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這就是你最近攢錢的原因,嗯,不錯,挺孝順一孩子。”寧真真看著陸錦白手裡精緻的首飾盒打趣道。
今天是江望舒生日,陸錦白特地買了禮物,還想約她出去吃飯,寧真真作為特邀嘉賓也在其中。
為了回應兒子的心意,江望舒特意盛裝打扮,於是兩人乖乖地在陸家的花園裡等著。
可直到兩人把陸老爺子的花花草草都蹂躪得差不多了還不見其人影。
“開啟我看看!”等得無聊,又好奇陸錦白花大錢買的禮物是甚麼,寧真真一整個望穿秋水,比自己收到禮物還激動。
“別動!”陸錦白趕緊把禮物護住身後,明白寧真真只是在逗他,但是她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還是讓人不得不防。
“小氣。”寧真真只哼唧一聲,就轉頭繼續折騰無辜的小花小草。
見她這麼快就不和他糾纏了,陸錦白竟感到一股隱隱的失落,下意識望了眼二樓亮著燈的書房窗戶。
“我去看看吧!”寧真真把僅剩的花萼塞到陸錦白手裡。
“這不是爺爺的……”陸錦白從可憐的花花碎片認出了端倪,趕緊心虛望向四周,只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也跟著寧真真入室上樓。
陸錦玄在陸博松的書房裡,父子倆還是照舊,例行公事聊完就是私事。
“常家有家世,寧真真是難得的人才,這樣吧,都娶進門,你覺得怎樣?”陸錦玄斜靠在桌前,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的鋼筆。
“都娶進門?”陸博松頓了一秒,似在思考可行性,直到見到兒子嘴角的嘲諷才意識到又被耍了,“虧你說得出來?你以為古代,三妻四妾的?”
“我的意思是,我只娶寧真真,我看中她的能力,正好公司多事之秋,讓她來幫我。”陸錦玄“好心”丟擲半個方案。
“那常家大小姐呢?”叫那甚麼來著?地下情人?雲巔集團總裁常勇不得親自提著刀上門?
陸錦玄今晚似乎心情不錯,“你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單身嗎?你可以娶常家那個。”
話說到這陸博松才知道父子兩人原來一直不在一個頻道上,新舊兩條思路撞到一起,差點給腦子整宕機了。
“我?”陸博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的甚麼話?這像話嗎?”
“哪裡不像話?剛不是你說的感情可以婚後培養?”
“胡說八道!我跟她差著輩呢!”
“我怎麼不知道常家跟我們有親戚關係?”
“哪來的親戚關係?我是說年齡差。”陸博松只覺腦子開始缺氧,頭暈得很。
原來誰被催婚誰頭大。
陸錦玄兩手一攤,“性別都不是問題,更別說區區30歲的年齡差,她未嫁你未娶……”
“停停停!”再說又TM要掉進他的邏輯陷阱了,“別亂點鴛鴦譜,要考慮人家的感受。”
人家小姑娘說的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要嫁給陸錦玄,常勇更是答應這事成了,雲巔集團可以割10%的股份過來作為嫁妝。
這麼大的誠意,就算不接著,也不能讓這小子亂七八糟的話傳到人家耳朵裡去了。
“考慮誰的感受?”眼皮輕抬,陸錦玄往門口斜了一眼,“江望舒?”
“怎麼突然提到她了呢?”乍聽到這個熟的不能再熟的名字,陸博松不禁皺起眉頭。。
“我是在想,常家的獨女你都不願意娶,是打算……”陸錦玄拿著鋼筆在桌面上敲了敲,帶出獨有的節奏,“娶她了?”
“怎麼可能?”陸博松哂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她的。”
門外的身影似經不住冬夜的冷意般,顫巍巍的,不過很快又努力定住了。
有些事情,心底明白是一回事,但當面血淋淋剝開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為了小白?”
“跟小白又有甚麼關係?願意為我生兒子的女人多了去了,”陸博松嘴角輕瞥,話頭開始就收不住,“我肯讓她生下來她就要感恩戴德了。”
“媽,你東西拿好了嗎?怎麼還在這?”陸錦白的聲音從門外傳進書房。
是寧真真等不及了拉上陸錦白上來找,結果發現她已裝扮漂亮,站在書房門口,影子被書房的燈拖得老長。
陸博松一個轉身,目光就和江望舒對上了。
見到今晚的她,陸博松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她平時穿著打扮比較隨意,特意打扮一番後又是另外一種風格,妝容把她溫柔中帶嫵媚的氣質完美烘托了出來。
陸錦玄看了一眼腕錶,長腿跨出書房,“公司還有事,我先過去了。”
寧真真見他往這邊走來,下意識躲到陸錦白身後。
他卻沒有看見般,不動聲色,徑直走過,只在身影擦過時,尾指輕輕劃過她的。
寧真真像觸電一樣把手收到身後,臉頰微燙,在心裡痛呼自己沒出息。
等人消失在門口了,她才抬手拉起陸錦白的衣角,“我們,還是回花園等吧!”
江望舒站在書房門口,不著痕跡地調整了幾次呼吸,才讓自己顯得淡定自若些,但是臉上的慘淡還是出賣了她。
“你有甚麼要跟我說的嗎?”一開口才發現喉嚨澀得發疼。
“我跟你有甚麼好說的?” 陸博松笑得雲淡風輕,“你有甚麼要跟我說的?”
可能因為燈光太強的緣故,江望舒眨了幾次眼,卻發現始終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她緩緩搖了搖頭,“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她的背影不似往常般挺直,看著是累了,陸博松想留住她說點甚麼,話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直到江望舒消失在走廊盡頭,陸博松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站著,直到手裡的煙燙到指頭。
“能有甚麼事呢?”他盯著地毯上燙開的洞,彷彿要被吸進去般,似有個甚麼又沉又粘的東西往胸口上壓了上來。
走進了才發現立在樓梯口的兩人,都關切地望著她。
“舒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好的很,”江望舒這才想起今晚還和他倆有約,將腰挺直了些,努力綻放笑顏,“好的不得了。”
寧真真拿胳膊肘杵了陸錦白的背,想讓他拿出禮物,把情緒和氣氛先調動起來。
陸錦白思索了一瞬,身子一傾,跑進書房把陸博松拉了出來,又把禮物盒塞進他手裡。
“這個生日禮物是我和爸爸一起挑的,所以現在讓我們為媽媽戴上吧!”說著開啟盒子。
“哇!”寧真真第一時間充當氣氛組。
當然,禮物也很合她心意,是一條項鍊,設計得很是精巧,圓形的粉青色寶石大小有序地排成月牙形狀,既美麗端莊,又因為本身的輕盈感不顯得過於正式,剛剛好。
“我馬上生日了,我也要這樣的。”寧真真當場許願,其實還有大半年,但為了禮物,她不介意。
“你甚麼時候生日?”陸錦白斜睨她一眼。
就愛聽她瞎吹。
“你甚麼時候買得起第二條項鍊我就甚麼時候生日。”她沒忘他為了這根項鍊花了大功夫。
“總裁多如牛毛的狗血世界,我居然在給一個飯都吃不上的窮少爺打工。”寧真真望著項鍊搖頭晃腦,嘟嘟囔囔,“蒼天啊大地啊!”
江望舒掩嘴而笑,她當然知道寧真真是在逗她開心。
笑起來後,她胸口的那股煩悶氣鬱也一掃而光,可下一秒又看見陸博松立在旁邊,下意識別開眼去。
不看,就不煩。
“你……”陸錦白嘴巴張了又合,往復幾次,好像是想把話咀嚼仔細了,“讓我哥給你買。”
寧真真不客氣地送他一個白眼。
“甚麼?”從被小兒子拉出房間,陸博松從一臉懵又到了一臉懵,“他倆……”
疑惑還沒問出口就被陸錦白拉到江望舒面前,“爸,快給媽媽戴上吧!”
陸博松輕咳一聲,“你不是不愛過生日的嗎?”
“我……”
“陸叔叔,你是不是忘記人家生日了?”寧真真像個阿飄似的從江望舒背後鑽出來,陰惻惻地……挑了下眉。
“啊你這孩子……”
“生日不重要,”江望舒也打斷他,“和小白一起慶祝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互換了個眼神,難得默契地不想讓孩子失望。
於是一個輕輕轉身,一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勾起精緻的項鍊。
他微涼乾燥的指尖掠過她天鵝般的頸部肌膚,帶來未有過的、難以形容的體驗。
他們在床上是相伴多年的老夥伴,但這樣溫柔又不涉及情慾的時刻幾乎是沒有的。
陸博松似乎也不屑於送她類似這樣的小禮物。
“好了嗎?”脖子都有些酸了,但感覺脖子上的手一直沒有離開的意思。
“快了。”陸博松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現在新式的卡扣改了,他本來就不熟,再加上江望舒滑膩白皙的頸部肌膚也一直在干擾他的專注力。
“博松哥~”
說話自帶波浪號的女人手裡捧著蛋糕從樓梯拾級而上。
“你來了?”陸博松暗暗鬆了口氣,將手中項鍊不著痕跡地塞給陸錦白。
“是啊,特地做了蛋糕,來給江小姐慶生嘛!”廖婉雲不著痕跡地瞟了一旁對著陸博松翻白眼的寧真真,“其實芷珊和我一起來的,不過在門口撞見阿玄,就被阿玄拉走了。”
反正兩人最後是一起走的,過程嘛,不重要啦!
陸博松乾笑兩聲,“你過來是做甚麼來著?”
廖婉雲嗔了他一眼,“討厭,都說了是來給江小姐慶生的。”
她點上根蠟燭後就把蛋糕推到江望舒面前,“來吧,江小姐!”
“婉雲,有心了。”陸博松輕拍她的肩膀示意。
“她不是有心,是多心。”不知為甚麼,陸博松那麼多紅顏知己,她就是對著廖婉雲無法忍。
陸博松眉頭一皺,剛張嘴就被陸錦白搶了先,“媽媽,許願吹個蠟燭吧!”
寧真真想起她以前生日的時候也許過願,希望有朝一日,陸錦玄能追她一追,後來陸錦玄果真在特訓的那個山莊別墅裡把她當小偷,一路追到泳池裡,真是刺激!
江望舒不想駁兒子的意,也想趕緊離開這裡,於是雙手合上,“我希望……”
話未說完,蠟燭未吹,廖婉雲抬起蛋糕向江望舒砸去。
“媽媽小心!”
陸錦白抬手擋在江望舒面前,他手中的項鍊也被因為慣性脫了手,從二樓跌落到一樓大廳,一聲脆響,寶石裂了一地,迸射開來,像怒放的煙花。
奶油透過縫隙還是星星點點地落在江望舒精心準備的臉上,她怔怔地看著那一地的碎片。
她的小寶上一次送她禮物還是5歲的時候,是一頂用花朵做成的皇冠,還誇她說媽媽,你像女王一樣漂亮。
“廖婉雲!”江望舒咬著牙,死死瞪著始作俑者。
“呃,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廖婉雲無措地搓著手裡的奶油。
跟江望舒鬥了這麼久,她比陸博松還了解她,知道她這個樣子是真生氣了,這超出她的計劃了,她今天來原本只是打算添個堵而已,還有就是借生日的名義來找博松哥。
“好了,一條項鍊而已,”陸博松站出來擋在廖婉雲身前,“我再給你買一條就是了。”
“一條項鍊而已,那是小白的心意,陸博松,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江望舒情緒近乎失控,忍了這麼多年,此時此刻,她不想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