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千鈞一髮之際，寧真真一個滑跪過去才堪堪接住了她不便的身體。
“嗨！”林超沒有做壞事的愧疚和心虛，只有被壞事的懊惱，往地上使勁跺了一腳感覺還不洩憤，梗著脖子，三白眼盯著寧真真，像毒蛇噴著汁。
呦呵！這小鬼頭問題大了！
寧真真把嫂子扶正後站起身，決定要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她覺得這一家除了林笑全都欠教育。
早知道讓系統拿著哭喪棒也去他夢裡一趟，玉不琢……拿著就是扎手。
林超也不帶怕的，朝著屋裡啐了口口水，雖距離遠物理傷害不大，但魔法傷害還是有了，這下徹底激怒了寧真真，捲起袖管，抽出藤條就直衝過來。
魔童見勢不妙要逃，轉身撞上了聽見動靜前來察看的寧昊陽。
“抓住他！”
寧昊陽腦子還是懵圈跟不上的，手卻有自己的意識般，長臂一伸，一把就薅住了林超的後領。
林超身子瘦削，身子一扭一擰，一招“金蟬脫殼”就逃離了桎梏，一溜煙跑沒影了。
手裡還粘著林超的衣服，寧昊陽擋住想要去追的寧真真，“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他認得那半大小孩是林磊的兒子，這幾天跟著他爸爸經常來家裡玩，沒甚麼禮貌，不討喜，但一下子想不出他能幹甚麼讓寧真真這麼生氣。
“他推了媽媽！”5歲的小滿手裡抓著烤腸的棍子，奶聲奶氣地告狀，“真壞！罰他被大黃狗追！”
“甚麼？！”寧昊陽抬頭果真看見自己老婆坐椅子上，一手託著肚子一手捂著胸口，驚魂未定的樣子，忙趕過去安慰並檢查身上有沒有傷口。
寧真真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熊孩子，剛準備出門找他算賬，熊孩子自己又跑回來了，後面跟著一條狂怒的大黃狗。
直到林超像只猴子一樣爬到院子的棗樹上躲避，大黃還在底下不依不饒地叫喚。
似有甚麼想法在心頭劃過，寧真真一眼掃去，瞬間鎖定那個最小的身影，她正從烤腸上咬下一口肉來，樂呵呵地看戲，小臉有點髒也沒在意，朝林超擠眉弄眼。
“喂！快來救我啊！”林超抱著樹朝地下的人喊。
他跑到外面見寧家人沒出來追他了才停下來，見路邊睡覺曬太陽的小狗，便上前踹一腳洩憤。
小狗一下驚醒了，疼得“嗷嗷”叫，他正為自己終於出了一口惡氣搞笑，旁邊突然竄出一條大狗來追著他咬。
“你們聾的還是傻的？快來救我啊！”林超抱樹怒吼，都是他們家害的他被狗追，現在還不幫他，一家子壞人！
院子鬧哄哄的，齊曉雪一直在大廳門後冷眼看著，直到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白眼以示不滿。
一屋子人都傻不愣登沒個正形，看來她今天是過來浪費表情了，差點就真信了林磊的鬼話，說寧昊陽現在不一樣了，這麼塊發硬的饅頭，她真的啃不了。
“我們都怕狗，我幫你叫你家長來。”寧真真把想上去幫忙的人拉住，派出了腿最短的小滿去林超家。
齊曉雪把大衣重新披回身上，步態優雅地的踏出寧家大門口，聽到聲音又往這邊撇了一眼，總覺得寧真真很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突然被一道光晃了下，她定睛一看，是斜對面樹底下站著個戴眼鏡的人，似乎也在關注寧家這邊。
確認來人身份後，齊曉雪原本半閉的杏眸彷彿又重新注入了生機。
“他怎麼會來這裡？難道是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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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昊陽端了盆水回放房間，放到老婆腳邊。
趙遇晴把腳往裡縮，“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不用泡腳了。”
因為懷寧小滿的時候趙遇晴吃了不少苦頭，從孕吐到浮腫等孕期常見的毛病，都讓她遇上了，生產的時候更是要了她半條命，所以這胎意外懷上後，即使情況比上次好太多，寧昊陽依舊異常小心。
上次腳疼，泡一泡熱水能緩解，於是這次寧昊陽又開始堅持每晚給她泡腳。
“我覺得預防好過治療，上次肯定就是泡晚了，如果早點泡，說不定就不會發生腳疼的事情。”
他輕柔地拉過老婆的腳，脫了襪子，再放到溫熱水裡，手法熟練，舒服得趙遇晴也忍不住輕哼了聲。
她低頭望著自己老公像座小山丘樣蹲在自己面前，心裡滿滿當當的，卻又莫名掠過一抹心悸。
她最近總是睡不安穩，多夢，夢裡都是血光，她雙腳艱難挪動，想找到自己的親人，卻任憑她怎麼呼喊都得不到任何迴響。
每每驚醒，看見老公在身側打著呼嚕才稍稍平復了急促的呼吸，但沒有告訴他任何有關夢的事情，她覺得不過是孕期多思而已，因為懷寧小滿時也是有類似的情況。
細白的手指撫上臉上糾結擰巴的面板，趙遇晴聲若蚊吟，“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嚇到你朋友了。”
寧昊陽“嗤”了一聲，“你管她！”
抬頭看進老婆的眼睛，才發現她似乎藏了別的心事，心裡大呼不妙。
“村裡人沒事就愛聊八卦，有的沒的，尤其我和真真，因為實在太炸眼了，有關我們的話題最多了，像我八歲還尿床啊，真真五歲抓蛇送我奶奶被他爸追到隔壁村的事，他們到現在都還時不時要提，那個慧雅嬸最壞了，我一回村就問我現在還尿不尿床。”
趙遇晴被他逗樂了，“你少編排別人了，多傻氣才會問你這個問題。”
寧昊陽又掬起一捧水細細從腳踝處淌下，“他們能編排我，我為甚麼不能。”
“你和他們計較啊？大家也沒惡意。”
“想計較就計較，這事本來就是我佔理。”他仰起頭，不可一世的樣子老得意了。
趙遇晴嘴角輕勾，忍不住捏捏他的大鼻子。
“所以說啊，人嘴巴天生就是個加工廠，有些事，傳著傳著就失真了，你都當聽個樂就行了。”寧昊陽嘴裡有話，手裡有活，都不耽誤，“如果有不痛快的，告訴我，我……”
“你就和他們打一架？”趙遇晴身心都親親老公照顧得鬆快多了，也開起了玩笑。
地上的小山丘一臉憨厚可掬，可眼珠子卻在滴溜溜地轉，“你都知道了？那不也叫打架，你看，他們又傳歪了。”
有來有回那才叫打架。
趙遇晴哪裡不知道他又在耍小心思？一把捏住耳朵，“你不許打架。”
耳朵在人手上，不得不低頭，“好好好，我讓真真替我去。”
夫妻倆說說鬧鬧、插科打諢的，有些事情不必明說，也自熱而然地就把心結開啟了。
“說甚麼呢？”就算知道是開玩笑，趙遇晴也覺得他不可理喻，“讓女孩子去打架，虧你想得出來。”
寧昊陽嘆氣，“怨我，沒讓你有機會好好認識我家人。”
話剛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點說錯話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下意識地撓撓頭。
他們父子倆鬧翻是兩個倔脾氣多年的理念不合，但他執意要和是孤兒且臉被燒傷的趙遇晴結婚是最直接的導火索，趙遇晴一直覺得是自己的責任而感到愧疚。
當年寧昊陽在外頭出了車禍，是路過的趙遇晴把他從車裡拖出來，才熬到救護車來。
後來兩個人日久生情，打算結婚。大伯卻在得知對方家人在一場火災中去世，唯一倖存的趙遇晴也因此在臉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後，覺得女孩子命理不詳，怕拖累了兒子，死活不同意。
他不能理解兩人在靈魂上的合拍，以為兒子只是單純的想報恩，但報恩明明有很多種方式的。
父子倆就這麼軸上了，寧昊陽因此多年不回家，直到大伯今年身體不好外加為了孫子孫女才不得不鬆口。
趙遇晴默默把腳抽回，不著痕跡地躲開寧昊陽的碰觸，每次聊到這個話題，她就傻氣地用這種刻意的疏遠來緩解心頭的不適。
為了緩解突然冷下來的氣氛，寧昊陽直起腰左顧右盼，找尋女兒的身影，“寧小滿，你在做甚麼？”
寧小滿已經幾分鐘沒有搗蛋了，從爺爺那邊回來後就背對著夫妻倆窩坐在角落裡，像只小湯丸，一聲不吱，肩膀時不時抽一下。
夫妻倆對視一眼，以為娃娃在爺爺那裡受委屈了，正考慮要怎麼安慰她。
他們一家四口剛到家的時候，寧昊陽那聲“爸”連自己都感覺生疏了，因為這些年他有和大伯母暗中聯絡，大伯只能透過大伯母的嘴得知兒子的近況。
寧釗同樣半天才反應過來的是在叫，只生硬地“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要不是寧真真和大伯母接力調節氣氛，父子倆就那樣大眼瞪小眼還不知要站多久。
因為父子倆多年的心結，寧小滿5歲才和爺爺奶奶第一次見面，加上寧大伯彆扭的性子，一家人還在磨合中。
有幾次冷臉嚇哭了小孫女，被大伯母說了之後又夾著嗓子去哄，結果就是被嫌棄了。
“小滿啊，爺爺他……”寧昊陽來到寧小滿身邊，大手搭上她圓圓的小肩膀，安慰的話說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又偷偷給你糖吃了？”
寧小滿努力了半天，終於把棒棒糖的糖紙成功剝掉了，這會趕緊把糖塞嘴裡，扭頭“嘿嘿”地笑，企圖矇混過關。
寧昊陽用眼神和老婆請示，得到允許後也就任之了。
“小滿，我來幫你洗澡吧！”寧真真推門進來，搓著手笑得別有用心。
趙遇晴下意識想把腳抽回來，被寧昊陽又摁了回去。
小寶寶“啵”的一聲拔出嘴裡的棒棒糖，眉毛皺成了毛毛蟲，跟嫌棄她爺爺時“姑姑你笑得好像個變態。”
“哪有？”為了印證自己真的不是變態，寧真真趕緊立正站好同時把齜著的大牙收了回去。
“小滿！你……”趙遇晴教育的話未出口就被寧昊陽攔住了。
她瞪了自家老公一眼，“你就寵她吧！”
寧昊陽聳聳肩膀，“寧真真總算遇到剋星了，多好！”
寧真真歪著腦袋瞪了眼眼前小打小鬧的小情侶，本來就和這個哥哥切磋兩句的，忽的又失了神。
如果不是有後視鏡視角，誰又會想到他們這個“小滿勝萬全”的小家庭即將要分崩離析？
或許是受系統影響，她現在也能感受一些不大尋常的氣場在湧動，總讓她隱隱不安。
她在心裡暗暗為自己打氣，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這次她都要救哥哥一家於水火。
“我覺得這次的事情有點玄，”阿飄系統幽幽地飄了過來，自然地趴在她肩膀上，“上次救小白你就差點搭進去了，如果寧小滿就是大能的話，這因果反噬的能量你一介普通人不知能不能頂得住，不好說，真不好說。”
老實說，系統後悔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
系統撇了她一眼，這就是他雖然後悔，但沒勸過的原因，戀愛腦沒了，但那股往死裡軸的寧家之魂還在，勸也不好使。
感受到寧真真直接熾熱的目光，趙遇晴下意識用手捂住臉上的傷疤，“我臉上是有甚麼東西嗎？”
“才不是，”寧昊陽把她的手拉下來，在他眼中，老婆最美，“你忘了，她就一單身狗，羨慕我們呢！”
兄妹倆互相嫌棄的目光在半空碰撞，寧昊陽端起大哥哥的架子，“你也該談個戀愛了。”
寧真真翻個大白眼，“我去談戀愛，誰當你的德華？”
“也對。”
寧昊陽抱起寧小滿正打算交給寧德華，就聽門外老媽喊，“真真，有客人，找你的，趕緊出來吧！”
寧真真應了一聲，心下嘀咕：這麼晚了誰還來找？
彷彿讀到了心聲，寧小滿跑到窗邊，踮起腳尖從二樓望下去，“是長腿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