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達鵬?”一聽到這個地名,陸錦白遲疑了。
滿是飯菜的勺子被放回飯盆裡,寧真真開始豎起耳朵偷聽。
達鵬是個水庫的名字,跟水有關的,她當然要緊張了。
“好,我去。”他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剛掛完手機,寧真真就湊過臉來,“你要去哪玩?我也去。”
陸錦白好看的眉頭又習慣性皺在一起,平時她也會緊跟著他,但是如果這麼熱情的時候,那一般就沒甚麼好事。
“我去找高中的同學聚一下,都是男孩子,你去……不方便。”
“那好吧!”寧真真模樣乖順地把小腦袋縮了回去。
“你答應了?”這麼輕易就答應了?“真的不去?”
不像她,陸錦白可能不夠了解她,但這一個月來的所作所為,讓他對寧真真的行事風格還是摸得著的。
她不是那種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人。
“對啊!我也有事的好不好?”寧真真捧著臉,看著不像在說謊。
包括她自己,沒人會信就是了。
沒事逗逗這個小老闆是寧真真每天的打工日常中重要的一環。
“……”
雖然不太放心,地方還是要去的。
陸錦白依約到了達鵬水庫,四處張望,見人還沒來,就望著水庫的水面發呆。
寧真真意料之內,情理之中的,全副武裝地埋伏在不遠處。
她全身黑,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低著頭,貓著腰,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覺得你這樣更惹人注目耶!”儘管沒人能聽見,系統依舊小聲說,主打一個融入。
“怎麼可能!”她抬頭,見路過的行人無不在對她行注目禮。
也是,大白天穿一身黑,鬼鬼祟祟的,不被圍觀才怪了。
怪她,愛學電影裡的,又形而上學了。
寧真真不知道的是,行人是被她酷颯的氣質和大長腿吸引的。
好在她和陸錦白都沒等多久,一個男人就出現了。
寧真真一眼就在人群裡面鎖定了他。
因為他也和她一樣,一身黑,鴨舌帽壓得特別低,還戴著口罩,幾乎看不見臉。
“居然撞衫了。”
現在是關注這個的時候?系統略帶嫌棄的撇了她一眼。
嫌棄歸嫌棄,人情世故他可懂了,“沒事,你比他好看。”
寧真真翻了個白眼。
“咦?他們在做甚麼?”
寧真真定眼望去,一個激靈冷汗都出來了。
黑衣男在推搡著陸錦白,眼看他就掉進水裡了。
“小白!”寧真真嘴裡喊著朝兩人的方向衝過來。
“誰……”
“噗通!”
黑衣男話沒問完就被踹進水裡,濺起好大一個水花。
“你沒事吧?”寧真真轉頭問錯愣在地的陸錦白,打量全身看有沒有受傷甚麼的。
還好,只是鞋溼了。
這話不該他問嗎?她沒事吧?
陸錦白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還在水裡掙扎的人,“有事的是他。”
接下來的經過是這樣的:
人撈起來了;
誤會解除了,剛剛是陸錦白腳底打滑,黑衣男想把他拉上來;
寧真真道歉了,點頭哈腰的;
黑衣男因為全身溼透,不能久留,打了幾個噴嚏,又罵罵咧咧地走了;
水面又暫時恢復了平靜,兩人並排坐著發呆,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陸錦白低頭淺笑,被寧真真白了一眼,“還沒笑夠啊?”
見個高中同學為甚麼要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害我擔心了一路。”
“你擔心我?”他的笑意更盛了。
“肯定啦!你要出事了,我怎麼跟你媽交代?”
陸錦白的笑容登時滯在臉上,“你是為了我媽?”
寧真真用力點了點頭,能登上臺面的就這個理由了。
她又不能告訴他,她擁有先知視角,知道他命中有個大劫要過,只怕他要把她抬進精神病院去。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嘛!”為了增添話裡的可信度,她還搖頭晃腦說了句酸話。
陸錦白自嘲一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想讓她看見他臉上失望的表情。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甚麼。
“小白少爺,等等我!這裡不容易打到車!”寧真真緊緊跟在他後面。
陸錦白沒有慢下來的意思,望著夕陽染紅一半的水庫水,惡狠狠地吐了口氣,賭氣式地對身後的寧真真視而不見。
這天下午,陸錦白來到女生宿舍樓下,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寧真真。
“寧真真你以為你是誰?”
陸錦白將自己的媽媽江望舒甩在門口後,便帶著餘怒衝了過來。
原本還以為能和她好好相處,沒想到一不小心就發現他被她賣了,收了好處就把他騙到校門口的咖啡店。
寧真真是跑出宿舍樓的,衝到陸錦白麵前來了個急剎,彷彿才剛看到他一樣。
陸錦白的胸口起伏比她的還快,“請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以為我對你客氣就可以沒有規矩!”
既然認清她不過是他媽媽請來的狗腿子,那他端出少爺做派也沒錯。
卜高星和梅透瑙從樓上探出頭看熱鬧。
“小白說的沒錯,有些人因為少爺好脾氣,就忘了自己甚麼身份了。”
“小白,我們支援你,寧真真這次做得太過分了。”其實寧真真做了甚麼她們也不知道,不過管他呢!
被她倆這樣一起鬨,陸錦白反而冷靜下來了,望著面無表情的寧真真,心裡開始懊悔把話說重了。
寧真真入學也有一個月了,一直追著他跑,他從開始的不適應慢慢也習慣了。
說起來,寧真真待在他身邊,好處還挺多的,首先就是能吃飽飯了,他每天被強制刷她的飯卡,雖然軟飯有點膈應,但身體不受罪了。
再說也不算軟飯,都是家裡的錢。
他這陣子確實沒錢。
他一開始很排斥她是來監視他的,但反抗不了後,他就開始享受她帶來的陪伴,有一說一,有她在,很多事情做起來反而順暢很多。
他發現以前的很多事情,他都鑽了牛角尖,寧真真幫他換個思路後,往往就會有不一樣的驚喜。
寧真真上輩子大概是個邪修,總是不按牌理出牌,事情卻總是能既定的方向走。
他變得,有點欣賞她。
如果她不是站他媽媽那邊的就好了。
他剛剛情緒失控就是覺得他被背叛了,但明顯忘了的人是他,她有她的工作。
“道,道歉。”陸錦白這話說得沒甚麼底氣。
寧真真一直一言不發,臉色特別難看。
所以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她道歉,他立馬順著臺階下,這事就過了。
如果她生氣且拒不道歉,那……
他就道歉,跟女孩子低個頭,也不丟人。
“很抱歉,小白少爺,下次不會了。”寧真真沉聲道。
陸錦白偷偷鬆了口氣,“算了,原諒你了,我……”
“抱歉,”寧真真打斷他,看了眼手機,臉色更加不對,“我有事要出學校一趟,下午的課麻煩少爺幫我請假。”
“甚麼?”陸錦白想也沒想的追上去,“你要去哪?”
“我要去趟S中,”寧真真的腳步沒有因為解釋停下,“我弟弟找我有事。”
“S中離這裡有10公里,現在這個點還有點塞車,我們學校也很難叫到車,我有車,我送你去吧!”
平時沒事都是司機接送的,但為了他可能臨時有事,家裡也為了他在學校停著一輛車備用。
寧真真只思索了一瞬,“那就麻煩小白少爺了。”
“不……不客氣。”聽著有點刺耳,不過陸錦白知道現在不是辯白這些的時候。
兩人轉身向學校的停車庫走去。
“小白!”
湛樂童突然蹦了出來,笑盈盈地站在陸錦白麵前,把一旁的寧真真當空氣。
“樂童,這麼巧。”陸錦白卻無法對她視而不見,眼睛不住地往身邊瞟去。
“我今天本來約了玉樹吃飯看池晞悅演唱會的,結果他說要準備甚麼比賽,”湛樂童把票遞到他面前,“吶,便宜你啦!”
其實她還沒來得及約紀玉樹,只是剛巧碰到陸錦白追著寧真真跑,甚至還要自己開車送她出去。
他不是很煩寧真真的嗎?剛剛那個神情可一點都不像啊!
“我……”
“真真姐,小白今天晚上就不陪你啦!”不給陸錦白拒絕的機會,湛樂童上前一把扯著他的胳膊,樂呵呵地晃了晃。
“可是我……”陸錦白不習慣這樣的親密,想抽回胳膊。
“可是甚麼?”湛樂童一把拽得更緊了,“你不會是想拒絕我吧?”
“我答應了寧真真。”陸錦白越說聲音越小。
“我自己去吧!”
“好呀!票不夠,下次請你去吧!晞悅哥哥的票很難搶的。”她現在想往娛樂圈發展,就是為了能和池晞悅靠得更近些。
池晞悅?寧真真撇了撇嘴角,未置可否,轉身就準備離開。
“寧真真!”陸錦白拉了下她的胳膊,又不著痕跡地縮了回去,把車鑰匙遞給她,“你開我的車去吧!”
“謝啦!”沒時間再磨嘰了,寧真真接過鑰匙往車庫快步走去。
“走那麼快做甚麼?”湛樂童不滿嘟囔,“前面有寶啊?”
還以為她還會爭辯兩句,沒想到頭也不回地走了,這讓她的成就感大打折扣。
“她是因為弟弟在學校有事,我……”陸錦白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我們快走吧!”湛樂童故意略過寧真真的話題,“演唱會要遲到了。”
“可是……”他一步三回頭的,始終不太放心。
“走啦!”
兩人經過車庫出口,剛好和寧真真的車擦肩而過。
寧真真順滑地操控著方向盤,認真的樣子很是酷颯,看慣了平時嬉皮笑臉的她,此時他的心臟像被擊了一下。
陸錦白原本也不追星,他更想跟過去看寧真真有甚麼事,認識這麼久,他沒見過她表情這麼嚴肅過。
可當寧真真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時,他又有些生氣。
為了一點好處就賣了他,道歉不誠懇,現在更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這樣的人……
“哎呀!”湛樂童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的樣子,“小白,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晚上有點事,可能不能和你去看演唱會了。”
她抱歉地吐了吐她的小粉舌,露出小女兒的嬌憨。
“啊?”陸錦白眨眨眼,有些錯愣,還沒回過神來。
他的反應在湛樂童這裡解讀為失望,不過她還是想和紀玉樹一起去看演唱會,“你不會介意的吧?這樣,下次……”
“好!下次!”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陸錦白把手中的票塞了回去,轉身往校門口跑去。
“陸錦白!”湛樂童氣得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