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寧媽剝了只大蝦放到陸錦白碗裡，“小少爺吃的還習慣嗎？”
陸錦白急忙把口中的白米飯嚥下後回答：“阿姨的飯很好吃，手藝了得。還有阿姨，你叫我小白就可以了。”
寧媽笑眯眯地看著陸錦白，眼中滿是慈愛。
這孩子小臉白淨，長相端正，愛笑又有禮貌，是所有長輩心中的夢中情娃無疑了。
陸錦白沐浴在寧媽的目光裡，小小的害羞帶滿足。
“喲~~”寧真真大臉湊過來，挑眉，“小少爺被奪舍了嗎？你在學校可不是這麼乖巧的，天天好像我欠你錢一樣。”
撇了眼一臉欠欠的寧真真，陸錦白還在猶豫要不要在寧媽面前懟她，寧媽的筷子已經敲在了她頭上。
“怎麼跟小白少爺說話的？”
“阿姨，叫我小白就可以了。”陸錦白捧著碗愈發乖巧。
寧真真揉著被敲的地方，搖頭嘆氣，“李嘉欣女士，你不得了了，了不得了。”
看出陸錦白的疑惑，寧真真跟他解釋：“有一次，我媽很開心地跟我爸說，剛有人說她像苑瓊丹，我爸說，苑瓊丹不夠漂亮，在我眼裡，你就是李嘉欣，從此以後，我媽在我們家就多了個稱呼。”
手中剝殼的動作驟停，寧媽日漸豐滿的兩頰呈現豔豔的紅色。
秀恩愛這個東西，不能炒冷飯，一旦回味起來，那股子酸勁連當事人都受不了。
“嘎嘎嘎！”小胖墩吃的滿嘴油，笑出小鴨叫聲，老狗在旁緊盯著他手裡的排骨頭。
“你啊一天淨瞎胡鬧！”寧媽白了寧真真一眼，嘴角的笑意又來不及褪去。
“阿姨，我以後還能再來嗎？”陸錦白認真地問。
“隨時歡迎！”
“不可以……嗷！”寧真真話沒說完又捱了一筷子。
她咬著後槽牙，“你沒事來幹嘛？”
陸錦白已經會給自己舀蒸蛋了，“光看你捱揍都值回票價了，還有，我要看小迪。”
今天的小迪意志堅定，到現在不露頭，陸錦白不管，愛小迪，就常來阿姨家吃飯。
晚飯後，寧媽又張羅起水果，劉悅講學校發生的事情。
“你不用拿筆和紙，能聽懂嗎？”寧真真見陸錦白聽得毫不費力，很是詫異。
“能啊。”
“我不信。”
於是陸錦白又複述了一遍，“他說張梓涵那天忘帶英語書了，劉子晗跟楊語涵都想借給他……”
劉悅眼中彷彿有光，寧真真頭疼不已，她為甚麼要多嘴？現在好了，一樣的罪受兩遍。
幸好門口有動靜，及時解救了她。
“小白，家裡有人來接你咯！”寧真真邊喊邊跑去開門。
高大身影將路燈的光都遮住了，連身材高挑的寧真真都瞬間被他造成的影子區域裹挾其中。
門口靜謐的氣氛跟屋內彷彿兩個世界。
陸錦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下班順道就來接小白。”
“請、請進。”
寧真真反應過來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手一伸出陰影區域，戒指上的寶石就在光下折射出奪目光芒，她趕忙把手收回後背。
陸錦玄抬手又捏了下她的鼻子，“很合適嘛！”
寧真真抬頭露出甚是疑惑的表情。
合適甚麼？甚麼合適？他不明說她就厚臉皮地當甚麼都不知道了。
“寧真真。”陸錦玄卻不給她裝傻的機會。
寧真真有一刻的失神。
這是這一世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所以他應該是都知道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哎。
“陸總好。”寧真真露出職業諂笑。
陸錦玄抿唇，想輕輕掐下她臉蛋，手抬了半道又收回去了。
他越過她，走到銀杏樹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小時候我來過這裡，我爺爺跟我講過一個跟這棵樹有關的故事。”
寧真真點點頭，她的爸爸也講過的。
少爺和姑娘就是在這棵樹下定了情，後來啊，少爺參軍，姑娘等啊等，只等來一封信：
“身已許國，再難許卿，望有來世，再不負卿。”
姑娘從此養成了一個在樹底下想念少爺的習慣，五年後，姑娘終於相思成疾，長眠在樹下。
她感懷嘆氣，“山河依舊，故人不復。”
陸錦玄看著她，目光沉沉，“當時爺爺講的時候，我在想，如果真有來世，我相信他會找到她的。”
寧真真呵呵一笑，“我只知道我媽煮的白果又香又甜，陸總，要嚐嚐嗎？”
陸錦玄不答，伸手取下掉落她頭頂的銀杏葉，“這棵樹好像很喜歡你。”
感性是不可能感性的，寧真真揮出一掌拍在樹幹上，讓金黃色的樹葉簌簌往下掉，落在兩人身上，不同的是，果子全砸陸錦玄頭上了。
別看果子小，從那麼高的頂上砸下來也是挺疼的。
寧真真咧開嘴笑得樂不可支，“看來你說得對。”
話未說完，又掉下一把果子，陸錦玄大手一揮，接住了大部分，只有最後一顆彈在寧真真腦門上。
寧真真揉著被彈疼的地方，無奈傻笑。
“哥。”
陸錦白從屋裡走出來就看到這幅畫面，不禁有些遲疑。
他們好像很熟的樣子。
望著豪車遠去的車尾燈，寧真真終於重重地鬆了口氣。
前世都是她主動，所以她沒想到當陸錦玄主動的時候，壓迫感會有這麼強。
寧真真召喚出系統。
“你說的辦法好像沒有效果。”她撫摸著手上的戒指。
系統也在反思，“效果肯定有，就是沒想到陸錦玄的想法這麼強烈。”
“甚麼想法？”
“想要你的想法。”
寧真真手指了指上空，“會不會是他想我死的意念很強烈？”
她覺得陸錦玄現在的所謂想法不過是受劇情牽引。
系統一時也找不到甚麼頭緒，“早知道那天連襪子一起拿了。”
“不早說。”寧真真斜睨著他，一臉無語，“對了，今天算平安了吧？”
還有3個小時才過了今天，寧真真也怕發生像電影那種最後半個小時發生戲劇性轉折的。
“嗯，在男主的氣場圈裡，應該相對安全點。”系統也在思考，“我回去查查資料吧！”
每次有不懂的，就會馬上想到查資料，是個老程序員沒錯了。
看著他不靠譜的樣子，寧真真認命地回院子牽出小電驢，朝著陸家主宅開。
一上車，陸錦玄就詢問起弟弟在學校的近況，包括學習生活等方面，陸錦白都一一作答。
“有甚麼需要我的嗎？”
“不用了，你那麼忙，再說我……家裡不是也安排了寧真真了嗎？”
別的不說，自從寧真真來，他手頭也沒那麼緊了，而且她似乎也不是那種愛八卦的人，每天除了逮他吃飯，甚麼都沒問。
寧真真就像那種劍走偏鋒的文字，讓他一邊吐槽一邊上頭。
“她是我的。”陸錦玄單刀直入。
幫他可以，但他有話要跟弟弟說明白，該有的邊界感得有。
“甚麼都是你的。”陸錦白悶悶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跟我有協議的，算半個老婆，現在差個儀式而已。”
田之由依舊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不過內心豁然開朗。
他就好奇寧真真的資料有甚麼好笑的，為甚麼陸總看的時候總是笑個不停。
“甚麼？！”陸錦白驚得一下子坐直了，幸好車頂高，不然這會腦袋就要遭殃了。
他不記得他哥甚麼時候有個契約情人啊，除了……
“她是五年前那個搞笑女？！”
陸錦白腦海中的畫面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場訂婚宴上，哥哥壓根不在國內，高定禮服套在那個黑黢黢的女孩身上，像一場盛大的災難。
他那會才15歲不到，心情不好，被人慫恿後，也想跟其他人一起笑她取樂，雖然中間被他媽媽阻止了，還是讓他攻克難關到她身邊。
他把他當時覺得最搞笑又惡毒的詞都想好了，可當她轉過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時，他就動不了了。
“我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好餓。我能吃點東西嗎？果汁也行。”
陸錦白怎麼也沒辦法把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跟現在不可一世的寧真真聯絡在一起，但是那雙明亮純粹的眼睛……
好吧，確實是她。
“她餓到跟你要吃的？”陸錦玄繃緊下巴。
“啊……對。”陸錦白還在回憶中，有些恍惚。
陸錦玄對前面開車的田之由沉聲道：“查下五年前誰負責的晚宴，重罰，永不錄用。”
陸錦白透過後視鏡和田之由對視一眼，不再作聲。
他一想到寧真真要和自己的哥哥這樣的人談戀愛，之前有甚麼仇甚麼怨的，也都煙消雲散了。
他又想到哥哥要和寧真真這樣的人談戀愛，覺得老天爺有時候也還是挺公平的。
陸家主宅。
陸錦白剛回到自己房間，就聽到有人來敲自己房門。
“小白，最近壓力很大吧，馬上就要高考了。”廖志彬流露出的是長輩的親厚。
“叔，我都上大學了。”陸錦白提醒。
“呀！是叔記錯了！”廖志彬嘿嘿一笑。
陸錦白抿了下唇，不置可否。
他這個表叔以前都把他當成小透明，最近不知吹了甚麼風，時不時抽空跑過來關心他一下。
不過接觸多了，他意外發現廖志彬也不像傳聞中的那樣，感覺挺好說話的，大大咧咧的，他說甚麼都不會生氣。還有就是，爸媽不願和他說的，表叔都會告訴他。
“叔，是不是我們到了年紀，爸爸都會給我們安排一個女孩子當老婆？”
“哦？”廖志彬一側頭，眼神裡帶著小小的揶揄，“我們小白想談女朋友了？叔給你介紹！”
“不是不是，”陸錦白慌忙擺手，“我只是想起我哥……”
話說一半他才發現好像不太合適。
“哦~~你是想說他跟那個司機的女兒吧？”廖志彬恍然大悟，“那都是做戲，陸董故意做給人看的。”
“做戲？我……怎麼看不像呢？”
“那我問你，那個女的現在在哪裡？肯定是冷處理了。”
不在大家身邊嗎？哥哥看樣子還準備結婚了呢！
陸錦白的沉默在廖志彬看來是孩子在重新整理世界觀，又補充道，“那種家庭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嫁到陸家？當時不過是場危機公關，讓陸董成功化解了。”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他哥明明還跟他說了會負責到底的。
“沒甚麼不好的，”廖志彬大手一攤，小事一樁，“阿玄以後要找老婆，肯定要找那種知根知底，親上加親的，比如你表姐啦！”
“芷珊姐？”
廖志彬拍拍少年的肩膀，投去激賞的目光。
陸錦白不發表意見，他們一家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過很多事情他也說不上話，所以沉默是最明智的選擇。
“小白，你現在跟你哥上一樣的大學，還都是保送，跟你哥一樣優秀啊！”廖志彬狀似漫不經心，侃侃而談，“說不定以後可以取代你哥，做公司下一任總裁。”
“叔你說笑了。”陸錦白眼神開始閃爍。
廖志彬看在眼裡，搭過他的肩膀，“叔是認真的，你好好學習，如果以後你在公司裡有甚麼不懂的，儘管來找叔，叔幫你。”
“謝謝叔。”
送走廖志彬後，陸錦白脫力地躺在床上。
“小白，你睡了嗎？”手機突來寧真真的資訊。
“嗯，睡著了。”陸錦白盯著螢幕，忍不住嘴角上揚。
“在自己房間睡的？”手機那邊的人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對，你被奪舍了？”以前不知她還有這麼膩乎的時候。
還是為了他。
“那就好，乖乖的，早點睡，沒事不要亂跑，”
陸錦白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
“還有，今晚最好不要洗澡，不要喝水，不要碰和水有關的東西。”那邊又發了條抽象資訊過來。
神經病啊！
氣性一上來，手機隨手丟在地板上，躺床上閉眼睡覺。
地上的手機又響了一次，陸錦白一個翻身下床重新拾起。
“收到請回復，over。”
“甚麼嘛！”陸錦白嘴裡不滿嘟囔，雖然有些不忿她把自己當小孩看，手指依舊在手機上飛快比劃。
“收到了，over。”
放下手機後，陸錦白閉上眼睛讓自己自由落體在柔軟大床上。
這張床其實對他來說過分大過分舒服了，他一直想要間小點的房間靠牆放張1.2米的床就夠了，不過不好意思因為自己一點喜歡麻煩家裡人，所以作罷。
手機安靜了許久，那邊沒有訊息過來了，陸錦白松了口氣又感到點小失落。
不過他又甩掉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提前關燈睡覺。
今天簡直資訊量過載，不過總感覺還是漏掉了甚麼東西。
算了，不想了，好累。
寧真真在陸家的花園裡，看著他房間的燈熄滅了，才稍稍放下心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打算守到12點以後再說。
她不知道的是，陸錦玄也在窗戶後面看著戴著安全頭盔的她。
房門被叩響。
“陸總，我們可以聊聊嗎？”是剛去完陸錦白房間的廖志彬，看著陸錦玄的眼神永遠帶著幾分傲慢與戲謔。
不過陸錦玄不吃他這套，不著痕跡地拉上窗簾，目光並沒有在他臉上停留，“我們去書房吧！”
“咕……”
學校這邊，湛樂童的肚子在響個不停。
手機上的時間指向九點，湛樂童在宿舍等陸錦白挑完生日禮物來接她，此時早已飢腸轆轆，幾次想發資訊問，猶豫了下，又把手機放下了。
上午她故意說不用他來接的時候，陸錦白很堅定地說會來學校接她的，所以她這會只要等著就可以了，不然豈不是打臉了。
他肯定是有甚麼重大的事情耽擱了，他不可能會無端忘了她的，他早就被她吃的死死的。
正好可以借這次久等進一步拿捏他，等得越晚，籌碼就越大。
所以，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