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宿舍沒找到孟奇,寧真真找了一圈校園,最後在一個球場發現了一個人打籃球的孟奇。
“阿奇,你怎麼了?”寧真真給他遞了支水,見他還有力氣打球,稍稍心安了些,“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孟奇搖搖頭,笑得勉強。
“我五歲那年,班裡有個小朋友過生日,他媽媽請了全班同學吃蛋糕,因為那天剛好也是我的生日,我比其他小朋友還多了塊小草莓。
本來挺開心的,回家後,我就把這個事分享給我媽媽,沒想到她立即給我灌了花生油、椰子油催吐,事後還給老師打電話,罵得挺難聽。”
直到現在,他每每還能夢見滑膩冰涼的液體一口一口淌過食道的感覺,還有媽媽又罵又哭的樣子,詭異極了。
“你媽媽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植物奶油,我在幼兒園吃的是植物奶油,我媽媽說這個東西非常不健康。”
“你媽……”因為是對方家長,寧真真在謹慎措詞,“有病吧?”
孟奇成功被逗笑了,“你是天才嗎?這都讓你發現了。”
“一年前我考上這所大學後,我媽終於跟我道歉,她承認是自己當年太緊張了,但是我從那次起就沒吃過蛋糕了。”
孟奇拍打著籃球,節奏的擊打聲傳到腦海裡就變成了嘈雜的哭喊聲。
“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吃同學給我的蛋糕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孟奇痛苦地蹲下身來無助地捂住耳朵。
寧真真自覺不擅長安慰別人,只抬手輕輕拍了拍孟奇的肩膀,讓他得以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開來。
孟奇撓撓頭,嘴巴咧得大大的,“也沒甚麼大不了的,這個世界上那麼多好吃的,我難道都要吃上?再說我也不愛吃甜的。哈哈哈!”
手機鈴響,“真真姐,班導找我有事兒,那我先走啦。 ”
寧真真立在原地,望著還在蹦躂的籃球出神。
一個尋常的下午,學校的電競實訓中心外圍站滿了學生,大家都屏息凝氣地透過玻璃觀看室內的比賽。
陸錦白和紀玉樹各坐在教室兩邊,前面擺著一臺高階膝上型電腦。
多媒體電子屏上實時播投放兩人電腦上的情況,三位評審老師正襟危坐。
教室外的人群裡,寧真真和湛樂童也在其中,表情各異,同樣的是都在時刻關心教室內的賽事。
“你看出來了嗎?玉樹要贏了,它的資料總是優於小白的。”湛樂童開始洋洋得意。
“看不出來。”寧真真對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疑惑的樣子不像裝的。
湛樂童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算我對牛彈琴。”
轉頭看了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人群,大家看到螢幕上的資料,基本都是對紀玉樹的肯定。
湛樂童感覺已經勝券在握,同時覺得寧真真很裝,明明很在意比賽結果卻在死裝。
她知道陸錦白不差,但紀玉樹在上大學之前參加過計算機全國聯賽並獲得加分考入S大的,這也是敢接下寧真真挑戰條件的原因。
說到這個,湛樂童又在心裡給她記下了一筆。
昨天一起在校園散步的時候,紀玉樹明顯心情不好,她一再追問下才知道,他心心念唸的人工智慧技術國際比賽名額,學校比都沒有比,就把它給了陸錦白。
他覺得很不公平,但又無可奈何。
所以她今天早上上完第一節課後就來找陸錦白,希望他能把參加全國比賽的名額讓給紀玉樹。
為了能夠儘早得到他的認可,所以她今天特地拉下面子來求陸錦白。
沒想到陸錦白跟她提起了條件。
“很抱歉,樂童,我不能答應你,”陸錦白一開始便直接拒絕了她,“我也需要參賽拿獎,我需要獎金。”
“你怎麼會需要錢呢?你可是陸氏的小少爺啊,就不要跟普通人搶資源了。”
陸錦白皺眉,“你是這麼想我的?我能拿到這個全校唯一的名額是我憑實力掙來的。”
“是實力,是你陸家的實力,對吧?”湛樂童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陸錦白,看著無辜又倔強,“我知道你昨天特地去了系主任辦公室待了半個小時,然後沒多久老師就公佈了由你代表學校參加這次比賽。”
陸錦白的眼睛已經軟下來了,但耳朵卻火冒三丈,“是主任求我參加的,他說這次參賽的選手實力強悍,因為E國那邊有個天才少年薩沙也參加了,只有我去才有希望一較高下。”
要不是他剛好需要一筆獎金,壓根不會答應參加這種費時間費精力的比賽。
“就你?”湛樂童忍不住笑出聲,“別逗了!”
陸錦白緊繃的臉突然鬆了開來,“湛樂童,你可能從沒了解過我。”
湛樂童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使出撒手鐧,上前搖晃著他的手臂,嘟嘟嘴撒嬌,“小白,我怎麼可能不瞭解你呢,我們是從小認識的呀!我也沒求過你甚麼事對吧?所以,你這次把比賽名額讓給玉樹好不好?”
陸錦白抽出手別開臉去,掩飾自己的無措。
湛樂童看著他燒紅的耳根,意外覺得他很可愛。
她突然想起來,寧真真沒出現之前他們之間就是這樣相處的,小白總是處處讓著她,偶爾有沒讓的,她稍微勾一勾,像今天這樣,他也很快就投降了。
“我不需要他讓,陸錦白,我們來場比賽吧,用成績證明實力。”紀玉樹從拐角的陰影處走出來。
“好……”
“不約,謝謝。”寧真真的突然出聲把湛樂童嚇得尖叫出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真是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
“我一直都跟小白一起啊,”寧真真攤手,“剛剛一起上課,一下課就被你堵在這裡。”
“陸錦白都答應了,你有甚麼資格說不行?”紀玉樹冷聲道。
“你答應了嗎?”寧真真瘋狂跟陸錦白眨眼,直到對方搖頭,主打一個懵逼但聽話,她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寧真真你也太囂張了吧?”打電報都不揹著人。
“如果每個人都不服來比一場,那我們家小白少爺不是還沒走出校門見到那個天才選手就累死了?”
陸錦白點頭附和,“是挺累的。”
其實重要的是有可能會暴露弱點,像他就已經在開始研究薩沙最近的十場比賽。
他可以不參加,但既然參加了沒有全力以赴還不如干脆放棄。
“我看你們就是覺得沒有贏的把握不敢應戰,畢竟玉樹的成績擺在那。”
“其實也不是不能比,是吧,少爺?”寧真真轉頭“徵求”陸錦白意見。
又可以了?陸錦白有點懵,“我該回答是or不是?”
“少爺說是。”寧真真扭頭朝兩人靠近了兩步,不經意間洩露的氣場讓湛樂童和紀玉樹俱是一愣,“不過有條件。”
“還有條件?”紀玉樹率先問出口。
“那當然,不管輸贏我們都沒好處,為甚麼要平白給你們機會?難道憑你們給我們扣的帽子?”
“甚麼條件?”湛樂童問,眼神有不耐。
寧真真朝著湛樂童“嘿嘿”一笑,差點把人給盯毛了。。
“聽說你們話劇社最近排了場話劇,叫《左手邊的銀河》,我看過了,故事很有創意,女主人設也挺不錯的。”
“那又怎樣?”她有種不詳的預感。
“我覺得你們話劇社的宋昭荻更適合這個角色,既然這樣,不妨你也跟她PK一場。”
S大的話劇在全國大學圈裡是很有知名度的,每年都會設計安排幾場優秀的話劇然後進行全國巡演,對於表演者來說是名利雙收的事情。
“憑甚麼?我靠實力得到的角色!”
“甚麼實力?湛家的實力?”寧真真挑眉,把話回敬給湛樂童。
其實她已經從梅透瑙那裡套出了話,湛樂童威脅過學生會主席,說不讓她當這個女主,她就讓爸爸撤銷原本答應給學校的一筆贊助費。
湛樂童自從進了話劇社團壓根就沒去幾次,這次看到劇本後就透過“努力”把原本定的主角宋昭荻換了下來。
“你放屁!”沒有真憑實據,傻瓜才會承認,“當然是靠我自己!”
寧真真聳聳肩,也不打算跟她扯嘴皮子,“那就算了,這點誠意都沒有,就不要跑來慷他人之慨了。”
湛樂童看到了紀玉樹失落的眼神,咬了咬牙,“比就比!我不信我比不過宋昭荻。”
“你信就好。”寧真真肯定了湛樂童,卻只得到她一個大白眼,“還有……”
“還有?!”湛樂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寧真真你不要太過分了!”
“那算了,我跟小白少爺剛好想出國玩個個把月,”寧真真欠欠地斜睨著她,“公費。”
“說!”
寧真真不語,只一味地看著陸錦白,示意他說。
陸錦白這才反應過來他正是話題的中心人物,不過……“我要提甚麼條件?”
寧真真仍舊不語,只一味地盯,直到陸錦白恍然大悟,接著一寸一寸地挪到湛樂童身邊,耳語了一句。
“你要我還你飯卡?!”
“低聲些!”難道光彩嗎?
他也是被逼無奈,他現在一直刷寧真真的卡,然後每天被她追債。
他也不懂這個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甚麼都不管,整天逼他吃飯,然後又跟索命鬼一樣跟著他。
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上了最要命的債主。
“還你!”湛樂童從兜裡掏出他的飯卡,狠狠地拍在他胸口上。
她根本就不是缺錢,就是想看堂堂陸家少爺為她奉獻所有,甚至不惜餓到發暈的程度,那一刻,她整顆心就會得到空前的滿足。
她惡狠狠地瞪著寧真真,恨不得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玉樹我……”湛樂童轉身又朝紀玉樹靠去,想著她做了那麼多犧牲,總該得到他的表示,沒想到被紀玉樹不著痕跡地躲開。
“現在可以跟我比一場了吧?”紀玉樹心裡一直只有這件事。
“可以可以!”陸錦白捧著飯卡,如獲至寶,感覺這些天的這股無法名狀的壓力終於卸了下來。
他現在才知道,人要臉,樹要皮……
不對不對,人是鐵,飯是鋼。
“還有15分鐘,比賽結束。”
老師提示的聲音將湛樂童從回憶中拉回來,只見比賽已經來到白熱化階段。
紀玉樹的神經網路模型正在瘋狂吞噬算力——他用複雜的卷積層堆疊出99.7%的訓練精度,評委席傳來讚歎。
而陸錦白卻盯著自己螢幕上平緩上升的曲線若有所思。
紀玉樹終於得空抬起頭,朝陸錦白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可當測試集載入時,他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