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真的要怪你 知道錯啦/(ㄒoㄒ)……
去往城西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馬車一路晃盪,喬禧有些心神不寧地看了眼窗外,總覺得待會要有甚麼大事發生。
她想了想, 最終問出個大膽的問題:“陛下, 你與九王爺可曾有過過節?”
雖然曹敬的嫌疑並不比他小, 但眼下看來, 事情的走向似乎一直在被寧懷章掌控著……既如此, 那他的目的又是甚麼?
對著皇帝本人打聽他的私事,這件事從古至今恐怕也只有喬禧一個人做過了。不過寧珩對此倒並不介意, 稍作沉吟後,他答:“九弟一向待人溫和, 行事周到, 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朕都未曾與他有過嫌隙。”
頓了頓, 他卻像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面上閃過幾分不自在,目光也有些刻意地移開了。
“除了……”
喬禧連忙追問:“除了甚麼?”
寧珩眼皮微垂, 沉聲道:“除了在清涼山莊那日, 你不願和朕走。”
喬禧面上一訕, 拉起男人放在腿上的手小幅度搖晃著, 放軟了聲音說:“陛下息怒,我當時也是一時情緒上頭才那樣的, 我知道錯了, 以後絕不再犯,好不好?”
對方輕飄飄地睨了她一眼,臉色不經意間柔和了許多,但語氣還硬著:“話是張口就來, 你又有幾次做到了?”
說著,他轉過身面對喬禧,眉頭微皺,眉眼間滿是討伐的意味,說:“之前答應好要信任朕,想知道的事卻跑去問外人,口口聲聲說最喜歡朕,被欺負了卻只想著往外跑,你若是覺得對清瑤的懲罰不夠,朕將她……”
“等等等等!”
喬禧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制止,生怕後面聽到甚麼殘暴不仁的話,寧珩雖然很給面子地住嘴了,但眼神還落在她身上,一副不給個解釋誓不罷休的架勢。
“這些是我不好……”喬禧嘆了口氣,擺出乖乖認錯的態度,“我也是無意中發現,有關芸妃娘娘離世的真相,長公主和林公公兩邊是不同的說法。可你當時剛從祭典事務中脫身,對別人提起這件事似乎也很是在意,所以我才想自己偷偷去打聽,也好為你做點甚麼。”
“至於清瑤郡主,我更是在無理取鬧。既然我喜歡的是當朝天子,日後定然少不了明槍暗箭,如果我連這點小事都扛不過去,那還不如老老實實回鄉下種地呢。”
她低著頭,很是虔誠地把腦子裡的想法都說了出來,男人順著她的手臂攬上肩頭,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將她圈進了自己懷裡。
自從表明心意後,兩人已經擁抱了不知道多少次,熟悉的氣息和觸感,喬禧卻覺得怎麼也抱不膩。
她依賴地回抱住對方腰身,只聽見不掩愉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知道錯了就好,朕又不是真的要怪你,幹嘛擺出這麼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喬禧撇了撇嘴,剛想反駁,卻發現鼻頭微微泛著酸,她於是不再說話,任由男人愛憐的吻落在自己額頭、眉心。
再開口時,他已然鄭重了許多,道:“不過朕現在能做到的的確有限,你且再給朕一些時間,朕既坐得上這皇位,自然也能坐得穩。”
趕到城西那家書坊時,大門正緊閉著,內外都是一片死寂,他們先在周邊探查了一圈,都未能找到寧懷章的馬車。
“會不會是已經查完離開了?”
喬禧剛這麼問,下一瞬就聽見書坊裡傳來有甚麼轟然倒塌的巨響,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同樣的凝重之色。寧珩不再猶豫,抬腳便把大門踹開了。
顧不上多想,他們連忙朝聲音來源處趕,出乎意料的是,屋子並未上鎖,推開門卻只見一片朦朧的黑,窗戶被草簾蓋得嚴實,雖有遮陽之用,但若是不點燭火,能看清的東西就十分有限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進去,寧珩已大跨一步擋在了喬禧身前,話音不高,卻沉穩至極:“別怕。”
幾乎是同時,屋子的另一個角落裡赫然響起拉弓聲,羽箭破風而出,可並非是朝著他們而來。須臾,屋子的另一角傳來淒厲的慘叫,接著便是一看不清臉的男子飛快掀開竹簾翻了出去。
“朔大人,喬禧……他就是寫話本之人,別讓他跑了!”
寧懷章的聲音正是從弓響處來,聽上去似乎很是狼狽。寧珩抬腳便要去追,卻被喬禧飛快拉住了。
她站在門口的這一小片光亮中沒動,只問:“九王爺,你還好麼?”
寧懷章喘著粗氣,在那一頭吐息不穩地回:“我沒事,只是一時不查中了兇手的埋伏,還讓他就這麼跑了……”
喬禧不動聲色,又問:“那你現在還能動嗎?這屋子裡太暗,不如我們出來再說。”
說話的同時,她對寧珩使了個眼色,對方當即心領神會,隱去了足音悄悄走近屋中。
“好……”
寧懷章應下,之後聽動靜應該是在扶著牆起身,但很快他就跌了下去,對喬禧說:“阿禧,我腿上受了傷,現在站不起來了,你可否來拉我一把?”
喬禧嘴上答應,卻只往那邊挪了兩步,讓自己整個身子都隱入暗色之中。
靜默片刻後,寧懷章又開口,語氣帶著疑惑:“阿禧?”
無人回話。
無聲的博弈中,連氣息都有可能成為破綻,即便知道這並沒有甚麼作用,喬禧還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手心因為緊張出了一層汗,她卻連擦去的動作都不敢做。視覺的丟失讓其他感官變得更加靈敏,只聽得弓彈箭響,她迅速蹲下身子,與此同時,箭矢在半路便被憑空飛來的鎮紙擊落了。
見勢不對,寧懷章便不再遮掩,掀起最近的竹簾打算跳窗逃跑,不過外面迎接他的並非是空曠的院子,而是齊刷刷對準他的劍鋒。
待命許久計程車兵從門口魚貫而入,喬禧待在原處沒出聲,任憑角落裡響起怒不可遏的咒罵。
不過多時,毫髮無傷的九王爺被押著跪在了院子中央,寧珩則是拽著衣領,將一個哆哆嗦嗦的男子拖了出來。
見到來人,喬禧下意識驚呼:“是你!你怎麼在這?”
男子滿臉羞愧地低下頭,並不敢看她。
眼見事情徹底敗露,寧懷章再也沒了平時的儒雅莊重,惡狠狠地道:“同為手足,你竟然如此對我,父皇在天之靈定不會放過你!”
“原來九王爺還知道,你與陛下是手足……”喬禧冷冷地看著他,心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既是手足,卻趁著祭典大亂暗中放箭,意欲行刺陛下,如此,你有何顏面與陛下稱兄道弟?”
寧懷章的臉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道:“好啊,說甚麼刺客已經找到,原來都是障眼法……可你無憑無據,如何敢將這罪名安在我頭上。”
喬禧眉頭輕皺,厲聲開口:“事已至此,九王爺還想狡辯。騎射本就是軍中或是皇家必學之術,而九王爺方才身處暗中卻百發百中的本事,靖梁城裡恐怕沒幾個人能做到。再說來,你若是沒有私心,又為何要包庇杜撰話本之人?”
聽到這話,被寧珩抓來的那個男子把頭埋得更低了。寧懷章面色鐵青,死死地盯著寧珩,咬牙切齒地道:“要不是你,這皇位本該是由我來坐。”
“書畫騎射,文韜武略,我哪樣比不過你……憑甚麼你病了三年,一回來就能讓父皇青眼有加?而我呢,我辛辛苦苦提建言,辦書院,到頭來只得到一句‘老九有心了’,就因為你的養母是皇后,就要事事都壓我一頭嗎!”
“我大昭建國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哪位君主是因身份地位登上皇位的。”寧珩面色冷靜,淡聲開口時,帝王之威自顯,“朕既然能坐得上這皇位,自然是有朕的本事,九弟若想不明白,便去大牢裡好生想想。”
話音剛落,朔風已抱拳領命,九王爺被狼狽地押送下去,憤恨的哀嚎聲漸遠,再沒有人能聽到他說了甚麼。
他剛剛用過的那把弓還被丟在一邊,喬禧彎下腰把他撿起來,問:“書坊裡怎麼會有弓箭?”
沉默許久的男子這才開口:“這都是九王爺安排的,他來抓我的時候我沒跑掉,但是他說願意保我一條性命,然後就安排人把竹簾拉上,好讓我躲在角落裡,他再和他的手下演了那場戲……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們看到真兇已經逃跑,好讓我等事情結束後全身而退。”
喬禧問:“那他為甚麼要幫你?”
男子還被兩個士兵押著,完全沒了要掙扎的意思,老實地說:“因為他說想借我給我背後的人賣個情面……可能是想談合作吧,我也不知道了。”
對於指使男子寫出《宮妃韻事》的人,喬禧其實早有猜測,她看著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嘆了口氣,感慨道:“這麼多年沒聽到你的音訊,我還以為你已經轉行了。”
“話本太難寫了,我寫一本爛一本,根本沒人看,要是不接下這個活兒的話,我真要吃不起飯了。”男子也跟著嘆氣,神色複雜,“當年咱們一起學寫話本的幾個人,只有你是真的寫出了名堂。我羨慕你,但是我也明白,我一輩子也寫不了你那麼好。”
昔日同門再見,卻是物是人非,喬禧想不出該如何安慰,只能轉移話題:“沒關係,現在起碼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你把背後指使你的那個人告訴我們,其他事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男子想了想,道:“我也只見過一個人,是他找到我,並且給了我故事梗概。他沒說名字,我也就沒多問,要說特徵的話,其實他長得沒甚麼特別之處,臉型偏長,眼睛也不大……”
話還沒說完,一口鮮血突然從他嘴裡噴出,在場人皆是一驚,可等他們反應過來再去檢查時,男子已經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