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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王國時期 你長大了。

2026-05-01 作者:紅熒

第63章 王國時期 你長大了。

*

不光是這位神使波波因哈特, 旁邊的穆薩更是睜大雙眼,即便戴著面具,也能看出他的不可置信。

順著諾克蘭的手指, 神使身體上無數的眼睛,齊齊看向穆薩,時不時還發出奇怪的滑動聲, 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諾克蘭……”穆薩艱難的扯起嘴角,“你這孩子,是在開玩笑吧?”

神使沒有說話,它一半的眼睛還是盯住穆薩, 另外一半眼睛卻看向諾克蘭,似乎在等著他說話。

諾克蘭只是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吐舌頭那種。

明明是一副頑劣的模樣, 可是對著這張完美到極致的臉, 穆薩一句斥責的話都說不出。

或許、或許,這孩子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呢?並沒有任何惡意。

“好了,諾克蘭, 好孩子,不要和神使開玩笑。”這麼想著,穆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神使道,“波波因哈特大人,諾克蘭還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儀式,無意冒犯您……”

“閉嘴!”神使甩出一道風刃, 將穆薩甩到牆壁上, 語氣冰冷,“我在和我忠誠的信徒說話,輪得到你嗎!”

穆薩整個人砸在牆壁上, 在上面留下深深印痕,他吐出一口鮮血,驚恐倒地。

而配合著這一幕,諾克蘭竟然拍起手,天真無邪的笑了。

“神使大人!您真是太厲害了!只是隨手的一個動作,就可以把我等凡人傷到無法動彈!如果您能夠真正降臨世間,那這世間的統治者一定會是您!”這般說著,諾克蘭好似完全不怕神使那滿是眼睛的昆蟲腿,直接踮著腳尖跑過去,抱住它骨瘦如柴的胳膊。

他眼中充滿敬慕,語氣甜甜:“我能夠在這裡遇見您,簡直是太幸運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帥氣的魔法和身姿,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神使瞬間就被取悅到,腦袋上那團觸手不斷蠕動,不知生長在何處的發聲器官,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吱呀吱呀的,就像是狂風驟雨下搖晃的老樹丫。

“好孩子……好孩子,你叫諾克蘭是嗎?”

神使一邊說,還要把自己的觸手抬起,小心捲起少年柔順的銀髮,彷彿這是甚麼不得了的珍寶。

“是的,神使大人。”諾克蘭那叫一個乖巧,也不管牆邊的穆薩是如何掙扎,如何痛苦。在此時此刻,他的眼裡就只有面前的墮落怪物。

“不錯……不錯。”神使的每一隻眼睛都透露著滿意,“我留在諾勒松比的時間不多了,說吧,你想要實現甚麼願望?我可是神使,神使是不會說謊的。只要你說出口,我一定能夠滿足你。”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不用說這種幕後大反派都算不上的三流怪物了。它是這麼喜歡諾克蘭的容貌,從上看到下,連一根頭髮都不願意錯過。

諾克蘭也就配合著它,又連續誇讚了好幾句話,才看向牆邊的穆薩。

他才,肯定打不過的神使,被神使一道魔法甩開,又身受重傷,只能在身上摸索著藥物,試圖救自己一命。

穆薩想不明白,自己已經召喚過波波因哈特好幾次,甚至為了得到它的幫助,還獻祭了無數生命,這才換來神使的垂青。

可是這位神使,僅僅因為諾克蘭的一句話,就出手把他打成重傷,甚至不管他的死活……

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緩解傷勢的秘藥,準備吞服的時候,諾克蘭那‘純真’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我還想見識一下神使大人剛才那招,既然穆薩先生是召喚您的信徒,就再讓他作為示範,承接您的招數吧!”

穆薩當即噴出一口鮮血,眼眸憤怒。

“諾克蘭!你在說甚麼!”

諾克蘭奇怪的扭頭。“咦?難道穆薩先生您不願意嗎?可您明明是偉大之神的信徒啊!居然不願意為了證明神使的強大而獻出生命,您真的是真正的信徒嗎?”

“你、你——”穆薩大口喘著粗氣,雙眸赤紅。

在他絞盡腦汁思考怎麼反駁時,神使陰冷聲音貫穿整片空間。

“好了,他作為我等的信徒,理應為我們獻出生命。諾克蘭,我的好孩子,如果再看一遍我的招數,就是你的願望,那我有甚麼理由不為你實現呢?”

諾克蘭當即便笑顏如花,拉著神使的手臂甩甩。“太好了!謝謝神使大人!”

神使十分喜歡這種依賴崇拜的表現,每隻眼睛都透著高興。

它抬起手,準備召喚魔法,穆薩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嗓音顫抖:“神使大人……塔密教還需要我完成重要任務,現在還不能死……不如,不如,我去外面給您抓幾個人類,讓您展示您的強大……”

諾克蘭卻在此刻,打斷穆薩的爭辯:“原來……穆薩大人,您之前說的那些,都是騙我的啊。”

穆薩一呆。

他、他說甚麼了?

諾克蘭還是滿臉遺憾:“您之前說,我們要為塔密教獻出自己的生命和靈魂,讓偉大之神重新回歸世間!這就是我們至高的使命!所以……這些都是騙我的嗎?如今神使大人要展現自己的強大,穆薩先生您卻不願意成為示範,甚至還想辦法逃脫,這不就是欺騙嗎!您真是太過分了!虧我還一直信任著您!您根本不配成為塔密教的教徒!”

穆薩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自己剛才教給諾克蘭的那些教義,沒過多久,就變成刺向自己的利劍。

開甚麼玩笑!要獻出靈魂和生命的,是那些普通教徒,而不是他這種核心成員!

果不其然,在諾克蘭的指控下,神使看穆薩的眼神越發變冷,並且冷哼一聲。“你說得對,諾克蘭,這可不是一個好信徒該有的想法,看來他心裡早就有叛變的心思了,幸虧你告訴了我,否則我還沒辦法找出叛徒。”

穆薩:“……”

他是真的沒想到,神使居然會順著諾克蘭的話往下說。

“神使大人!您三思啊!我是塔密教的核心成員!是大主教親自選定的祭司!我已經和您溝通了多次,您之前還不是誇我辦事利索嗎,失去了我,以後各種任務都會變得非常麻煩……”

沒等他說完,神使下半身伸出一條很長的蜘蛛腿,鉗制住穆薩的脖子,緩緩舉高。

“祭司?那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你不過只是一個消耗品,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諾克蘭說的沒錯,你果然沒想將生命和靈魂獻給我們!”

穆薩面色發紫,張大嘴巴不斷呼吸,試圖解釋。

可神使沒有一隻眼睛是看他的,反而十分慈愛的看向諾克蘭,道:“孩子,以後,你就是聯絡我的祭司了。”

諾克蘭的臉上出現驚喜和感動。

“真的嗎?像我這樣的人,也能成為神使大人的祭司嗎?這真是太榮幸了!”

說著,還要抬頭看向穆薩,表情誠懇且感激:“謝謝您,穆薩先生。如果不是您帶我來到這裡,我也沒機會見到神使大人,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超越您!您就安心的去吧!”

‘噗——!’

原本還有點動靜的穆薩,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當即吐血,把內臟碎片都吐了出t來,整個人眼睛一翻,倒了過去。

是死了。

神使毫不在意,而是伸長脖子上的觸手,將穆薩的屍體吞噬。

沒過一會,它頭頂的等級,就從,變成。

隨著穆薩消失,地面的法陣也開始變淺,神使的身體逐漸透明,不再能觸碰到房間內的物品。

即便如此,它的視線還是十分黏著的粘在諾克蘭身上,貪婪無比,恨不得將他本人一起拖回深淵。

“好孩子,記住,去找塔密教的大主教,讓他把召喚方法告訴你……”

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隨著身體,徹底消失。

諾克蘭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

他看著地面暈倒的巴尼男爵,還有被抓過來的老伯,眸光閃了閃。

走過去之後,立刻拿出短劍,從男爵的太陽xue刺入,貫穿他整個腦袋。

至於這個和格拉倫有關係的老人家……

諾克蘭還在思考怎麼解決他,上方突然出現急促的走路聲。

緊接著,兩個身披紅袍的A級魔法師下來,手中還凝聚著隨時可以發射的魔法。

他們原本都做好準備戰鬥的打算了,來到地下室,卻發現這裡安安靜靜,只有幾個倒在地上的人。

以及……

“老師們!你們終於來了!”諾克蘭小跑著來到二人面前,身上的白袍一動一動,像是一對翅膀。

看著在昏暗室內白到發光的諾克蘭,兩名A級魔法師對視一眼,立刻就放緩語氣,蹲下身和他溝通。

“諾克蘭,你可以告訴老師,這裡發生甚麼事了嗎?”

諾克蘭自然不可能說實話,在看到這兩位魔法師的瞬間,一套完美的說辭,就已經從他的腦海中浮現。

“我是被奇怪的黑袍人帶過來的,他們說自己來自塔密教。給我換上這身衣服之後,這些人就把我帶到這裡,然後畫了法陣,說要召喚他們的神明……”

聽到‘召喚神明’幾個字,魔法師們明顯變得緊張。

塔密教是東大陸最臭名昭著的邪/教集團。其他古怪的宗教基本上都在西大陸活動,只有塔密教,聚集了最多的教眾,有著最多的古怪秘籍,並且對東大陸某些貴族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尤其是近幾百年,塔密教引發的屠戮事件超過上百起,是所有神殿集中搜尋消滅的物件。

“那後來呢!”其中一個魔法師立刻問道。

諾克蘭茫然的搖頭,說道:“他們畫了一個魔法陣,說能夠召喚出神使……可是不知道為甚麼,中間開始,魔法陣就消失了,然後那個牆邊的人就被彈了出去,巴尼男爵也拿出刀,插到了自己的腦袋裡。”

說話的時候,他還伴隨著肢體動作,時不時顫抖一下,表現出自己的恐懼。

在把整件事闡述一遍之後,另外一個魔法師譏笑起來,自然,是針對塔密教的。

“呵,這是遭到反噬了吧。沒事去信奉甚麼邪神,那些東西是好東西嗎?還為此殺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最後落到這個下場,都是他們活該!”

而剛才說話的那個魔法師,則溫柔的撫摸了一下諾克蘭的長髮,安慰道:“孩子,別擔心,在這裡的邪教徒已經全被我們制服了。我們還聯絡了最近的神殿教徒,對這些人他們很快就會過來處理。”

諾克蘭自然也很懂事的點頭。

至於那個暈倒在法陣旁邊的老伯,在魔法師們確認他是普通人之後,就帶他上去,安置在客房。

離開地下室,諾克蘭就被幾位老師送到房間,叮囑他好好休息。

等他們離開,裝乖睡覺的少年才起來,悄悄潛入貝爾的房間,見到坐在窗邊的僕人,直接開門見山道:“你沒有出現在那三位魔法師面前?”

貝爾的栗色頭髮有點長,大概長到肩膀那裡,應該有些時候沒修剪了。他本來就不是陽光明媚的長相,再加上劉海頗長,本身又不喜言語,會顯得整個人很陰鬱。

此刻的他,定定望著眼前的諾克蘭,在安靜了一會之後,才開口道:“大人,所有人當中,只有我們兩個醒著,如果被老師們知道的話,一定會對我們展開調查。更何況,如果我用您給的藥物喚醒老師,他們醒來之後詢問,也是一件麻煩事,我不能暴露大人。”

說著說著,他總結:“所以,看他們有甦醒的跡象之後,直接離開房間,等待老師們自己探索,是最好的方式。”

貝爾的話音剛落,掌聲便突兀響起。

諾克蘭坐在他對面,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揚,這份肯定給予了忠心僕人最好的信心。

“很好,很好。我原本是想叮囑你的,但最後還是想看看你會怎麼選擇,就沒說——很不錯,你合格了。”

不避諱的稱讚,讓貝爾沉寂的雙眸中出現亮光。

不過,交談到這裡,也就戛然而止了。

諾克蘭又和他說了幾句話,就囑咐他留在室內,等到天亮。

如果沒猜錯的,其他士兵和學生,應該對晚上的事情一無所知……

——

第二天清晨。

諾克蘭醒來,聽到的就是多米尼堪稱瘋狂的叫喊。

“塔密教的把我妹妹捉走了?!你們沒有任何感覺嗎!這簡直不可理喻!要是我妹妹受傷了怎麼辦!”

眾人走下樓,就看到這位小王子對著三位A級魔法師發飆。

“這裡太危險了!我要讓我父王多派些魔法師過來!”

一路走來,大家也都知道多米尼是個甚麼性格,對此見怪不怪。

那幾位魔法師也是滿臉平靜,等他停下休息的時候,才說道:“多米尼殿下,塔密教會出現,純粹在預料之外,馬加斯王國一向和平,如果是平時,他們絕對不會出現的。這次是因為巴尼男爵勾結,才迎來了對方。今天之後我們就要進入王國邊境內部,會很安全。”

“說的好聽,可是我妹妹到現在還沒有醒,一定是被塔密教施加了甚麼邪惡的法術!你們這些治癒者也都是廢物!我們王室是白養你們的嗎?居然都不能讓我妹妹醒過來!”

麻了一會,大概是魔法師們都沉默不語,多米尼的火氣漸漸就消了,很不高興的衝到樓上,去看望希貝兒。

諾克蘭跟在他身後,優哉遊哉的,就看著對方坐在希貝兒床前,垂頭喪氣的喃喃自語,看起來相當可憐。

直到多米尼實在沒甚麼話可以說了,諾克蘭才適時出聲:“要不,你讓我看看?說不定我能治呢。”

多米尼:!!!

他被諾克蘭嚇了一跳,完全沒注意到背後跟了這麼一條銀色的小尾巴。

在消化完那句話後,多米尼當即紅臉,擺手趕人:“你怎麼又來了!去去去,你又沒有學過這些課程,怎麼可能懂!”

“那不一樣啊,我可是天才,天才做甚麼都是一點就通的。只要你把希貝兒給我做實驗體,沒準過幾天她就醒了。”諾克蘭跟著說道。

“滾滾滾!”下一秒,多米尼就開始趕人,“你是不是故意來氣我的!”

沒得到同意,諾克蘭聳聳肩,很快就出去了。

真是遺憾,他原本還覺得自己有幾分把握呢,畢竟希貝兒為甚麼會在路上頻繁暈倒,他是有點眉目的。

這一天,在治癒者們的集中治療下,臨近傍晚,希貝兒終於悠悠轉醒。

多米尼這才收起了自己的暴脾氣和垃圾話。

因為又到夜晚,野外肯定是不安全的,眾人只能繼續在巴尼男爵的府邸休息一晚。

有了前一天的事故,晚上的時候,士兵輪流巡邏,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再遇到敵襲。

在諾克蘭打算休息的時候,有人敲響他的房門。

他考慮過許多情況,但沒想到,過來找他的,居然是那個被當做人質的小鎮老伯。

之前在地下室的時候,都沒有好好打量過這個人,現在一看,還真是長了一副農民的苦瓜臉,一看就是那種只適合做墊腳石的普通平民。

老伯從頭到腳的面板滿是皺紋,像是許久沒有接到甘霖的泥土地,皸裂開岔。

他身上的衣服也很是破舊,少說穿了七八年,到處都是補丁。

反正諾克蘭肯定是不會穿這種衣服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會一天換一件,脫下的衣服直接扔掉。

“找我做甚麼?”諾克蘭靠在椅子上,一手毫無規律的敲擊著木桌。

老伯不好意思的笑笑,似乎想找地方待著,但發現整個房子和自己格格不入,便只能侷促的站在門口。

諾克蘭也沒有喊他過來坐下,還好整以暇的觀賞著他無措的狀態,像在看個小丑。

等了一會t,老伯總算做好心理準備,試著開口:“您好……小先生,我聽說,你們是格拉倫的學生。”

“啊……”諾克蘭像是想起甚麼,勉強同意,“算是吧。”

老伯鬆了口氣,然後道:“那個孩子……在教導你們的時候,情況怎麼樣?他看起來快樂嗎?”

聞言,諾克蘭換了個姿勢,一手撐著腦袋,半側著面對他。

“你問這個做甚麼?他現在都死了,就算知道情況,也改變不了甚麼,你不如去他的墳墓送束花。”

老伯沒想到諾克蘭會這麼直白,為這話停頓了許久。

是的,格拉倫去世的訊息的確很突然。

當這件事傳到馬加斯王國的時候,他還在種地,當天便放下了農務,坐在自家的木屋面前,發了良久的呆。

“小先生,您,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那孩子。”

“我能喜歡他就怪了,你知道你口中的那個孩子,老是在針對我,給我使絆子嗎?”諾克蘭很無所謂的說道。

老伯一怔。

隨即苦笑:“抱歉,小先生……那孩子以前不是這樣的。如果他給你造成了麻煩,我替他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諾克蘭卻沒有給這句話回覆,只是問道:“你來找我幹嘛?就是為了說這些?如果是道歉,我不需要其他人的代行道歉,要道歉也應該是本人過來——哦,不過他已經死了,我原諒他了。畢竟庸才總是會嫉妒天才,而我更是萬中無一的鬼才。”

他的臉上沒有陰霾,還帶著萬丈光芒,就如同天空閃爍的明星。

沒有人會去嘲笑他,聽到這些話,只會贊同他。

單是那份自信,就讓諾克蘭與眾不同。

老伯看著他的臉,久久沒有回神,直到諾克蘭又敲了兩下桌子,才苦澀道:“我只是……想聊聊那孩子。”

“那你不該找我。你可以去找隊伍裡面的公主,又或者是其他孩子。他們都得到了格拉倫的指導,將他視作偉大的英雄。”諾克蘭一頓,“如果你來找我,你只會得到我的貶低。”

“不……小先生。”老伯回道。

“這個世界上,將那孩子當做救世主的人已經許多了,這並不是真正的評價。我需要得到的,是中肯的,沒有任何崇拜因素在內的看法。”

諾克蘭打了個哈欠,看看外面的月亮,道:“行吧,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勉為其難聽一聽。”

老伯長長鬆了口氣。

緊接著,他開始講述起來。

“在那孩子十五歲之前,我一直覺得,他只要平安快樂的生活下去就好。他是被遺棄在哈和達的孤兒,甚至沒有地方給他生活,是我把他撿回家。他很聽話,會幫著我一起做農活,也會和我一起散步。如果沒出意外,我們會在哈和達生活一輩子。”

“但是,在他十五歲後,某天醒來,他卻徹底變了。他變得沉默,不愛說話,眼底滿是心事。哪怕我找機會詢問他,他也不說任何事,只是告訴我,魔物會出現在大陸,而他要去做阻止這一切的人。”

“我試圖阻止他,可是……沒有成功。”

“我本以為,他有一天會想明白,然後回來,卻沒想到,得到的是他戰死的訊息。”

諾克蘭挑眉。“那不是很好嗎?他完成了自己的願望。”

老伯語調悲傷:“可是……這真的是他的願望嗎?在聽到他要去拯救大陸的時候,我沒有從他的眼中看到光。如果是以前,他說,他想有自己的房子,養一條狗,種幾畝地……那個時候,他的眼裡有著光。”

“我一直覺得,是有甚麼逼迫著他,去做了這個決定,走上這條路。我真的很想告訴他,孩子,你不必如此,你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必要把重擔放在自己身上。可是,我沒能說出口。”

“所以你想說甚麼?”諾克蘭直言,“如果你找我,只是為了回憶往昔,那我就不奉陪了,畢竟我和格拉倫的關係算不上多好。”

沒想到因為這句話,老伯卻神情激動,忍不住老淚縱橫。

“小先生……那孩子、格拉倫他啊,只是一個普通人啊!他不是世人口中的聖人,他也會有自己的私心,會有自己的喜好,會因為一點小事和其他人起爭執,甚至還會嫉妒、會有憎恨的情緒……他本應該是個普通人,本應該平平淡淡的幸福的度過一生……”

“拯救世界並不是他的真心,他甚至將這當做沉重的負擔,在離開哈和達之前,我就能從他的眼中看到巨大壓力,可是我沒有攔住他,我沒有攔住他……”

說著,他捂住臉,眼淚再次落下。

老伯需要的並不是他人的安慰,他只是太久太久沒和人談起格拉倫了。所有人都將格拉倫當成為人類犧牲的英雄,可是隻有他把格拉倫當做那個從小依賴著他的孩子。

除了他,誰還會記得格拉倫只是個普通人呢?

“就算你現在哭,他也復活不了。”諾克蘭漠然的望著他,“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至少他活在很多人的心中,不是嗎?”

“可是他過的不快樂啊……”老伯一臉頹然。

“小先生,格拉倫在學校的時候,幾乎沒有笑過吧?”

“是啊,一直板著死人臉。”

“所以,他是不快樂的,即便到死前,也是不快樂的……”

老伯又嘀嘀咕咕的說了一會,終於意識到天色很晚,很禮貌的退出了房間。

諾克蘭是好奇的。

當然,他好奇的不是格拉倫過得快不快樂,他好奇的是格拉倫為甚麼會重生,而且重生了這麼多次。

要知道,這個世界是有神的,如果格拉倫一直在重複時間線,不斷輪迴的話,那那群神明難道察覺不到嗎?

假設格拉倫是主角,那他為甚麼以這麼草率的方式死去?

況且,系統也和他提過,說格拉倫只是一個小角色。

可如果只是小角色,又為甚麼會一直重生呢?

要知道,和‘穿越’、‘重生’掛鉤的,逼格基本不會差到哪裡。

想到此處,諾克蘭又開啟了日記本。

(東大陸歷3101年3月2日)

(第一次重生,我帶著老伯一起逃了,我們逃的遠遠的,以為這樣就能避開魔物爆發。可我想錯了,魔物氾濫大陸,所有人都沒辦法倖免。)

(後來的許多次重生裡,我也想過辦法,比如離開東大陸,去其他大陸,可是災難無處不在。)

(如果逃避沒有結果的話,那就只有面對!)

(既然世界讓我回到過去,給了我這份能力,一定是希望我做甚麼的吧?一定是的!否則我被殺死這麼多次還不斷回溯時間,就沒有意義了!)

(或許,只要我變得足夠強大,幫助人們度過危機,就不再會重生了!)

(我已經受夠了無盡的死法,被魔物燒死,被砍死,被分食而死,被推落懸崖而死,被挖出內臟而死……死亡對於其他人來說是解脫,對於我來說,卻是一場無盡的輪迴。)

(我好想活下去,我好想活下去,我好想活下去……)

(活下去、氵舌一丨丶、活下去、活下去、氵舌一丨丶——)

往下翻去,是重複的文字,並且字跡越來越潦草,偶爾還有紙張被戳破,透露著日記本主人的絕望。

諾克蘭看的頭疼,就合上了。

既然那麼想活下去,又何必去送死呢?

都是S級的人了,獨善其身還是可以的吧?

而且,重生這麼多次,都沒去上過學嗎?日記本里有許多字寫的都奇醜無比,比剛開始練字的小學生還要難看。

如果不是內容涉及到未來和重生的內容,他都想讓貝爾重新抄錄一份再遞給他了。

別的不說,身為他的僕人,貝爾的字還是寫的很工整的。

月落日升。

新的一天到來,希貝兒基本恢復的差不多了。

考慮到這裡有塔密教出現,魔法師們一致決定早點離開,避免發生禍端。

那個前一天晚上來找諾克蘭的老伯,直到他們離開,也沒有出現,或許是因為格拉倫死去,而徹底死心了吧。

馬車在魔法的施加下,行動變快,大概十多天就抵達了馬加斯王國的王都。

得知希貝兒在路上暈倒多次,國王和王后立刻派王室的治癒者前去檢視。

最後,還是甚麼都沒查出來。

多米尼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當即就衝到辦公室,找到馬加斯國王。

“父王!怎麼可能甚麼都查不出來!希貝兒當時的情況t有多糟糕你知道嗎!她整個人的臉都白了!手臂軟綿綿的,特別可怕!一定是治癒者太沒用了!”

國王的視線掃過去,立刻讓多米尼閉上嘴巴。

“多米尼,我的好孩子,你該改改你這激動的毛病了,之前學習的那些禮儀都去哪裡了?希貝兒從小就身體不好,這件事情我們都是知道的。那位治癒者在王室五十多年,各種疑難雜症都看過,不可能看不出問題,希貝兒只是旅途太長,過度勞累了,讓她好好休息即可。”

“絕對不是過度勞累!”多米尼堅持,“我以我的靈魂起誓!一定有人要害希貝兒!塔密教還把她抓了!”

“塔密教抓任何人,多米尼。”國王道。

“這個教會不管你是平民還是貴族,只要是活物,就可以成為他們的祭品。”

“可是……”

“好了,你有點太沖動了,回房間好好休息,反思一下。”馬加斯國王說完,就喊來衛兵,將多米尼帶下。

直到小王子離開,他才從椅子上站起,背過手看向窗外。

真沒想到,劍聖格拉倫會以這種方式死去……他還有許多事情帶著疑惑,想要詢問一下,只可惜現在都沒了可以提問的人。

望著王室花園,和花園中心的魔法噴泉,國王回頭,目光落在桌面。

那裡是一些加了密的資料。

利頓·馬加斯。他的弟弟。

自從前兩年,格拉倫告訴他,襲擊學生的人很可能是利頓爪牙之後,國王就一直在暗中調查。

但是根據衛兵來報,利頓自從被剝奪王族身份之後,就一直以平民身份居住在馬加斯王國的邊境外,沒有任何招兵買馬的意圖,並且還一直對著王室的徽章祈禱懺悔,為自己當年的反叛行為感到懊悔。

國王其實一直是心疼弟弟的,也覺得利頓當初一定是受人挑釁才做出無可挽回的行為。

可如果幕後黑手不是利頓,又會是誰呢?

哎……

格拉倫去世的真不是時候啊。

儘管瑪莎公國派出了三位A級魔法師彌補,可A級和S級的差距,不是數量上能填補的。

沒辦法了。

希望這幾年平穩度過吧。

只要多米尼和希貝兒到十五歲,就能去中心城了。

中心城是東大陸最繁榮的地方,裡面匯聚了大部分的S級魔法師,那裡是最安全的。

他的孩子們都就讀中心學院,和裡面的老師打好關係的話,說不定對面會派出S級來王國。

至於塔密教的事情,就交給神殿吧。

他要考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就這樣,從瑪莎公國回來之後,學生們便回歸了日常生活,在宿舍、食堂、教室三點一線的學習著,逐步成長。

老師被換成了A級魔法師,除此之外倒是沒甚麼變化。

春去秋來,歲月如梭,一年又一年的過去,好像還真的和馬加斯國王祈禱的那樣,一切都平安無事。

大陸雖然又出現了不少虛空裂縫,但整體還在可控制的範圍,中心城也派出不少魔法師和戰士前去剿滅魔物,並沒有當初格拉倫說的那麼恐怖。

在日復一日中,孩子們抽條似的長大,迎來了王都學校的最後一學年。

而這一年,諾克蘭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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