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他的模型在真實道路影象識別中頻頻將陰影誤判為障礙物。
是不夠完美,可是……
陸錦白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敲了下,“動態資料增強。”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都聚焦到了陸錦白這邊,他的程序實時分析測試環境光照條件,自動調整色彩飽和度閾值,讓模型在暴雨天監控影片中依然保持95%以上的準確率。
評委老師們已經互相點頭致意,嘴角邊是滿意的笑容,為自己沒有看走眼暗自慶幸。
結果一出,大家也看得盡興,陸陸續續滿意地離開了,連湛樂童也冷著臉隨著人流散去了。
當看到紀玉樹坐在原處一臉的疲態和狼狽,她突然覺得之前對這個所謂高嶺之花的濾鏡一下子全碎掉了。
還有,她發現怎麼都捂不熱那顆石頭心,像養不熟的狗,做的都是無用功。
不識抬舉,哼!
那他以後也別想再從她身上得到一點好處。
“怎麼會這樣?”紀玉樹似乎還沒走出來,他輸的心服口服,但是想不通。
隨著夕陽的最後一縷陽光退走,原本熱鬧的教室很快被蕭瑟的寒意取代。
陸錦白走到他身邊,指著他程式碼裡厚重的全連線層,“有時候不能光想著征服資料,教會人工智慧看懂世界的灰度同樣重要。”
紀玉樹苦笑中帶著幾分不忿,“你有的是資源支援,但我,已經竭盡全力了,可能這就是我作為普通人的天花板。”
陸錦白的目光從螢幕移到他臉上,“我這裡有一個你口中的資源,不知你想不想要?”
“甚麼意思?”
“陸氏集團有一個培金計劃,專門培養優秀人才。只要你肯跟公司簽訂一個五年以上的勞務合同,在學校期間就可以獲得更加全面的學習資源,大四也會有對口的實習機會。”
即使他這個所謂的陸家小少爺也是簽了的,“與其怨天尤人,不如自己把握機會。”
“慎重考慮。”寧真真半捂著臉,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溜出來的含糊不清。
少年,資本家的嘴臉,勸你不要輕易直視。
紀玉樹聞聲瞟了她一眼,“我有興趣瞭解下,請為我引薦吧!”
女人說的話是最不能聽的?
“好!”陸錦白欣然應下了中間人的工作,讓他週末親自跟他去陸氏一趟。
紀玉樹點頭,他之前拒過陸氏一回,因為來和他談的是個女老師,另外他覺得他的實力,就算不進陸氏,也有實力相當的平臺,但今天之後,他多了個想法,就是在追平陸錦白條件的前提下,再贏他一次。
等快過了飯點,三人才奔向各自不同的地點。
所以,紀玉樹沒想到剛拐過一個牆角,就見寧真真正站在路口等著他。
“不用跟著你的小少爺了?”
“他有飯卡了。”寧真真好像沒聽出他語氣的嘲諷。
沒見到預期的反應,紀玉樹覺得沒趣,也不想再理會寧真真,繞過她身邊準備離開。
“等一下。”寧真真叫住了他,“你好像對我有甚麼意見?我招惹過你?因為搞砸了你的生日驚喜?”
她,純屬好奇。紀玉樹對她的敵意很明顯,但她好像沒惹過他。
紀玉樹的丹鳳眼微抬,慵懶傲慢中帶出了迷人的韻味,“你就那麼喜歡做有錢人家的狗?很抱歉,不管你來找我的目的是甚麼,我對你這種人真的很不感冒。”
寧真真眨了眨無辜的狐貍眼,好傢伙,紛爭還沒喊開始就扔核彈,不講武德啊!
“沒辦法,我還沒學會軟飯硬吃的本事。”主打一個誰也別慣著誰。
今天湛樂童能來求陸錦白,要說紀玉樹一點都不知情,真的只是恰巧經過,她是沒辦法相信的。
簡單一句話,就讓自傲的紀玉樹徹底繃不住了,他咬著牙,字一個一個地從牙縫蹦出來,“我根本就不喜歡那個所謂校花,是她一直死纏爛打,她花你主人錢的事我也壓根不知道,不對,我壓根就不想她來接近我。”
更別提花錢那些,搞得他成了別人的笑料,他清貧的家世也被拎出來編排。
是的,湛樂童對他的好不是沒條件的,除了想要他這個人之外,她也在為自己造勢,她算半個網紅,生日驚喜那天也安排了人在草坪搞直播,所以那天的一切都在網上流傳了開來。
網路人氣這個東西真是個玄學,出境最少的他竟成了話題中心,因為“讓S大校花捨棄財閥男友費勁心思討好的男人”這個話題最抓人心,其他鬧騰的三人反而被認為是請來的演員,對他們的評價居然是“演技好”。
而他,被扒了個底朝天。
都怪這兩個無聊的女人!
“哦~~~這樣啊,”寧真真雙手在胸前合十,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早說嘛!就不會被別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踩一腳了。”
“誰不分青紅皂白了?你們女人不都是這樣嗎?等男人這棵大樹倒了,你們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另一棵,就算是小孩也會毫不猶豫的拋棄,自私是你們骨子裡的東西。”
寧真真不明白紀玉樹怎麼說著說著就紅了眼,還有,他為甚麼要說甚麼拋棄小孩?
誰拋棄小孩?
“我家窮,只靠兩畝柿子林維繫生活,我媽因為受不了家裡的貧窮,在我10歲那年離家出走了。趁我上學的時候偷偷走的,甚麼都沒帶走,甚麼都沒留下。”
紀玉樹的話讓寧真真沉默了半天,沒人知道她在想甚麼,“你既然沒親眼看到你媽出走,這話是誰跟你說的?你爸爸?你奶奶?”
“你甚麼意思?難道我爸會說謊嗎?我媽這些年沒再出現過是事實吧?”紀玉樹反駁。
在他的印象裡,雖然爸爸不茍言笑,跟他也不親厚,但一輩子都是的面朝黃土的樸素模樣,為了他能讀書走出大山費盡心力,他找不出他說謊的理由。
再說,如果他說謊,他媽媽消失這麼多年,除了離家出走,還能別的可能嗎?
“你外婆家呢?”
“我媽從小就父母雙亡,是在村裡吃百家飯長大的,後來就直接在我家了。”
寧真真聞言低頭淺笑,那笑容刺得紀玉樹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就好像他在說謊騙她一樣。
“我不想再跟你說這些了,真的很無聊!”他也是瘋了,才跟她說這麼多家裡的事。
“我就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我不會再跟你聊那個女人了!”
“那就聊柿子林。”
“甚麼?”寧真真這彎拐得他猝不及防。
“你家後山的那片柿子林,你剛不是說,你家一年的收入都依靠那片林子的柿子嗎?”
“是又怎樣?”紀玉樹更不耐煩了,他以為寧真真又想跟他說甚麼陸家為他做的事出的錢。
那就來,他勢必要狠狠踩她一腳,不要總以為道德制高點是那麼好站的。
“那你記不記得,你11、12歲的時候,也就是你媽媽失蹤後的兩年裡,那片柿子林長的特別好,果子比往年的又大又甜?”
紀玉樹順著她的提示回想了下,倏地臉色大變,“你怎麼知道?你去過我家那邊?”
“當然沒去過。”寧真真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
“你回來,把話說清楚!”紀玉樹只覺呼吸急促,心裡有某個想法,他急於求證又不敢觸碰,這種極致的撕扯感讓他一瞬間就全身直冒冷汗。
“寧真真,你是怎麼知道柿子林的事的?”系統把自己縮小了像個小掛件一樣靠在寧真真肩膀上,當然別人看不見。
“不知道啊,猜的。”寧真真面色鐵青,沒有半點吵架吵贏了的喜悅。
因為猜中了,所以高興不起來。
生日驚喜和競技比賽後,寧真真和三人團之間的微妙平衡也被打破了。
湛樂童磨了一個晚上的牙,之前是因為要給紀玉樹準備生日驚喜才暫時沒針對她,現在抽出時間了當然要教教她規矩了。
於是今天的寧真真接連不順,書本被人偷偷撕掉好幾頁,害她上課差點答不上來,口袋裡被塞嚼過的口香糖,宿舍晾曬的衣服盡數被0級大風吹落到樓下……
都是小事,但多了就很搞心態。
“啊!不、不好意思!”
走在路上,寧真真被一個貌似在趕路的女生撞了一下,女生頭也沒抬就連連道歉。
還沒等寧真真說甚麼,女生就快速小跑著離開,不一會就消失在來食堂吃飯的人群裡了。
雖然女生戴了帽子、口罩和眼鏡,臉部遮住了90%,寧真真還是看出女生特別像一個人。
“宋昭迪?”
原本以為只是個小意外。
可是走進食堂的一路,路過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就在她疑惑之際,陸錦白從後面用自己的外套為她輕輕蓋上。
“你、你不舒服的話先回宿舍休息吧,我給你帶飯。”陸錦白耳朵和臉蛋已經紅成一片。
寧真真揭開外套,往後一看,紅色的染料在奶白色的褲子上格外刺眼。
她嘴角微勾,好幼稚。
不過也挺好玩的。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寧真真回到宿舍。
推開門,三個女生還照樣,一邊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邊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她。
寧真真掃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正常。
開啟衣櫃,還是正常。
掀開被子……
“噗哈哈哈!”梅透瑙忍不住大笑,牙齒上還沾著果乾的殘渣。
另外兩個女生也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寧真真定睛一看,床鋪上都是零食的包裝袋子,裡面的可食用部分都已經不翼而飛,殘留的汁水淌了一被子。眼前一幕讓她下意識閉眼又睜眼,只希望是錯覺。
“寧真真,讓你帶那麼多零食的,招老鼠了吧?好惡心啊你……的床。”卜高星滿是幸災樂禍。
“這些都是給老鼠吃掉的?那得多大的老鼠啊?”
聞言除了湛樂童,其他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梅透瑙還剛好打了嗝。
“挺好的,想不到這老鼠這麼識趣。”寧真真沒頭沒尾的來了句。
“你在說甚麼?”
“我這裡面正好有鼠藥,都不用我投餵了。”
“甚麼?!你、你開玩笑的吧?”卜高星還抱著僥倖心理,但已經坐不住了。
寧真真從中捏起一包上面印著可愛小狗圖案的袋子,“在這包狗餅乾裡,一整包都吃完了,你看,這下老鼠的腸子都得拉出來……”
“嘔!”梅透瑙第一個跑出去吐。
卜高星臉色十分難看,也緊隨其後。
寧真真樂呵起來,小屁孩,兩句話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