”
“那……”一提到錢,朱伯母就完全冷靜下來了,“你現在有甚麼主意嗎?”
“簡單!跟她結婚不就成了?”朱天賜對自己短時間想出個這麼完美的辦法很滿意。
“不行不行!她哪配得上你?”別的不說,離婚女啊!
“配不配得上的,等房子到手,再離婚就是了,現在男人沒離過婚反而會被人笑話。”
朱伯母這才勉強點點頭,嘆氣道:“為了這一個億,委屈我寶天賜了。都怪你姐姐們沒用,三個人也就夠在市中心給你湊個首付。”
朱天賜拍拍自己媽媽的背給她順氣,心想總算把她哄明白了。
朱伯母突然咬牙道:“你到時也別那麼快離婚,等我好好磋磨磋磨她!好報今天一巴掌的仇!”
在她幾十年人生裡,但凡見過的年輕女孩子不是垂目恭順的,都是要受到她指摘一二的,更別說像寧真真這種……簡直是地裡的野猴子,哪裡算得上女孩?
“知道了。”
“你們甚麼時候結婚?”
“……得先追上再說。”
“甚麼?!還要追?”朱伯母一臉不能理解,“就你這條件,你說你要娶她這麼個二婚女人,她還不得感動哭泣?”
“她之前是跟了有錢人,所以現在眼光肯定也很高。”他是不喜歡太有想法的女人,要不是因為氣質出眾加上這套房子,他壓根不會多看一眼,“不過要追也不難,今天只是開了個壞頭,只要她答應跟我出去吃個飯逛個街再送個小禮物分分鐘搞定。”
其實越是高冷的女人,就越是好哄,裝幾下溫柔體貼解語花就行了。
“先回家再說吧,我現在乏的要命。”朱伯母揉了揉被砸疼的腳踝,心裡默默記下了賬。
不成想剛走出兩步腳底又踩中了地上不知哪來的圓棍,摔了個四腳朝天。
母子倆狼狽退場後,陸錦白才抿著嘴從拐角的陰影裡走出來,拾起地上的棍子,摁下寧家的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