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西大陸時期 你非善非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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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塔密教教徒之後, 留下來的人們稍作處理,把屍體丟到遠處喂魔獸,便啟動特殊的追蹤稜鏡, 觀察那些離開營地計程車兵隊伍。
諾克蘭也被分到了幾枚觀察稜鏡,但他回到帳篷之後,看都沒看一眼, 就去桌子上,檢查自己正在進行的某項魔藥實驗。
畢竟,這些士兵隊伍裡面有沒有叛徒,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有人在帳篷外面徘徊。
聽到提醒鈴鐺發出的聲響, 諾克蘭才看向門口,說了聲:“進來吧。”
沒想到, 來者居然是先前在赤林山脈碰見的大主教伊裴法爾。
他身上還是穿著非常簡樸的長袍, 但即便是這樣的裝扮,也難以掩蓋他過人的容貌,甚至反而將他襯托的更加出淤泥而不染。
“諾克蘭閣下, 我來這裡,主要是想詢問一下您擁有神力這件事。”他開口道。
諾克蘭嗯了一聲,他站在試驗檯前,手裡拿著兩個試管,在哪兒不斷比劃。
見對面沒了聲響,才說:“繼續。”
伊裴法爾一愣,點頭道:“我想, 擁有‘神力’, 是您的秘密。因此,我並未告知其他人——包括神殿的長老。”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諾克蘭放下試劑,好笑的看過去。
“……自然不是。我是想同您說, ‘神力’是本次戰役的核心,那些塔密教的惡徒們,最恐懼的就是天上來的神力,如果您願意將此事告知,我們一定會戰無不勝。”
“那……你怎麼確定,我會和其他人說,我有神力呢?”諾克蘭問道,“你該知道,我沒有信仰,在東大陸就不曾前往任何神殿進行朝拜。沒有信仰的我,突然獲得了神力,那些神殿的老頑固們會怎麼想?會不會把我當做是異常之人?”
伊裴法爾自然也想到這一點,但:“您能擁有神力,必定是某位神明對您進行了賜福。這位神明絕不可能是塔密教的阿布神,而是和我等信奉的神明一樣,是來自神域的主神。”
諾克蘭輕嘆了口氣。
“不,看來,你並不清楚。”他說,“你有沒有沒想過,為甚麼信奉阿布拉德利的塔密教教徒,身負深淵之力,卻害怕神力?”
“這……自然是因為他們是惡。惡是會怕善的。”伊裴法爾如實說道。
諾克蘭打斷他:“不。信仰深淵,就一定是惡嗎?燒殺搶掠,就一定是惡嗎?在遠古,一切觀念都沒形成的時候,這些不曾被人指責。人世間的一切,都是人定下的規矩。深淵是惡,燒殺搶掠是惡,這些都是人定下的觀念。”
“殺人、搶劫……這些損害了他人,乃至自己的利益,所以人們為了避免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選擇將這些定義為‘惡’,為了不讓人們去做這些事,衍生出了教義。不作惡便是善,善者才能過得更好——這也和人自身的利益高度捆綁。”
“就像黑暗元素,和光之元素一樣,只是最普通不過的自然元素。但因為有人用它作了‘惡’,才成為‘邪惡’的代表。”
伊裴法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說:“您的意思是?”
“善與惡是非常主觀的東西,但深淵之力就是惡,神力就是善,這是誰規定的?你有沒有想過?”
諾克蘭看著對方,能看出他眼裡的茫然,似乎是不明白,為甚麼兩者還能夠被人規定。
面對這樣的‘學生’,實在是有些頭疼。
他也懶得再和對面計較。
“你說的這事,我會考慮一下。但這個隊伍裡面有維克多,他在一天,我就絕對不會使用我的神力的一天。”
“你可以離開了。”
這是逐客令。
伊裴法爾離開帳篷,還是沒想明白,為甚麼‘神力’也可以是被人規定的。
神力就是神力,神力是至高無上的,是不可褻瀆的,與其他一切能量都沒有可比性,是神力創造了這個世界。
他腦袋昏昏沉沉的走遠,靠近營地中心,便聽到維克多不滿的嚷嚷。
“怎麼菜都冷了?我要吃熱的!熱的知道嗎?!真是受夠了,如果接下來的行程都是這個待遇,我可不保證神力能夠正常使用!”
他打翻了面前的湯碗,流下來的湯汁撒了沙希一身。
“不可!”伊裴法爾站在維克多面前,用魔法幫沙希清除身上的髒汙,他扭頭,輕呵道:“維克多聖童,這麼做實在是有違教義,身為聖童,應該克己復禮,保持節儉,這種做派,是會被光明神不喜的。”
“光明神麼?光明神大人最喜歡的就是我了。”維克多滿不在乎,指尖的神力閃爍,“看到了沒?如果神明大人討厭我這樣,就會收回神力。可是祂沒有。就如我做夢夢到祂的那個晚上,祂是那麼告訴我的——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伊裴法爾完全怔住。
可維克多好似沒注意到他的沉默,還要火上澆油。
他把沙希一腳踹翻在地,踩在他的胸口,洋洋得意:“看到了沒?即便是傷害其他人,神明大人都是默許的,因為我才是被祂眷顧之人。”
被他踩在地面的沙希,吃痛的反駁道:“神明、神明大人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做的這一切,一定都會遭到報應!只是不是現在罷了……我們、我們應該謙卑、慈愛、寬容,只有這樣,才能夠得到神明的垂憐……”
維克多笑了。
他抬腳,狠狠朝他肚子踹去。
伊裴法爾抬手,保護魔法展開,阻止了他的惡劣行徑。
瓦爾德長老聞訊趕來。
“好了,你們都住手。”
他先看向伊裴法爾。
“你身為大主教,為甚麼不一直跟在維克多聖童身邊,對他進行看護和教育?作為護道者,你實在是沒有盡到該有的職責!”說完,又看向維克多,語氣明顯變好了許多,“你這孩子,也不要太過頑皮,神明一直在注視這一切。”
維克多滿不在乎的擺擺手。
“我知道了,瓦爾德長老。身為光明之神在人間的代言者,我有權為我做出的一切行為進行解釋,不是嗎?”他指著沙希。
“這賤民不懂得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想指責我——神明的代言人,這不就意味著指責神明嗎?我只是進行一些小小的教訓,讓他明白謙卑、慈愛、寬容。”
沙希眼裡蓄起眼淚,可除了輕拍著他後背的伊裴法爾,沒有人再去心疼一個無權無勢的聖童。
瓦爾德長老欣慰的看著維克多,叮囑道:“下次注意分寸。”
說完,便急匆匆離去。
維克多不欲多言,再次看向沙希,頤指氣使:“快點去幫我做飯菜,火候必須剛剛好,你知道的。”
看著離去的眾人,沙希喃喃:“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對不對?”
他忽的想到甚麼,希冀的望向伊裴法爾,拽著他的衣袖說:“大主教大人,您如此虔誠,每日都會向神明獻上祈禱,為甚麼,神明大人沒有賜予您如此強大的神力呢?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對不對?”
伊裴法爾不知道說甚麼。
不遠處傳來輕笑。
二人下意識看去,發現是諾克蘭。
他站在帳篷口,好整以暇的望著二人。
沙希眼眶發紅,他腦袋裡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想到,昨天在赤林山脈,諾克蘭使用神力的畫面。
一個維克多,一個諾克蘭,全都在挑戰他對於神明信仰的底線。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前面是深淵,後面也是。
他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全心全意的信任神明,但也沒辦法徹底背棄自己的信仰。
只是,很難過。
很想大哭一場。
他衝向樹林,伊裴法爾沒來得及攔住。
諾克蘭看著他們一t前一後離開,臉上倒是沒甚麼表情。
好久沒出現的系統,久違的出現在他腦海,話語裡帶著一絲不解:【宿主為甚麼要出現在那兩個人面前,使用神力呢?這看起來對於我們的任務沒有任何幫助。】
[達成任務有很多種辦法,在這中途,做一些支線任務也未嘗不可。]諾克蘭說,[你不覺得很有趣嗎?曾經最堅定的信仰者,所建立起來的一切觀念,都在事實面前崩潰。]
[我只是,在為我的計劃,增添一點比較可口的東西。]
[不過,多虧你的提醒。我想,我的方向有些錯誤……對伊裴法爾這樣愚昧固執的人,我們或許需要加入一些其他的質疑才行。]
他抬起頭,和一邊去撿柴火的希貝兒對視。
希貝兒微不可見的點頭,在放下柴火後,再一次前往露比亞的帳篷。
見到她來,臉上還帶著愁容的露比亞,立刻收起全部的思緒,表情溫和。
“孩子,你是又有甚麼新發現了嗎?”
“發現不敢當,只是自從那次的預言結束之後,我總覺得有些心慌,心口空蕩蕩的,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希貝兒說。
“哦,這是正常的,孩子。”露比亞說,“預言會消耗你們非常多的魔力,我的朋友曾經研究過精靈血脈,這種天賦和最神秘的時空元素有聯絡,你覺得心慌,可能是因為未來確實有危機發生。”
“露比亞校長……我剛才,又看到了一個特別的畫面。”
露比亞頷首,說:“講吧孩子,我已經施展了魔法,不會有人聽到這次對話。”
希貝兒這才看起來安心了許多。
“我看到了,有人使用神力,將塔密教的惡徒們全部趕跑。”
“這個人的神力無與倫比,毫無疑問,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
“但畫面裡的那位奇蹟者……”她沉默後,說出最後一句話。
“似乎,並不是褐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