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今晚滿月,院子裡的所有都披上了一層銀輝紗,包括牆邊的人影,為他優雅清冷的線條平添一份溫柔。
“你怎麼來了?!”驚喜溢於言表,寧真真邁著小碎步直奔他而來。
這些日子總是有些小心思想偷偷冒頭又被她強壓下去,而他的出現就像催化劑般,讓情感在那瞬間如煙花綻放。
澎湃的心跳反而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緊急停住,用得體的傻笑掩飾著盛世的兵荒馬亂。
陸錦玄伸出胳膊,把她拉進懷裡,左手繞過她的背攬著,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已經完好的鼻子,“我來擦藥。”
他身上還殘留著酒氣,還有一絲幾不可聞的化學的甜膩氣息。
“你今天好像……格外好看。”說完寧真真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紅著臉低下頭不敢瞧他,所以也錯過了陸錦玄計謀得逞的笑。
說到今天來之前用到的小心思,具體可以聊到額前微垂的頭髮絲。
當然,最成功的還屬:沒帶田之由。
她難得嬌羞的模樣燃斷了他那根名叫理智的欲斷沒斷的線,趁她不注意,陸錦玄抱著人轉了個身,將她限制在自己和寧家的外圍牆之間。
人被困在兩堵牆之間,動彈不得,寧真真有點懵,“陸總裁,你也喜歡搞強制啊?”
只聽了個半懂,“我只是自保。”
他側下頭,將唇緊緊貼著她的,沒有更近一步,也沒有鬆開。
鼻息間充斥著獨屬於他的味道,如此近的距離,寧真真只窺到他濃密如扇的睫毛在眼前微微顫動,彷彿打著動情的密碼。
陸錦玄睜開眼,對方的呼吸平靜得超出他的預期,他的心沉了一下,緩緩抽離開來,用指腹為她擦掉嘴角的水光。
寧真真接受他所有的親暱,卻不熱烈,深褐色的瞳孔裡看著滿滿的又空空的,覆著一層悲愴的霧靄。
“抱歉。”見她這樣,他只能下意識道歉。
面對她,他生平知道甚麼叫無措。
“爸爸,姑姑要嫁不出去咯!”
角落裡稚嫩的聲音傳來,瞬間激化了兩邊的尷尬。
寧昊陽抱著五歲的小姑娘跳了出來,憨厚的臉上堆滿假笑,“我看今晚的太陽挺圓的,就出來看看,誒?這麼巧?”
兩人也是忘情了,不然以寧昊陽這樣的超大個子,夜色再深他們也不會忽略的。
寧小滿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爸爸,你剛才不是說要出來看姑姑……唔!”
“我們真的是出來散步的,你們繼續……嗯,繼續。”嘴笨,幸好還有大長腿,大長腿好,溜得快。
被父女倆插科打諢一下,氣氛反而鬆快了些。
寧真真突然想起今晚的任務,“對了,我還要去幫小滿洗澡呢!”
白天有所懷疑,她和系統找到的最好的由頭就是趁晚上幫寧小滿洗漱的時候,查驗她是不是他們要找的大能。
“別走。”陸錦玄及時伸手才沒讓他的小貓跑了。
心底無奈苦笑,不知她甚麼時候能分點心思在他身上。
寧真真其實是想逃逃不掉,只能繼續裝傻,“你還有事嗎?”
“我其實白天就來了,把一些事情安排好了才來找你的,你要不要陪我去看場好戲?”他的黑眸中閃過一抹狩獵成功的興味。
這個表情她在前世見過幾回,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有倒黴蛋出現了,“這個小村子也有人惹到陸總裁了?”還要他親自動手。
陸錦玄嘴角輕挑,黑眸中盡顯溫柔。
她似乎比想象的更瞭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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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陸總,你不要這樣,啊,我要喊人了!”
村支書的房間內傳出陣陣引人遐想的聲音。
和房間一牆之隔的大廳沙發上,村支書白可本人在一堆殘羹冷炙面前已醉得不省人事,打鼾聲響亮而均勻,十分標準,身上半舊的衣服隨性地退到胸口處,露出小麥色的肚皮隨著呼吸有規律地起起伏伏。
在他面前站了十幾個村民,基本都是村口情報站的核心骨幹人員,聽……看著眼前的場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德高望重的力叔給推了出來。
力叔被推了個踉蹌,沒工夫怪罪別人,先把白可的衣服給拉下來,免得他肚子受風著涼。
這位村支書從大學畢業就來到村子裡,兢兢業業一心為村子發展奔忙,很受村民愛戴的。
“陸總,你好壞!!啊!啊哈!”
房間裡的聲音越來越不堪入耳,大家都可以想象到村支書那張簡易搭建的木床給折騰成甚麼樣子了。
不過,房間裡的女人喊的陸總,那門口站著的高大帥氣、露出三分涼薄、三分譏笑還有四分漫不經心表情的男人又是誰啊?
手被人緊緊握在手心,扯都扯不開,眾目睽睽之下有些難為情,寧真真忍不住開口,“你先鬆手,我不會走的。”
有熱鬧看呢!不會走的。
陸錦玄置若罔聞,“不放。”
努力了幾下見都是枉然,寧真真也就隨他了,專心吃瓜,“房間裡的人是……”
“啊!!”
房間裡的聲音愈加放浪形骸,把大家原本粗壯的神經也灼燒得滾燙起來。
饒是這些大齡村民都是經歷過大浪大浪的人,但是聚眾聽小H書屬實是太刺激了,人生頭一遭。
“白書記,快醒醒!”村民們試圖叫醒村支書,大家著實沒見過嚴正端方的村支書這麼“放肆”過。
“白書記,你再不醒,你家……”力叔撇了眼房門,“就要出人命了。”
村民開始七嘴八舌幫忙,還撒了涼水,白可呼嚕的節奏始終沒被破壞過。
直到陸錦玄說了句“白書-記,投資的事情,我們改天有空再細談吧!”
於是村民們就見白可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眼睛瞪得比寧大伯的還大,就是沒有聚焦,大著舌頭嚷嚷:“陸總!陸總!別走!我們再喝一杯!說好的,我喝一杯,你投十萬!”
寧真真狠狠把手甩開,不滿地瞪著身邊人,“你欺負我們村大白了?”
陸錦玄雙手一攤,忙為自己辯解:“不是我,我沒有。”
他抬了抬下巴,朝房門方向指了下。
“那房間裡到底是誰啊?”她也開始琢磨起來。
剛剛在陸錦玄身上聞到的甜膩的香味,到這裡變得很濃烈,和酒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不適。
還有,房間裡女人那聲一樣甜得發膩的“陸總”總覺在哪裡聽過……
“到底是怎麼回事?”琢磨不明白,還是追問來的輕鬆。
屋裡十來人,此時愣是一點聲音沒有——除了房間內床板撞擊牆壁的聲音——大夥都擺出了聽八卦的專業素養。
“讓村支書說吧!”
大家又齊刷刷地望向白可,等著他做工作彙報。
被點名、接受群眾期待的目光再加上突然被房間裡的叫聲嚇到,白可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好像得從早上說起……”
今天一早,其實在村口看熱鬧的不止有村民,還有白可和陸錦玄。
看見寧昊陽和林磊打架,白可想上前制止,怕給貴客留下不好的印象。
人家剛來說考慮投資他們村子,發展旅遊和農業經濟,還沒到辦公室詳談,就看見這一出。
幸好林磊不夠寧昊陽打,三兩下就停了,更幸好貴客一點都不在意,看著寧真真嘴巴過敏還直樂。
本來他和陸總聊得挺合拍的,陸總甚至誇他擬的計劃書很好,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又說要投資,給了他希望。
可中午突然來了個白面書生,說是陸總的助理,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那感覺,怎麼說呢?有個不太恰當的詞,狗尾續貂。
跟著就算了,還帶著齊曉雪一起跟著,齊曉雪說跟陸總熟,她能幫大忙,於是巴巴地去貼……
差點幫了好大一個倒忙。
為了留住陸總,他掏出自家釀的幾壇米酒,還有土雞土豬肉原生態蔬菜款待。
晚飯吃得還算順利,除了那兩塊狗屁膏藥,一直在灌陸總和他的酒,米酒不容易醉人,但也架不住不停地喝,白面書生還起鬨說他喝得越多陸總投資得越多。
一個沒看住,齊曉雪就掛到陸總身上去了,還伸手去摸陸總的臉,被陸總躲開了,摸到旁邊白麵臉上去了。
也不知甚麼原理,白麵登時就變紅面了……
很快,白麵、不,紅面摟著同樣醉得厲害的齊曉雪進了房間,他沒來得及起身,就昏睡過去了……
“啊~~~”
經常做人的都知道,這個聲調就是事情進入尾聲或者結束的意思。
“白書記,要不你今晚去我那湊合一下吧!”力叔的老好人光環無時不在發光發熱,把現場潮溼的氣氛直接蒸成一場徹徹底底的桑拿。
白可捧著頭,表情痛苦,他現在很頭疼,各種意義上的疼。
陸錦玄湊近寧真真耳邊,“那個齊曉雪就是在歸賢山莊的女藝人金貞,這次又打算故技重施,我只好將計就計了下。”
金貞是誰不重要,他是想讓她知道,他沒讓她得過手,這次沒有,上次更沒有。
“張元白是廖總的助理,他……踩線了。”考慮了下,還是不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她知道。
望著陸錦玄線條流暢的側顏出神了好一會,寧真真突然笑出聲來,差點就忘了,這傢伙從來都不是甚麼善茬。
白可家鬧哄哄的,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還有村民往這邊趕,就為了看眼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