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男人果真都一個樣! (╯▔皿▔)╯
小丫鬟聲音清脆,聽著直讓人想起樹梢頭歡快蹦躂的雀兒,喬禧只覺得心頭陰雲消散了不少,笑著對她道:“你幫我端回偏殿吧,我馬上就來。”
即便痕跡已經被清理乾淨,但她只要在這裡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想起昨夜的失控和瘋狂,每每有細節湧入腦海,她就如針扎般坐立難安。
小丫鬟雖不解,但也沒有多問,只是依言將托盤端了出去。喬禧迅速將外衣穿好,趁著周圍無人,幾乎是以做賊的姿態離開了正殿。
八寶粥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小菜也做得味美而清淡,或許是消耗了太多體力的緣故,喬禧竟破天荒地吃了三大碗。身體雖略有異感,卻並未讓人覺得不適,可見寧珩即便最開始有些生澀,但總歸是溫柔而耐心的。
不過夢境綺麗,終有醒時,放縱過後理智回籠,喬禧現在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故而她也明白,當朝天子和話本先生之間隔著怎樣的距離……
那是她拼盡全力也無法跨越的銀河。
忙時寫話本,閒時吃飯睡覺,喬禧原該如此平淡而順遂地過完這一生,皇宮也好,寧珩也罷,本就不是她該貪圖的東西。
這麼想著,碗裡的粥又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喬禧捏著勺子攪了好幾下,一口氣沒忍住還是嘆了出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新鮮出爐的那幾話《溫柔侍衛俏丫鬟》已經被完好無損地送回了書桌。飯後喬禧叼著筆出神時才突然想到,寧珩似乎對她寫的話本有些太過在意了。
尤其是這些年她為順應市場而寫出的風流話本,雖然明面上說違規,寧珩卻並未下令查封或是處罰,反而在對上她時總有那麼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在。
思緒正神遊天外,門口處的響動將她喚回,喬禧定睛一看,竟是朔風又上門來了。
剛經歷過昨晚的生死局,她下意識有些逃避。但這次朔風身旁還跟著個面生的丫鬟,對她福了福身,道:“喬姑娘,陛下將去左相大人的府邸赴宴,現特派奴婢來邀請喬小姐,以起居郎的身份同去。”
喬禧驚詫道:“可方大人不是回來了麼?”
丫鬟似是被問住,頓了頓才答:“方大人已奉令去蘭臺協助編修古籍,陛下說此事不可延誤,便命方大人留在了宮中。”
或許是寧珩未曾特意吩咐過話要如何說,這丫鬟就把原委如實交代了,喬禧又去看朔風,後者卻立馬將視線移開了。
略一沉吟後,她道:“還請兩位在門外稍等,我換過衣服後便來。”
出宮時乘的是轎子,丫鬟和朔風分別守於兩側,只是喬禧一旦表現出要和朔風說話的意向,那丫鬟的視線立馬就會隔著窗簾似有若無地投過來。
心中大致有了猜測,喬禧只覺得又氣又好笑。
寧珩本以為她心悅於朔風,於是之前特意下令讓朔風離她遠些。但昨夜話已說開,寧珩心知誤解,便還是讓朔風來叫她,可或許終究是不放心,於是又派了丫鬟時時刻刻盯著……
這般彆扭,真不知該誇他善解人意還是小肚雞腸了。
行至曹府,遠遠便瞧見著一身黃白色長袍的寧珩,頭戴玉冠,腰側環佩,單手負於背後的姿態更添幾分挺拔。而對面正與他說話的便是左相曹敬,深色常服不比官袍正式,行禮的姿勢卻鄭重如舊。
見喬禧下轎,雲祿很快迎了上來,對她悄聲道:“陛下此時正在和丞相大人閒談,喬姑娘簡單記錄即可,等開席後,老奴親自帶喬姑娘落座。”
如此,臨時起居郎的身份便又由她擔了起來,一路從門口到前廳,寧珩最終居於席上御座,喬禧卻被安置在了宴席角落裡一個最不起眼的小桌上。
此番前來的不乏有其他高官,喬禧一個也不認識,只能從他們問候交談的只言片語中勉強將人認全,然後老老實實地在冊子上記下——
“大昭十五年四月二日,申時,上駐蹕左相府。左相、刑部侍郎、禮部尚書等卿問安……”
不過多時,宴席開,絲竹起,窈窕的舞女們邁著小步款款而來。水袖翻飛,在空中劃出道道粉霞,裙襬的淺綠綻開得恰到好處,似是接天蓮葉,托起新荷朵朵。
從未見過此等絕美場面,喬禧一時也有些看痴了,席上無人說話,唯有低低的讚歎聲偶爾傳來,再看寧珩,也是一副心曠神怡、眉眼舒然的欣賞模樣。
喬禧撇了撇嘴,心頭不知怎麼升起些許不快,眼睛也跟著看不進節目了。
樂聲由急入緩,應是高潮落幕,尾聲將近。舞女們逐漸匯聚於中央,隨著最後的錚然琴聲甩出水袖,一朵葳蕤粉蓮徐徐綻放,瞬間激起滿堂喝彩。
只是呼聲剛起,方才止息的絃樂又驀地急促起來,一個身著大紅色舞衣的女子自蓮中驚現,隨樂而舞,輕靈卓絕,登時讓其他的深粉淺綠都失了顏色。
片刻默然後,席間爆發更熱烈的驚歎聲,而藉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喬禧正好聽見曹敬傾身對寧珩說:“陛下,這是臣的獨女玉容,自幼通習歌舞書畫,這一曲《與春頌》更是她的拿手之作,陛下覺得如何?”
因著側對的緣故,喬禧看不分明寧珩的表情,只聽得他道:“桃花頌春,灼灼其華,此樂甚好,此舞也甚是應景,不錯。”
曹敬聞言更加開懷,喬禧卻在心裡冷哼一聲,腹誹道男人果真都一個樣兒。
身為臨時的起居郎,她必然要將這番對話原原本本記下,只是如此公事公辦的口吻終究難消心頭之怨,她於是將那個記素材的小冊子悄悄掏出,翻開嶄新的一頁,咬牙切齒地寫下:左相之女甚得他歡喜,上目不轉睛垂涎三尺,言辭間更讚不絕口……
她只顧著埋頭苦寫,卻正好錯過左相收回視線時,男人不經意看過來的眼。
終是一曲落盡,笛聲悠揚,引人無限尋味,那女子舒展著雙臂,娉娉婷婷、曼妙優雅,定格成了漫山遍野裡自在生長著枝椏的桃樹,其他舞女襯托於其側,深淺交映更添三分美。
踏著掌聲,舞女們緩緩退下,只餘那女子一人在臺中,承著一道道或是欣賞或是打量的目光,她卻絲毫未露怯,不卑不亢地行禮,朗聲道:“臣女曹玉容,參見陛下。”
寧珩安坐於主位,略一頷首,道:“起來吧。”
這之後,曹玉容又將席間的其他官員依次問候過,自始至終表現得落落大方,面對誇讚亦是坦然從容,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端莊氣質。
曹敬看著女兒,咧開的嘴便再也沒合上過,他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道:“當初陛下還是皇子時,玉容曾與陛下在宮宴上有過一面之緣,回來後她便對陛下念念不忘。只是那時還小,臣只當是童言無忌,但如今看來,恐怕是冥冥之中定下的緣分啊!”
喬禧嘴角抽搐了好幾下,心頭直嘆他還真是直奔主題不帶含糊的,連這種陳舊到當事人都不一定還記得的事都能拿出來說,其目的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可感嘆過後,莫名的悵然便湧了上來,這位曹小姐才貌雙全,又出身大家,怎麼看都與寧珩十分般配,如此比較下,她更覺自慚形穢。
相比左相的熱情殷切,寧珩則是不動聲色,只淡然客套道:“事情過去許久,朕也記不清了,不過還是多謝曹小姐掛念。”
還不等曹玉容本人有所回應,一旁的禮部尚書已似真似假地感嘆起來:“玉容這孩子也算是臣看著長大的,自她及笄後,前來提親的公子便日日絡繹不絕,但臣私以為,玉容端莊穩重,倒與陛下的性子正好相配。”
“是啊……前些日子犬子還與臣提起玉容,只是他生性頑劣,臣便讓他斷了念頭。”刑部侍郎跟著笑道,“今日恰好陛下駐蹕,臣方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如此,若是能結下良緣,也算是我大昭的一樁喜事啊!”
有了這兩位的帶頭,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起來,措辭雖不盡相同,但言下之意無非是讓寧珩將曹玉容納入後宮,好為皇室開枝散葉。
喬禧一字不差地聽著,手下卻越記越沒了心思。很明顯,這次宴會恐怕就是為此而設,若是寧珩不遂了他們的願,那與左相的嫌隙只會更深;但如果他依言娶了曹玉容,於公於私,對他皆是有利無害。
這般穩賺不賠的買賣,寧珩身為帝王,不可能想不到。
昨晚旖旎終究黃粱一夢,喬禧閉了閉眼,心道她早該明白:人心有情,可皇家無情。
面對眾臣的灼灼目光,寧珩沉默半刻,不緊不慢地飲下了半杯酒,然後才慵懶散漫地開口:“朕竟不知道,朕的後宮之事,何時也能輪到外人指指點點了?”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眾臣見勢不對連忙收斂了神色,低眉順眼地垂下頭再不敢多言。只有曹敬踉蹌著起身,走到寧珩面前跪下,拱手道:“陛下息怒,臣並非此意,只是陛下後宮空置已久,若再不立妃遲早惹人非議,臣也是為陛下著想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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