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陽光穿過醫院透明幾淨的窗玻璃，照在陸錦玄安靜沉睡的臉上，彷彿鍍了一層金膜。
病床邊上，只田之由一人守著，閒著無聊偷拍了老闆一張照片發給堅守大本營的張天越，換來陰陽怪氣溢位螢幕的一句：喲！活閻王立地成佛了。
田之由嘴角彎彎，這人最近受的窩囊氣不少，不讓他發洩下似乎不人道。
陸錦玄醒了。
“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他應該在LA20專案地點，這裡離專案地60公里，還是在醫院，但他對於怎麼會在醫院一點印象都沒有。
“您真的都不記得了？”
“你說說看。”黑眸沉靜如深潭，不見一絲波瀾。
這問題倒把田之由難住了，他一直受命在公司那邊和張天越打團戰，昨天突然收到陸總的資訊，他自己揹著尚不成熟的裝置前往險地救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讓他前來支援。
哦，對，小女孩姑姑也跟去了，居然沒拖後腿，還把生病的陸總照顧得很好——專業人員說，如果沒有人家姑姑，可能陸總熬不到天亮。
小女孩姑姑他有印象，上次陸總去泥巴村舉止異常親密的那個，可惜後續他因為工作，就吃不到瓜了。
這回，本來打算吃吃陸總的瓜的，結果陸總反而瞪著迷茫的大眼睛問他。
“這附近有個磁場紊亂、瘴氣叢生的小森林，有個小姑娘不知怎麼的被張元白那傢伙放小船上丟河裡，剛巧就飄到小森林裡去了，您和小姑娘姑姑一起進去救了，今天凌晨我們c根據您給的位置找你們的時候，您一直在昏睡，怎麼都叫不醒。”
“小森林？小女孩？為甚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食指和中指按壓著太陽xue，陸錦玄除了渾身乏力之外，沒有別的不適感。
“可能是後遺症，醫生說那座小森林最可怕的是一些看不見的未知病毒，之前有人進去之後也是感染了，都沒救過來，陸總您真的很幸運，在您之前聽說致死率100％。”別看人現在淡定地坐在床上聽他彙報工作，醫生嘴裡他是閻王殿前逛了一遍的。
陸錦玄看了眼手背上的留置針，讓田之由拿來他的電腦，“現在甚麼情況？我甚麼時候可以出院？”
田之由熟練地地上他想要的資料，一邊彙報工作，“您體內還殘留有病毒，不過都已經失活，再觀察2天時間就可以出院了。至於怎麼受傷的，可以讓小姑娘的姑姑過來跟您說下，昨天晚上就您和她們在山上，小姑娘才五歲，所以說得清楚的也就她姑姑了。”
“不用了，你簡單問她幾個問題整成報告給我就可以了。”陸錦玄一邊和田之由說話，一邊一直盯著電腦螢幕。
“好的。”田之由接下了任務還是不確定，“您真的不見見她們？畢竟都失憶了，可能對後期恢復有作用。”
“只是部分失憶，就最近一段時間的，應該是摔了一跤，腦震盪了。”陸錦玄摸著頭，似乎沒有可疑的傷口。
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儘量配合醫生，我們要儘快回公司。”
“可是……”田之由皺眉。
陸錦玄抬眸，“你今天有點奇怪，平時沒有這麼多話。”
“我也不清楚。”他總覺得他們應該見一見。
他們進入小木屋時，還看見陸總緊緊攥著人家女生的手，那個女生的眼睛似乎也藏著事。
“不見面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見田之由有些小糾結，陸錦玄難得跟他解釋了一下。
他的人生經歷裡，藉著有點關係就各種理由黏著他的人數不勝數，也養成了他用冷臉來回避垃圾社交的性格。
印象裡，比較深刻的是有一家，挾恩求報，逼著跟他訂了婚約。
不過這麼久沒訊息，應該是被苛刻的條件逼退了，知難而退這點讓他給那位加了點分。
“後續的事情你去安排妥當就可以了。”
“我還是覺得您應該見見，就在這家醫院。”田之由難得堅持。
陸錦玄輕笑，“給我個理由。”
“直覺。”
女生見到他們，輕輕掙脫陸總的手，從陸總手心摳出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嚴絲合縫，然後便去抱同樣熟睡的小女孩，全程無聲。
陸錦玄默了一瞬，“見見也可以，你幫我約下……”
電腦提示音響打斷了未盡的話，陸錦玄點開電腦上的一封加密郵件。
“立刻準備一下回公司。”陸錦玄讀完郵件，表情耐人尋味，“現在我們要抓緊時間，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甚麼事？”
陸錦玄把電腦轉過來，“魚兒上鉤了。”
“那太好了。”
田之由剛走出病房就看到陸博松板著臉風風火火地走過來了。
他想當然地以為陸博松是知道陸錦玄受了傷特地趕過來看望自己兒子的，連忙站在門口準備迎接。
陸博松一陣風似的經過他，看都不看一眼，脖子都不帶扭一下的。
田之由忙出聲，“陸董，陸總在這間病房。”
陸博松聞聲折了回來，又看一眼樓層數，低咒一聲，“走錯了！”
田之由不解，“沒走錯，陸總在這。”
這整一層只為陸總一人開放，怎麼會走錯呢？
“我不找他。”
陸博松又跑到護士站了解了資訊後，轉身就走，從頭到尾沒有給田之由一個眼神。
“陸董，”田之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來都來了……”
“不順便！”話音剛落，人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錦玄有甚麼好找的？他自己有腳，又不是回不了家。
同一時間，同家醫院，寧真真躺在病房內，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一滴淚水從眼角悄悄滑落。
她現在，真的是一丟丟都沒有了。
系統說她全身上下正在不斷冒著一種負能量的黑煙，這是功德值為0的緣故，所謂“缺德帶冒煙”就是她這種了。
一想到小木屋裡，寧真真不顧他的勸阻，堅持把全身功德獻祭出來在靈界商城換藥，他到現在還牙疼。
“他是男主，有主角光環，肯定可以熬過去的。”
“那萬一作者想切文呢？”
“……”他好怕她一本正經地說這種地獄笑話，“可是，這個藥你買了之後，你這輩子所有的功德就瞬間清零了，這樣的你，說不定在甚麼時候……會暴斃的！”
破敗的窗玻璃擋不住飄進來的雨絲，寧真真用手接住。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我總是自詡自己有多愛陸錦玄，但現在站在他的角度想想，除了給他添麻煩之外，好像還從沒給他做過甚麼。”
啊啊啊煩死了，再重來一次，他肯定不會心軟了，哼！
“陸錦白的因果還是成全了男主。”系統滿滿的挫敗感。
如果介入別人的因果，尤其是大因果，大機率也要承擔對方的部分因果，就像上次寧真真救了陸錦白之後，自己差點代替他被湖水吞掉。
因為小滿是大能女主，世界權重大，因果更大，不是作為普通人類能消受得了的。
只是，系統也沒想到小滿的能量這麼強，現在只慶幸是陸錦玄幫寧真真接了這份功德和因果反噬，不然她可能都熬不到現在。
系統知道空間商店有一個藥可以救陸錦玄，但是花費甚巨，剛好把之前攢的功德都用完。
而且這個藥還有個副作用，就是服了之後會失憶，忘掉和最愛之人的那段記憶。
“是啊，不信邪不行。”又一顆眼淚滾落，救陸錦玄的堅定和功德全失的痛苦並不矛盾。
“忙活了半天，還是回到了原點，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見她傷心，系統沒有了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子，“寧真真，對不起，我沒幫上你甚麼忙。”
斜眼就看見系統垂頭喪氣的樣子，寧真真終於露出“你上當了”的得逞壞笑，“我沒事，逗你的。”
“……你不會打擊太大，傻了吧？”系統上前摸她額頭探體溫，倒是忘了自己的體質，那寒氣一下直竄人家天靈蓋去了。
寧真真打了個噴嚏，尷尬但不是禮貌地推開他的手，“怎麼會一樣呢？我見，我思，我在。”
“我見，我思，我在……”系統咀嚼著她的話，黑眼圈裡滿是驚喜，“嘿！你這個戀愛腦也升級了？”
寧真真笑而不語，望著窗外雲捲雲舒。
她恢復的不止前世活著的記憶，還有死後在海底的幾十年。
海底的那份冷，饒是再熱的心也能凍上。
在最後，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回去親眼看見了耄耋之年的陸錦玄，看見男女主相互扶持幸福了一生的樣子，接著就重生了。
在海底的歲月裡，她也是想了很多的。
老實說，和陸錦玄一場，她並不後悔。只是回顧短短一生，只有一個男人的時候，未免潦草乏味了些。
“既然有重來一世的機會，我想做些喜歡做的事，交一些喜歡的朋友，曬曬太陽，吹吹風，所以……”
寧真真用兩根手指扒拉系統的黑圓圈，臉上陰惻惻如怨靈上身，邪惡的一匹，“你快去幫我想辦法逃離故事主線擺脫橫死之法，不然把你格式化！”
“好……你說甚麼？！”系統還沉浸在“曬太陽吹風”的詩意哲學中，差點被寧真真一個急拐閃了腰。
“你自己看看上下文貫通嗎？”相比格式化，曾經作為程序員的系統最不能忍的還是BUG。
“通啊！”寧真真攤手，“想活命是人之常情吧？興致來了裝一把更是人之常情啦！”
“……”無奈，只能忍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原來的宿主是誰了？我看你最近都在我這。”
寧真真覺得有些奇怪，女主要攻略男主，不應該想辦法出現在他身邊的嗎？但是這個女主好像蒸發了一樣，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甚麼宿主？原來的……哦哦哦！”系統表情從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一副“事情大條了”的樣子。
“你把她弄哪去了？”
“呃……我為了在你這賺外快就忽悠她去夏威夷曬太陽去了。”
小妮子穿書前是個苦逼大學生呢，家裡條件很一般，穿過來後就過上了有錢人的生活，再加上它一頓忽悠，早就忘記陸錦玄三個字怎麼寫了。
這有錢人的生活，停不下來，根本停不下來。
系統拉開天眼窺探了下女主那邊的情況，“完了！都已經跟當地土著打成一片了！”
“我要去把女主拉回來了，我們以後再見哈！”系統說完急匆匆跑了。
寧真真笑著招手告別。
他們的故事馬上要進入正軌了。
女主回歸，男主失憶，接下來應該跟她沒關係了。
她從他們這個世界消失，就像……
前世。
這一世，她取巧地用體面的方式退出了，真好。
系統走後，外人看到的她好似靈魂歸竅，眼珠子最先動了起來，望了眼周遭環境，撫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分手快樂 ，請你快樂，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離開舊愛，像坐慢車，看透徹了心就會是晴朗的…… ”
寧真真興之所至，唱起了《分手快樂》，把在病房外聽到的陸博松聽得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分手快……呃！陸叔叔好。”見到來人，寧真真忙從病床上翻坐起來。
“唱啊，怎麼不唱了？”陸博松立在門口，窗外的烏雲好似他招來一樣讓人壓力倍增。
床頭燈“滋”一聲滅了，把寧真真小小唬了一下，“唱得不好聽，嘿嘿！ ”
陸博松嘴角一撇，輕哼一聲，“你也知道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