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蠱蟲
前一章小修了一下
除了必要的宴飲, 蕭隱几乎從不飲酒。江芙將書推到一旁,蹙眉道:“你喝酒了?”
蕭隱微愣,低頭看了眼身上,頓了下, 遲疑道:“我……”
話不等說完, 江芙已轉頭吩咐:“去為殿下熬一碗醒酒湯來。”
婢女聞聲而去, 蕭隱望著江芙顰起的眉頭,若有所思。
其實他根本沒喝酒, 身上的酒味兒不過是嘔血時站立不穩, 不小心磕了一下, 塗了些藥酒去淤罷了。
但是……
蕭隱揉了揉眉心,很不舒服一般, 低低“嗯”了一聲, 道:“邱行川他們鬧得厲害。”
江芙沒忍住勸道:“你這是喝了多少才頭疼成這樣?不想喝走開就是,你是太子,他們還能攔著你不成?”
蕭隱被她訓得心花怒放,低頭乖乖認錯:“是,是,瀅瀅,我錯了。”
江芙嘆了口氣, 到底沒再說甚麼,蕭隱卻巴不得她說更多,小心翼翼地往那邊蹭了蹭, 道:“他們一直勸酒,t我抹不開面子。”
江芙直接揭穿他:“你還會顧慮這些?”
“好罷。”蕭隱低低笑道,“是他們恭賀我新婚之喜,我一時沒忍住, 多喝了幾杯。”
這下江芙也不知該說甚麼了,蕭隱見她沒有抗拒,又往她身邊挪了挪,一手試探性地勾上她指尖,撒嬌道:“瀅瀅,我……”
他抬頭對上江芙晶亮的眼睛,話語突然滯在唇邊。
帶著花香的晚風中,兩人靜靜對視。
他聽見自己的心在為江芙跳動。
蕭隱漸漸垂下眸來,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柔和許多,輕輕摩挲著江芙手腕,一言不發。
這氣氛太過磨人,江芙身體向後傾了傾,儘量冷靜道:“蕭隱,放手。”
蕭隱道:“不放。”
江芙蹙眉,聽見他道:“我要放手,你走了怎麼辦?”
不知是在說此刻,還是說他們。
江芙亦沉默下來,低頭看著自己指間那枚翠綠的戒指。
昏黃的燭光下,上門的翡翠彷彿閃爍著瑩瑩華光,裡面濃郁的綠意彷彿要流出來一般。
當初蕭隱送她這枚戒指,是含了定情的意思,她也曾把它好好珍藏,後來東窗事發,江芙匆忙離京,這戒指並著蕭隱送給她的其他東西,不知塞到了甚麼地方去。
是蕭隱又把它翻了出來,給她戴上了。
婢女送來醒酒湯,碗沿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不高,但在靜謐的屋中格外清晰。
江芙抽回手,道:“蕭隱,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
蕭隱仍盯著那處,低低應了一聲。
江芙理了理思緒,又道:“今日長公主殿下與我,說了一些話。”
蕭隱這才抬起頭,有些緊張地問:“甚麼?”抿了下唇,又道:“若是有不愛聽的,你只當沒聽見就是。”
江芙搖搖頭,看著蕭隱,舌根發澀。
今天康平長公主與她說起蕭隱幼時的事時,她並非沒有動容,甚至聽見她說徐皇后因難產而不願見蕭隱的那一刻,心疼遠遠大過了這些日子來積攢的恨意。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即使蕭隱騙了她,即使他所作所為,一直在違揹她的意願,她對蕭隱,始終是有感情的。
江芙輕嘆一聲,道:“長公主殿下說,你自小身邊就無親近之人,要我哪裡不高興了,就主動與你說。”
蕭隱愣了愣,沒有反駁,只低下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燭火下,江芙的面容溫和,柔美,聲音娓娓動聽,如一支流淌的琴曲:“這些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外面的傳言,我也聽到了一些。”
她頓了頓,盡力心平氣和道:“很多人都說,殿下對我用情至深,是極愛重我的。我從前也是這麼以為的,結果殿下卻騙了我,那如今,我又能怎麼確保,現在的一切,不是另一場騙局呢?”
蕭隱驀然抬起頭。
江芙平靜地陳述道:“殿下一道旨意,我就可以從一個孤女變作太子妃,殿下要我留在尼身邊,我也只能聽從,我的禍福榮辱,都在殿下一念之間,可我從來分不清殿下是真心還是假意,從前分不清,現在就更看不明白了。”
她道:“我相信,殿下於我,或許是有那麼幾分真心在,可這真心如水中花,鏡中月,我看不清,也實在賭不起了。”
蕭隱目光震顫,伸了伸手,似乎想抓住甚麼,可直到最後,他連江芙的衣角都沒有碰。
他們在月色花香下,無聲地沉默對坐。
過了很久,蕭隱道:“我明白了。”
他起身,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叫你安心的。”
江芙跟著他的動作抬起眼眸,看著他身影遠去,甚麼都沒說。
直到那片月白的衣角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她靜坐片刻,攏了桌上燭火,斜斜倚在塌上。
婢女在門口輕聲詢問她是否要安寢,江芙道不必,靜靜靠在這黑暗之中,忽然覺得無比的安心。
該說的她已經說完了,接下來她與蕭隱是緣盡於此,還是彼此折磨到相看兩厭,都不是她能決定的了。
接下來的幾日,江芙都沒再見過蕭隱,倒是雲翹和江薇時常過來看她。
自她被蕭隱接到東宮後,幾乎與外界隔絕了一切訊息,只知道江薇如今跟著幾位公主在讀書,雲翹在照顧她,至於她們住在哪裡,身邊都有些甚麼人,江芙一概不知。
久居深宮,能見到妹妹,也叫江芙的心情好了一些,她挽著江薇的手絮絮問了些課業上的事,便叫她去一邊玩了,雲翹在她旁邊低頭繡花,眼看著東宮的婢女們離得都很遠,才低聲道:“肖譯……太子殿下倒沒有為難張川,反而給了他一筆錢,叫他回鄉好生安置去了,張川雖有點傷心,但也無大礙。”
意料之中的事。江芙點點頭,心不在焉地看著雲翹手中的花樣。
雲翹又道:“容娘子一直想見娘子,但上次的事……娘子也知道,殿下對她嚴防死守,莫說宮裡,就連出趟門也有人看著,還有魏九娘子,奴婢上次見了她,她很是擔心娘子呢。”
自己這樁事給定安伯府帶了不少麻煩,魏清姍一向是個膽小怯懦的性子,能在這種時候還掛念著她,著實令江芙有些意外,她心頭一暖,點了點頭,道:“若有機會,就告訴她,我這裡很好。”
江芙哪裡是過得好的樣子,雲翹心裡有點難受,面上卻帶笑,道:“好的,娘子,我會和魏九娘子說的。”
江芙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有宮人進來說薇小姐去學堂的時辰到了,江芙這才依依不捨地送兩人離開。雲翹臨走時,將剛繡好的香囊塞到江芙手中,道:“這香囊裡的草藥有凝神聚氣之用,娘子記得隨身攜帶。”
江芙點點頭,立刻掛在身上,送走了兩人後,回屋屏退眾人,將裡面的東西翻出來看了看,果真找到一張小小的紙條。
這香囊是雲翹擋著東宮婢女的面繡的,不必再被翻檢,江芙以身體遮掩,指尖顫抖著,開啟紙條。
是容夕月的字跡!
江芙一顆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還未看清上面都寫了些甚麼,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她心頭一跳,匆忙將紙條草藥全部塞回去,轉過身,看見蕭隱立在門口,正靜靜望著她。
他整個人立在明暗交接的光影之中,面目在光線的切割下模糊不清,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江芙強作鎮定,若無其事地將香囊掛回腰間,道:“殿下怎麼來了?”
蕭隱沒有做聲,眼神在她身上游蕩一圈後,在那香囊上停了一瞬,朝她走來。
他的神色平靜到讓人不安,雙眸如深不可測的海底,緩緩走來的步伐,像一頭優雅的豹子。
少了晃眼的陽光,江芙才發覺,他臉色蒼白異常,簡直不像個活人,明明還是初秋,卻已披上了鶴氅。
短短几天,他是怎麼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樣子?
江芙下意識道:“你……”
話未出口,蕭隱已就著她說話的動作,強行掰開她的嘴,往裡面塞了一顆小小的藥丸。
藥丸被推到舌根,江芙反應過來,本能地就要反抗,拼了命的捶打蕭隱,側頭想把藥丸吐出來,蕭隱卻一動不動,面容冷靜沉著,一手毫不留情地鉗制住江芙,叫她不要亂動,一手按住她她的舌頭,硬生生把藥丸往裡面塞。
一番掙扎之後,江芙含淚吞下了藥丸。
她側身扶著桌子不住地喘息,眼淚連串落下,將桌上的瓷杯砸向蕭隱,怒聲道:“你給我吃了甚麼!”
她這一下絲毫沒有留情,杯子落到蕭隱額角,落在地面發出碎響。
然後,是鮮血滴落的聲音。
蕭隱一動不動,緊緊盯著江芙,直到血液滑到眼角,才突然察覺到一般,按了按傷口。
傷口不小,血流不止,他碰了一下,覺得於性命無虞,也不是很在意了,隨手掏了個帕子捂住
江芙拿起桌上的茶壺,往嘴裡猛灌,試圖把方才吃進去的東西嘔出來,蕭隱怕她傷著自己,取走茶壺,隨手擲開。
碎瓷的聲音並著水聲齊響,江芙捂住胸口,隔著淚幕含恨看向他,質問道:“你到底給我吃了甚麼?毒藥嗎?”
蕭隱看著她,動了動嘴唇。
江芙一愣:“甚麼?”
迎著江芙不可置信的表情,蕭隱一字一句,冰冷的重複:“是蠱蟲。”
“你吃下的是母蠱。”他抓著江芙,突然極淡地笑了,道,“子蠱,在我體內。”
作者有t話說:來啦來啦,晚點應該還有一章
前一章小修了一下,但不重新看應該也不太會影響劇情(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