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阿姨,今天都是你的錯,是你一直在逼我!”阿當見勢不對,又把矛頭對著玲玲媽,“你太歹毒了,有你這樣的媽,你女兒永遠都嫁不出去!”
“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不婚也是。如果我女兒遇到的都是你這樣的人,我寧願她單身一輩子,也好過婚後吃苦。”阿姨身上有不肯妥協的氣魄。
“單身真挺好。”愛情的苦,寧真真也是吃的夠夠的。
陸錦白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人群圍觀的越來越多,風向一下子也變了,都對著阿當指指點點,有的打了110和120。
阿當一聽警察要來,周圍的人支援他的越來越少,罵他的越來越多,又急又委屈,掉著金豆豆給自己媽媽打了電話,複述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孟奇邊聽邊肯定點頭,“基本還算客觀。”
但他把玲玲媽說他的一字一句複述,也說了玲玲打他,對他推人的事一筆帶過,他打玲玲的事因為被陸錦白擋了就當沒發生過。
“我媽有話對你說。”阿當把手機遞給玲玲,挺直的腰板好像在說他找到了主心骨。
電話那邊只有玲玲能聽見,周圍的人只能聽見刺耳嘈雜的聲音,只見玲玲臉色越來越難看,緊咬下嘴唇。
吃瓜群眾伸長了脖子,愣是一個字都聽不見。
吃瓜俠孟奇急人之所急,需他人之所需,伸出一根手指在電話上面按了擴音,一股汙言穢語頓時像詛咒的經文般,從手機裡飄了出來。
“你個爛貨,當初不是你主動勾引的我兒子嗎?居然給我玩仙人跳……”
“你家就那點家當沒一樣能入眼的,你弟讀書啃家裡,你爸還是個瘸子,給我擺甚麼譜呢?”
前面玲玲都還禁得住,當聽到有人說她爸爸時才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見她情緒崩潰,阿當反而愉悅了不少,要不是現場人多,估計都要哼起小曲了。
玲玲媽倒是面不改色,在孟奇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閉目養神。
孟奇:不敢動,一點都不敢動。
寧真真看向玲玲的眼神多了絲羨慕,她突然想到了爸爸,想到他人生最後殘破不全的雙腿。
如果那會爸爸給救回來了,當個瘸子又怎樣?
阿當叉著腰,表情是復仇的痛快。
手機那頭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寧真真挖挖耳朵,不耐煩聽了,遂走過去,抬起膝蓋,小腿像鐘擺一樣,足尖精準點在玲玲手中的手機上,於是手機伴著阿當媽的辱罵聲徑直飛向阿當面門,砸到了眼睛上。
“你敢砸我!”
阿當像個一點就燃的小炮仗,嗞著火花就朝寧真真衝過來,卻被她一個側身靈活閃開了,順便給他絆了一腳。
圍觀人群一片叫好,有個女孩還主動獻出男朋友的手機,“美女,再來一個。”
“別……”男朋友哀求。
“給你買個新的。”
“那行,美女,來吧!”
這屬實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了。
玲玲媽拽住寧真真衣角,朝她搖頭。
她不是心疼這個差點做了他女婿的男人,她是希望她女兒今天的這股氣一直憋著,否則這個氣一旦跑了,怕腦子又要灌水了。
帽子叔叔先到了。
一看見警察來,阿當連滾帶爬地過去哭訴自己先被羞辱後被手機砸的經過,對自己推人和打人隻字不提。
“不是的警察叔叔,”一個黑胖大爺努力擠向前,“這個美女沒有砸他,絕對沒有,不信你問其他人。”
黑胖大爺說話時,不著痕跡地扭了下胯,腰間掛著的兩尾手臂長大魚也隨著擺動,這是他剛從河裡釣上來的,新鮮的鱗片在太陽照射下泛著光芒。
人們面面相覷,都不作聲,乍看像一群憨態可掬的企鵝。
“不用叫叔叔,大爺,我們會取證的。”帽子叔叔被黑胖大爺的魚閃到眼睛了。
“好的,警察叔叔,你聽我說,不信你可以問其他人,取甚麼證?這上面絕對沒有這個美女的指紋。”
圍觀的人一聽有道理,紛紛附和。
“那……是她!”阿當立刻改口,指著玲玲,“是她砸的我!上面有她的指紋!”
“哎呀!”前面還幫阿當說過話的大叔一聽,往自己大腿拍了一掌,搖頭嘆氣,恨鐵不成鋼,“太孬了,這男的。”
救護車也來了,阿當和玲玲媽是傷患,孟奇幫抬人的時候也上去了,接著兩個帽子叔叔也上了這輛白車,玲玲想上去已經擠不下了。
醫護人員以為一直抱著人的孟奇也是家屬,當即選擇了他,“你來陪護,你力氣大,到時候可以幫忙抬病人,其他人跟車。”
“好!”孟奇爽快答應。
於是陸錦白二人載著玲玲追著救護車到醫院,打算到醫院了把孟奇換回來。
車裡氣氛有些沉悶。
陸錦白體貼安慰,“你不用擔心,阿奇在照顧人這方面還是很靠譜的。”
“其實他打代駕的事情我也知道,當時他是跟我說他喝醉了才這樣的。”玲玲揉著擦眼淚的紙巾,“不知為甚麼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
平時媽媽有表達不滿,但她以為只是對未來女婿的挑剔,之前也爭吵過幾次,沒想到這次會做得這麼決絕。
阿當有時也會發下脾氣,也不過扔扔東西之類,雖然他發脾氣的樣子真的讓她發怵,但是想到他大部分時間都對她挺好,所以她連他媽媽的陰陽怪氣也忍了。
“是不是拳頭沒打在自己身上,就存在僥倖心理?”寧真真又扎她一針。
“你就別說她了。”陸景白心有不忍。
玲玲一路已經不知用掉了多少張紙巾了,她真的後悔極了,幸虧還不算晚。
“我現在才明白我媽跟我說過的,她說,你要找一個原本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對你很好的人。”
可是,他真的對她好嗎?
剛確認關係不久,她和弟弟逛街的時候被他撞見,甚麼都沒問就把弟弟給打了,這事到現在他都沒給她家裡人道過謙,只買過一點小禮物,她一提他就說她小氣,這點事一直過不去了。
還有上次她去他屋子幫忙搞衛生,不小心把一整盒榴蓮吃乾淨了,於是她點了外賣,不止榴蓮,還有其他他愛吃的水果,結果他比外賣先到的家,發現榴蓮沒了立刻大發雷霆,直到外賣小哥到了才消停……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脾氣急了點,平時都對我挺好的。”玲玲的話在喉嚨裡打轉,說給寧真真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爸脾氣也挺急的,還軸,不能說。我媽一說他就跳腳,還敢再說他就離家出走,”想起爸爸寧真真臉上滿是笑意,“他能在門口蹲兩小時,我媽不出來哄他,絕不回去。有一次腿都蹲麻了,還得我媽扶回去,哭了一個小時都沒哄好。”
她的話讓玲玲聽得又哭又笑的,“我明白了,謝謝你。”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寧真真和玲玲說著話,眼睛卻看著副駕駛的陸錦白,“你媽媽今天為了你,當了罪人,也受了罪,只是希望你往後餘生,皆是坦途。”
三人很快就在醫院會合,臨走時,陸錦白還給玲玲推了陸家法務的微信。
孟奇回學校了,寧真真問陸錦白是回學校還是回陸家主宅,他都搖頭。
“難道去我家……”
“可以。”
見寧真真吃癟的樣子,陸錦白的心情就莫名地好起來。
寧真真家是在市中心的一處民國時期留下來的老宅,雖老舊且面積不大,但審美線上,獨門獨院,交通便利,鬧中取靜,住著是特別安逸的。
兩人走進院子的時候,因為提前打電話通知,寧媽媽已經在準備他們的飯菜了,廚房裡傳來洗菜和切菜的聲音。
“小迪!”
陸錦白一進門就看見內門口趴著睡覺的狗子,帶著滿滿喜悅朝它奔去。
想象中的感人畫面並沒有出現,狗子睜眼看見是他,“咻”一聲躲屋裡再也沒出來過。
“小迪為甚麼……”陸錦白一臉懵。
寧真真攤手,“跟著某些人的時候,一天餓三頓,你是狗子你會怎麼選?”
“難道就不是怕你?畢竟你差點給它揍廢了。”陸錦白撇嘴。
寧真真翻出手機裡的照片,有一張寧媽、她和小迪的合照,小迪伸著舌頭笑得十分開心,毛髮也被打理得很好。
事實勝於雄辯,陸錦白尷尬地直撓頭,不過很快就被銀杏樹下的鞦韆架吸引,坐在上面晃呀晃,感受著陸家沒有的煙火氣。
“吃飯啦!”寧媽推開窗戶喊了句全世界最權威的話,頓時院子裡的人都動了起來。
“劉悅,今天吃好吃的,趕緊過來!”寧真真朝西面的牆喊了一嗓子。
隔壁立馬有回應,好像就等著似的。
不一會兒,陸錦白就見那個面色紅潤的小胖墩牽著一條金毛狗小跑著進門了。
晚飯是豐盛的家常菜,四菜一湯,有魚有肉,葷素均衡,寧媽廚藝很好,簡直色香味俱全。
陸錦白一口便被驚豔到,不是像他家裡五星大廚呈現的完美比例,但這飯菜吃著就是很舒服的感覺。
在他印象裡,已經很久沒有一家人坐一起吃飯了,久到他幾乎都想不起來上次一起吃飯是怎樣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