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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冥婚

2026-05-01 作者:詩鯉鯉

第44章 第 44 章 冥婚

暖閣中, 蕭隱低頭撿起摔碎的茶碗,皇帝只著一件裡衣,外袍虛虛搭在身上,看著他動作, 輕聲提醒道:“小心些。”

蕭隱沒說話, 外面傳來徐祿的聲音:“陛下, 您沒事吧?”

皇帝道:“無事,你不要進來。”

屋內縈繞著經年不散的苦藥味, 再值雨季, 更加悶溼, 燻得人頭暈腦脹。蕭隱收拾好茶碗,坐回原處。

皇帝深深嘆了口氣, 低頭繼續撿起剛才收了一半的棋子, 道:“你準備動手,總該與朕說一聲。”

蕭隱道:“告訴父皇,您又會心軟。”

皇帝臺頭,欲要說話,卻止不住地咳了好幾聲,蕭隱遞過一杯水,親自服侍皇帝喝下, 又為他順了順氣,他這才好些,斷斷續續道:“朕……年邁乏力, 朝堂上的事,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吧,這些年,咳……朕寬待齊王, 是想著他能顧惜手足之情……”

蕭隱垂下眸,道:“他若知收斂,就不會走到今日。”

皇帝無力地閉了閉眼,長長嘆出一口氣:“朕不是擔心他,朕是怕你……”

他看著眼前的太子,不知從何說起。

蕭隱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一出生他便對他寄予厚望,將他抱到膝下撫養,盼望他能成為一個出色、優秀的儲君,尋常皇子公主嬉笑玩鬧的年紀,蕭隱早已在校場裡磨出了一手繭子,四書五經倒背如流。

皇帝剛登基時,國庫虧空,年年水旱,蕭隱的童年是在老師,尊長的輔佐下度過的,蕭隱早慧,身邊的人待他總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等皇帝再回過頭來看這個孩子時,他早已如他所願,長成了一個寬仁、冷靜,胸懷天下的儲君。

可這些彷彿只是一層鏡花水月的表象,真正的蕭隱,總如隔了一層迷霧般,難以看透,甚至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就連他和這個兒子說話時,都要小心、試探。

皇帝抓住他的手,道:“隱兒,你性情太過偏執,朕怕你……”

蕭隱為他披上薄毯,道:“不會的,父皇。”他目光平靜而堅硬,如經年不化的寒霜:“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皇帝無力地閉了閉眼。

夜闌風雨不息,雨水順著風飄進長廊,打在行人的衣襬上,蕭隱步履輕緩,自另一頭緩緩而來,馮敬見他出來,欲要撐傘遮擋一二,蕭隱擺手示意不必。

幾滴雨珠飛濺在臉上,蕭隱隨手抹去,低頭看著那一點水痕,不知在想甚麼。

馮敬低聲勸道:“殿下,雨大,我們早些回去吧。”

蕭隱轉身,望著廊下雨幕,突然問:“江芙真的死了嗎?”

這還是太子醒來後第一次提到江芙,馮敬不知該如何作答,訥訥道:“陳將軍他們已找到屍骨了……”

蕭隱默然而立,斜風細雨自他鬢間穿過,浸溼他銳利的眉眼,過了片刻,他突然道:“死了也無妨。”

馮敬心頭一跳,抬頭看向蕭隱,一個荒謬的想法漸漸浮現在腦中。

這怎麼可能?

蕭隱拂去袖口水珠,眉眼冷靜而沉著,不疾不徐道:“孤記得,民間嫁娶有冥婚一說,你去找欽天監去挑個良辰吉日,讓禮部籌備著吧。”

馮敬手一抖,雨傘險些滑落,他叩首道:“殿下三思,冥婚之事,縱然在民間也上不得檯面,更何況江娘子她,她……”

馮敬顫抖道:“她若活著,想來也不會願意的!”

闌風長雨,慘綠愁紅。蕭隱目光渺然,似望盡了山嵐水色,平靜道:“那又如何呢?”

即使江芙不願意,即使天下非議,他也非要如此。

她與他,本就該生生世世,綁在一起的。

蕭隱淡笑著拂過欄上雨珠,舉在眼前細看,似從這滴水中,又看到了江芙。

父皇說他太過偏執。

或許吧。

但他不會放手。

是生是死,他總要和江芙有點牽扯。

不然,他就真的甚麼都不剩了。

喉間一股腥甜上湧,蕭隱強行壓下,擺手道:“去吧。”

馮敬把頭磕得血流不止,蕭隱半步都沒有停留。

太子竟要舉行冥婚,以太子妃之位,迎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郎,此事一出,瞬間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無數臣子上折勸說,跪在殿前請殿下收回成命,可太子不似今上,向來說一不二,即便滿朝大臣無一讚成,婚事還是有條不紊的推行了下去。

七月初三,宜嫁娶。

選妃之事轟轟烈烈鬧了半年,最後太子卻是娶了一尊牌位進了東宮。

荒謬之餘,也令人扼腕嘆息。

事情傳到江芙耳中時,她已在江陽附近的一處村落裡徹底安定了下來。

她去路邊買茶葉,乍聞此事,失神許久,聽旁邊婦人道:“你們說,那個太子是不是……”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賣茶葉的小販笑道:“宋大嬸,你就別操心這些了,那可是太子,就算腦子真出了問題,也有太醫給他治!”

眾人哈哈大笑。

都是些平頭百姓,這些事當茶餘飯後的趣事說了兩句便罷,江芙等了一會兒,見再聽不到更多訊息,轉身離去。

她一走,才有人探著脖子問:“那是哪家的姑娘,怎麼沒見過?”

另一人吐了口瓜子皮,搖頭道:“不知道,聽說是哪家的小姐,來咱們這兒養病的。”

“哦呦……也是個可憐丫頭。”

江芙對這些議論渾然不知,她回了早就置辦好的院子,見江薇雲翹正在剝果子,小凳上坐著個粉衣女郎。

她一愣,淚水迅速湧上眼眶,道:“夕月!”

容夕月也是激動萬分,拉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見她無恙,方鬆了口氣,道:“你沒事就好,這段時間可擔心死我了。”

兩人挽著手坐下,江芙忙問道:“你怎麼來了?肖……太子沒有遷怒你們吧?”

容夕月搖搖頭,道:“這倒沒有,只是你走之後,凡是與你有往來的人家,他都看得很緊,我也是趁著他大婚之後……”她說到此,頓了一頓,見江芙神情如常,嘆道:“是了,鬧了這麼大動靜,你是該知道了。”

江芙垂下眸,淡淡笑道:“人都死了,做給誰看呢?”

當初乍然得知真相時,她簡直恨不得蕭隱去死,可真的眼睜睜看著他如此瘋魔,幾乎毀了一世英名時,她心中未見得有多暢意。

她只感覺荒謬,若真用情如此之深,當初又何必騙她?

容夕月道:“無論如何,他現在總算是相信你已經死了,t接下來,你準備如何?”

江芙看了看這方院子,如實道:“我也沒想好,走得太急了,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等風頭過了,我再好好想想,要去哪裡。”

當初決定出逃之時,江芙制定了好幾個計劃,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怕她無論走到哪裡,都被抓回來,最後索性與容夕月聯手,以假死脫身,即便蕭隱後面真的反應過來了,也只會去別處尋她,斷不會想到她就在江陽附近。

只是江芙也沒想到,得知她死訊後,蕭隱竟會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之事。

容夕月見她面露悵然,握住她的手,道:“總之,你算是逃出來了,日後的事,日後再說,這段時間,你就先在這裡好好修養吧。”

江芙拉住她的手,柔聲道:“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若非容夕月暗中找了門路,以死囚冒充她的屍身,光憑江芙一人之力,是怎麼都做不成這個計劃的。

容夕月溫聲道:“你我之間還說這些做甚麼?時候不早,我先走了,免得讓人察覺。”

江芙蹙眉:“他不是已經……”

容夕月道:“他是撤了些人,但也沒完全放鬆。我因與你交好,只是被人盯著,還沒做甚麼,江家那邊才是……”她看了眼在院中玩鬧的江薇,壓低聲音,道:“聽說江老夫人,時日無多了。”

江芙心頭一動,容夕月朝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江芙輕嘆一聲,不再提此事,建議道:“實在不行,你們先回槐州吧,那裡天高皇帝遠……”

容夕月搖搖頭,道:“不妥,還有些事,我……算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且走且看吧。”

她說著站起身,江芙送她出去,回頭看見江薇朝她招手,突然想起方才那些人議論蕭隱的話,只覺胸口憋了一口氣,散不去,順不下。

叫她無能為力。

.

容家這次進京除了來參加江芙婚事,也是為打通西北到江陽的商路,帶了不少奴僕,再住酒樓驛站總有不便,索性暫租了一處宅子,容夕月回去時,剛好見容朝雲的馬車也停在門口,她腳步頓了一頓,直接進去了。

容朝雲從後面追進來,笑喚她:“阿姐,你這是去哪了?”

容夕月提裙跨過門檻,道:“去買了幾匹料子做衣裳,”

容朝雲掐著手指算了算時辰,笑眯眯道:“天一亮就出門,這會兒才回來,做衣裳要這麼久?,阿姐,你不會去見阿芙姐姐了吧?”

容夕月停下腳步,不解道:“阿芙已經死了,我去哪裡見她?”

容朝雲看她半晌,突然很是篤定地道:“阿姐,你莫誆我,你與阿芙姐姐關係這麼好,她若真的死了,你不會是這個反應,你把她藏在哪了?”

容夕月滿臉茫然,道:“屍骨都被人找出來了,我再不願接受真相,又能如何?倒是你,你外面那點事,處理乾淨了嗎?”

容朝雲臉色一變,冷聲道:“你甚麼意思?”

容夕月挑眉道:“你在槐州時就與齊王來往甚密,這次他進京,你也進京,哪有這麼巧的事?如今齊王失勢,旁的不要緊,你可千萬把尾巴藏好了,若是牽連到家裡,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容朝雲一張俊臉登時陰沉無比,容夕月一看,心頭也是微微一沉。

容朝雲在槐州時,就總往齊王府跑,這不是甚麼秘密,容老爺子為人中庸,做生意向來以穩妥為上,容朝雲卻是野心勃勃,容夕月此前只以為,他是藉著與齊王交好,行些便利,今日看來,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她瞪著容朝雲,警告道:“容朝雲,不管你做了甚麼,都儘快……”

話音未落,她的貼身婢女春櫻從外面匆匆進來,焦急道:“姑娘,公子,太子殿下來了。”

容夕月一驚,只見門後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幾乎是緊壓著春櫻話音而來。

蕭隱身披薄氅,信手撥開門旁一條擋了視線的柳枝,笑盈盈朝他二人頷首,道:“容姑娘,容公子,打擾了。”

作者有話說:私密馬賽來晚了

一個地獄般的訊息是我存稿沒了

一個更地獄的訊息是年底太忙幾乎沒甚麼時間碼字

所以最近更新時間可能不太穩定,會來晚但不會不來

感謝大家的支援

這章掉落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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