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清晨的露珠還掛在葉尖,路口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停下,陸錦玄穿著便裝從車上下來,準備走路進村。
搞定幾個最棘手的問題後,剩下的瑣事一併被他授權給底下的人,無事一生輕後連夜跑來泥巴村找寧真真。
道旁的黃狗見到這位陌生人,只湊近嗅了嗅,好像知道他只是個沒有惡意的陌生人,又躺回去睡回籠覺了。
“陸總,等等我!”張元白一下車,皮鞋底就不小心滑了一下,沾了一腳泥,“咦”了一聲,跑到一旁用枯草掛鞋底。
就這麼一下子的功夫,陸錦玄的大長腿已經走出幾十米遠了,好不容易追了上來,氣息未平就開始出聲怨懟,“陸總,您怎麼都不知道要等我呢?”
“我記得,”陸錦玄頓足,終於對這個跟了他一個月的狗屁膏藥有了反應,“我沒有叫你跟著。”
“嘿!您這話說的,自從您下放以來,我都是您的助理啊,自然您到哪我就到哪裡,”張元白頂了下顛落到鼻頭的眼鏡,迎著對方高冷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這些都是廖總的意思,我們都要按照廖總的意思辦事,不是嗎?”
因為身高的優勢,陸錦玄稍微一抬頭就將他剔除在視線之外,“那你有本事就跟著吧!別吵到我。”
“誒誒!陸總,等我!”張元白三步並兩步走才勉強與他同頻。
“這次專案雖小,但陸總沒接觸過這種一線工作,同樣辦的這麼出色,回頭我會擬一份工作報告如實彙報給廖總的,您可以放心,只要KPI的完成度越高,您很快還是會回到董事團的。”
“張秘書有心了,”陸錦玄放慢了腳步,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你現在可以回去寫報告了。”
張元白:???
“現在集團有廖總,我沒甚麼好操心的,自我接手陸董的位置後也已經三年沒有休過假了。”
“嗯嗯,陸總辛苦。”張元白習慣性附和。
“這裡不屬於陸氏的產業,我就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趁這段時間放鬆一下——所以,張秘書不妨也放個假吧!”
“哦呵呵!陸總有所不知,照顧您現在的私生活也屬於我的職責範圍。”張元白仰起頭,兩人的身高差讓他看起來像只傲嬌的小雞。
陸錦玄蹙眉,一言未發。
“我知道陸總來這裡是做甚麼的,為了一個女人,對吧?”眼鏡後的眼睛散發著彷彿洞察了一些的自信光芒。
想必是陸錦玄被踢出董事會後破罐子破摔了,巴巴地居然來這種地方求點精神上的安慰,他之前對他有甚麼仇甚麼怨的,這會也消了大半了。
所以現在他也願意指點他一二,順帶完成他自己的KPI,“陸總,要我說,現在還不如把握機會,找找廖小姐,讓她去求求廖總,這樣您也能早點回到董事會,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在教我做事?”面對小雞仔,陸錦玄連不屑都懶得掩飾。
“陸總,我是不懂,你明明是那樣目標清晰的人,這會怎麼在這種事情上磨蹭?”張元白嘖嘖出聲,“那個寧真真,我也看過她的資料,放在工作上算個人才,但要配您,真的不夠,現在您要找的人事廖小姐才對。”
“你們……還查過她的資料?”陸錦玄眯起黑眸,讓人看不清他眼底驟起的風暴。
“查過,”張元白提了下眼鏡,“是漂亮,但我看著還不如前陣子和您鬧緋聞那個小明星呢!”
“是嗎?”陸錦玄哼笑,目光放遠至遠處山頭。
南方的山林,在冬天裡沒有褪去代表生命力的綠色,放眼望去,深綠套淺綠,一片鬱鬱蔥蔥。
“不過,”一道冒昧的聲音闖進來殺了風景,“那個金貞我們已經幫陸總處理掉了,她這輩子都翻不起甚麼火花了,最好的打算就是回老家,找個老實人嫁了,不會再威脅到陸總的。”
金貞的事情本來就沒甚麼好藏的,張元白很自然地說了出來,就像在討論晚上吃甚麼好,一是覺得這個事情本身是小事,不過是他們叔侄間的小打小鬧,二是認為就算陸錦玄心裡有氣,現在也沒甚麼招。
陸錦玄沒有收回看風景的視線,只淡淡接了句:“這麼說我還要謝謝廖總。”
“嘿嘿!廖總說陸總還太年輕,遲早要感謝他這個叔叔的,”張元白有幾分當真,態度愈發沒邊了,“金貞也好,寧真真也罷,改天再來個珍珍珍的都行,陸總你儘管玩,儘管放肆,廖總那邊會給你收拾爛攤子的,只要你記得,廖小姐……”
陸錦玄薄唇抿成一條線,目光森然,轉身一腳將張元白踹進田邊的泥溝裡。
訓狗有很多種辦法,對別人的狗,不巧他今天沒甚麼耐心,更何況他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滾了滿身泥汙,劇痛讓張元白一時半會起不來,只翻了個身,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陸錦玄,你瘋了嗎?你……”對方強大的氣場讓他理智及時歸籠,讓他把後半句生生嚥了回去。
廖總最後還是要他做自己的外甥女婿,親上加親,這樣他在位子上才能坐得穩,在外也名正言順。
所以真把他惹怒了,跟廖總說一聲,他這輩子的職業生涯也就跟金貞一樣到頭了。
“狗都比你識趣!聰明的現在就回去寫你的報告。”陸錦玄沒有想再和他囉嗦的意思,給他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就抬腳進村了,留張元白一人在原地。
張元白忍著疼狼狽地從溝裡爬出來,嘴巴里都是泥。
“呸!”
低頭瞅著自己滿身骯髒的泥汙,寡淡的臉上漸漸陰鬱下來。
喜歡玩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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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剛爬山山頭,村口又有動靜了,村頭的情報組織群起而動之,不一會兒就聚集到了村口,寧真真也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很快也融入了人民群眾中,並擠到了最前排。
寧昊陽和林磊扭打在了一起,林磊一直落於下風,終於再一次被撂倒後,他摸爬起來,抓住在一旁看戲的寧真真胳膊,“你別過來!不然我把你妹這小胳膊擰了。”
寧昊陽冷峻的臉寫滿失望,“石頭,你TM還是個男人嗎?”
他剛也沒下死手,就踹了幾下他屁股,每次這人都嚎得極其誇張不說,現在還欺負到小姑娘頭上了。
他當然不會想到,林磊的屁股是因為被“亡妻”關照了一個星期,造成現在脆弱不堪,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這寧昊陽跟他那已亡人約好了似的,就專踹同一個地方,他疼!他孃的真疼!疼到崩潰!彷佛每一下都觸及到靈魂深處無法言表的那種疼!
被“欺負”的小姑娘左顧右盼像在找甚麼東西,朝一旁圍觀的大嬸勾勾手指頭,那人便熟門熟路地把裝著瓜子的塑膠袋遞了過來,讓她抓一把。
“石頭哥你鬆開些,我不方便……”嗑瓜子。
林磊聞言鬆了手,改去揪她帽衫上的帽子,又聽她喊:“勒脖子、勒脖子了!”
他只好捏住一點帽沿,這下只能靠“人質”自覺了,“你別跑嗷!”
“不跑。”她現在站的這個位子又能吃瓜又能曬太陽,傻瓜才跑呢。
芳弟今天沒事也打算來樹底下聽八卦,一到現場就看見自家姐夫拽著寧真真,嚇得拔腿就跑。
“石頭哥,”咔嚓,“你為甚麼沒事跑來和我哥打架?”咔嚓咔嚓,“是有甚麼心事嗎?”人質邊磕著瓜子邊和綁匪嘮了起來。
寧昊陽五官隨大伯母,看著和善親厚,但他接近2米的身高和沙包大的拳頭更是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林磊也就和她一般高,兩分鐘前正被她哥像小雞一樣拎著揍。
林磊嘴皮子一陣哆嗦,他也委屈,“也沒幹嘛,不就正常聊天嘛!然後話說著說著,你哥就暴跳如雷了。”
“你說了甚麼讓我哥這麼好脾氣的人要揍你?”寧真真追問,她哥雖然嘴巴平時愛噼裡啪啦的,性子跟大伯一樣又軸,但真不到惹急的時候不會真動手的。
沒錯,這在他們家就屬於好脾氣那一掛了。
“我……”林磊努力回想自己具體是哪句話得罪了寧昊陽。
寧昊陽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雖然從初中開始,他去了鎮上讀書後他們就很少聯絡了,話題也隨著越來越少,但每次回來他都會熱情招待他的。
這次是他跟他家老頭鬧掰後五年來第一次回家,當天晚上他就來找他去朋友支起來的檔口打了通宵麻將。
今天又是三缺一,他大老遠跑過來找寧昊陽,人沒到,手就開始使勁招呼了,“昊陽,走,打牌去!”
“不去了,家裡還有事。”寧昊陽腳步一刻不停地往家走,手裡提著魚肉菜。
被拒絕是有點意外,但寧昊陽此刻在林磊眼裡和手上的大肥魚沒甚麼區別,他一把攬過他的肩膀,“你上次輸了那麼多錢,難道就不想贏回來?”
被提到糗事,寧昊陽尷尬地撓撓頭,“上次輸了,這次就能贏了?”
“嗨!”林磊猛拍他一邊肩膀,“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賭徒天天輸?你說是吧?不都是機率問題嗎?正因為你上次輸了這一次,肯定能贏回來”
寧昊陽低頭盯著老婆剛給自己買的大白鞋,“我技不如人,還是不玩了。”
“不是的,昊陽,”林磊哪肯死心?再接再厲,“這玩牌呢,是有點技巧,但是你不是村裡書讀得最好腦子最聰明的嗎?只要你摸清門道,那些小王八哪裡玩得過你,對吧?”
“算了,那些錢就當請兄弟們喝酒了。再玩的話,老婆該不讓進門了。”寧昊陽想著開個小玩笑應付過去。
“嘖!”一提到趙遇晴,林磊一臉的鄙夷,“快別提你老婆了,我都服了你了,怎麼找了個這樣子的,她是救過你的命還是你有甚麼把柄給她拿捏住了?”
“這樣子的……怎樣子?”寧昊陽的臉色瞬間暗沉了下來,沉聲問道。
“醜哇!”好像光一個醜字無法表達完整,奈何他書也沒讀明白不會遣詞造句啥的,只得在面上帶著誇張的表情,“是兄弟,我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就算當時女神齊曉雪拒絕了你,你也不用自暴自棄、自甘墮落吧?”
寧昊陽鼻孔一張,哼了下,“齊曉雪這麼好,你怎麼不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