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定安伯府老太君的壽辰,……
自婚事定下後, 江芙突然忙了起來,待嫁之事瑣碎,她嘴上雖說著沒有多少嫁妝,但念及蕭隱家境一般, 自己還帶著個妹妹, 總少不得要多準備些東西過去, 裡外有許多事要打點。
是日風和日麗,江芙伏案算著租這宅子時付了多少租金, 提前退租, 按章程又該折返多少, 她不善算學,正是頭昏腦漲之時, 蕭隱偏來鬧她, 摟著她又親又抱,江芙煩躁不已,一把推開他,指著廚房道:“你若閒得沒事幹,就去把糕點蒸了,我正餓著呢。”
蕭隱笑道一聲“得令”,又偷香一口, 趁著江芙還未發作之際,轉頭就去。
等他回來時,江芙也差不多算好了, 蕭隱把蒸得噴香酥軟的糕點放到桌上,往她嘴裡塞了一塊,從身後擁住她,撒嬌道:“等會兒去遊湖可好, 漱玉湖附近的紫薇開了。”
江芙依偎在他懷裡,道:“你又忘了?午後我還有事,容夕月他們下午到江陽,我要去接人。”
幾日前,江芙與他商議婚宴該邀請哪些人時,說旁人倒也罷了,唯獨她有一手帕交,名喚容夕月,關係極好,是一定要請的,那容家娘子得了訊息,很快便回信說自己與弟弟已在路上,算算日子,是該到了。
江芙性情柔婉,與大部分人都能相處得來,蕭隱極厭惡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分走了她的注意力,但念著這位容家娘子是為了他們的婚事而來,還是給了三分薄面,道:“好罷。”
江芙拍拍他的臉,親了一口,蕭隱反手抓住她,十倍百倍的還回去,弄得她口脂都花了,側身躲開,笑道:“好啦,好啦,快鬆手吧,我要走了。”
蕭隱抓著她不放,道:“我陪你一起。”
江芙推開他,道:“未婚夫妻本就不該見面,我們這般已經算逾矩了,再叫我朋友看見,倒不會說我如何,只會覺得你不守規矩,勸我三思。”
她如今拿捏蕭隱是有一手的,唬得他明知是計,也心甘情願往裡跳,捏了下她鼻子,道:“好罷,那我回去處理公務了,晚些再來找你。”
江芙揮揮手帕,送他離去,蕭隱牽著她指尖,依依不捨,臨走時不忘再親一口。
雲翹摟著江薇在屋裡玩兔子,恰巧抬頭看見了這一幕,打趣道:“自打訂了婚,肖公子簡直要長在咱們院裡一樣。”
江芙被她說得臉紅,轉開話題道:“甚麼時辰了,夕月他們是不是要到了?”
雲翹見她羞怯,也見好就收,道:“未時三刻了,娘子,我們要不現在就過去?”
江陽水路便捷,近日風平浪靜,容夕月他們乘船來此,應是順流一路而下,無阻無礙。江芙點頭道:“早些去等著也好。”
兩人帶著江薇,往渡口而去,趕得倒是正好,沒過一會兒便見容家船隻靠岸,容夕月攜著她弟弟容朝雲下船,身側還跟著幾個小廝丫鬟。
容家世代經商,在西北小有名氣,此番來京,不僅是為江芙婚事,也是為了打通從槐州到江陽的商路,十數艘滿載貨物的船陸續靠岸,場面頗為可觀。
容夕月遠遠就看見了她們,招手道:“阿芙!”
姐妹倆穿過人群相擁,久別重逢,當真是欣喜無比,容夕月拉著江芙的手,上下左右地仔細打量了一番,喜道:“你真是一點也沒變,我還擔心……”
江芙笑道:“我在這邊很好。”
容夕月看完她,又去看江薇,拿手比了比個子,道:“不錯,長高了不少。”
江芙道:“她如今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兩個月前做的衣服,現在就小了。”
容夕月道:“是了,我那幾個弟妹也是如此。”
兩人一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還是容朝雲指揮管事卸了貨物,走來打斷:“姐,你們聊甚麼呢?”
容夕月笑道:“我正與阿芙說,你這一年出息了,生意都做到江陽來了。”
容朝雲小時候是容夕月的跟屁蟲,後來容夕月認識了江芙,就成了她們兩個人的跟屁蟲,但容家家主篤通道教,容朝雲十一歲時,就被他父親送去終南山白雲觀參悟道法去了,江芙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那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子身上,未想多年不見,竟已出落成一個t十分漂亮的少年,故人再見之感不多,反倒有了幾分陌生。
容朝雲卻是毫不生疏,目光停留在江芙面上,很認真地道:“阿芙姐姐。”
江芙略一點頭,權作回應。容夕月好奇地往後看去:“你家那位……”
江芙笑拍了她一下,臉紅道:“甚麼你家我家,還沒成親呢。”
容夕月道:“好好好,不打趣我們江大娘子了。但是你那位未婚夫呢?為何沒來?”
江芙挽著她的手,道:“江陽這邊與槐州不同,男女成親之前,是不能見面的。”
容夕月奇道:“你有那麼守規矩?”
江芙道:“自然沒有,但入鄉隨俗,總要防著街坊四鄰說閒話,待日後有了機會,我再帶他來見你們。”
容夕月道:“好。”說著又有幾分感慨:“沒想到你這麼早就成婚了,我滿以為還要再等一兩年。”
江芙亦笑道:“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急,不過我與他兩情相悅,早一些也好。”
江芙向來是個話說七分留三分的性子,能這般坦率直接的表露自己的心意,必然是喜歡到了極點。容夕月聽罷,心頭寬慰許多,抓著她的手道:“之前你說要成婚,又定的這麼急,我生怕你這邊出了甚麼變故,才乘船一路南下,片刻不停,現在見了你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江芙感動得眼眶通紅,反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掛念,一定下來就立即寫了信與你,只是事情太多,信中難以悉數說明,只能日日夜夜盼著你來。”
容朝雲見這兩人又要抱著哭起來,趕忙道:“姐,阿芙姐姐,我們回去再聊吧。”
江芙含淚點點頭。
幾人回了江芙的小院,聽她聊起與蕭隱相識的種種,不由感慨,容夕月道:“聽你這樣一說,這人確是個人中龍鳳無疑,日後是有大福氣的。”
江芙含笑道:“朝堂之上明爭暗鬥數不勝數,我倒也不指望他做甚麼大官,只盼著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
容夕月點點頭。容朝雲聽了,卻道:“可若一直沒甚麼大出息,豈非蹉跎阿芙姐姐青春?”
他似乎對蕭隱極不滿意,方才江芙說時,他就始終未發一言,這會兒兩人都看向他了,便侃侃而談起來:“方才聽阿芙姐姐說時,我總覺奇怪,姐姐說這人為貴人做事,可這麼久以來,也未升個一官半職,要麼是他在誆姐姐,要麼他辦事不力,只是無名小卒。且聽姐姐所言種種,這人似乎對銀錢無甚規劃,日後少不得要姐姐籌謀算計,沒準還要姐姐貼補,翰林院俸祿微薄,他要熬到甚麼時候才是個頭?阿芙姐姐,這門婚事,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江芙這會兒與蕭隱情好,最是聽不得別人說他的不是,從容朝雲說第一句話開始,她臉色就沉了下來,到最後,簡直黑得如同鍋底一般,冷著臉道:“他是甚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品行能力如何,也輪不著你指點。”
容夕月見狀,打圓場道:“大喜將近,說這些做甚麼,朝雲,你太失禮了。”
容朝雲聞言,立刻拱手道:“阿芙姐姐,是我失言了。”
態度謙和,與之前比簡直天壤之別。
江芙摸不準他這又是個甚麼路數,但對此人著實不喜,本要留他們用飯的心思也歇了大半,想著自己改日再與容夕月小聚就是,又喝了幾輪茶,把人送走了。
容家姐弟走了沒多久,蕭隱就來了,他見院中只有江芙在,驚訝道:“你朋友呢?”
江芙見了他委屈不已,隱去容夕月,把容朝雲裡裡外外罵了個徹底,不悅道:“他憑甚麼這麼說你!”
蕭隱何其敏銳之人,立刻從中聽出幾分門道,他倒不介意被人詆譭,只容朝雲那點小心思,實是他所不能容忍的,立刻不遺餘力的反擊回去:“他又不知道我們到底是甚麼情況,推論有所謬誤,不足為奇,只是此人凡事皆以利算,可見與我們不是一路人,瀅瀅,日後你還是離他遠些吧。”
江芙嘆道:“若非夕月,我與他本也不會有甚麼交集。”
蕭隱心道這可未必,面上卻笑容款款,風度翩翩,道:“正是,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瀅瀅不必放在心上。”
江芙點了點頭,又問道:“你要留下來吃晚飯嗎?”
蕭隱算了一算時辰,道:“有些趕。”
江芙立刻就往廚房走:“我現在去做。”
蕭隱跟上,笑道:“我和你一起。”
兩人一個燒火,一個煮飯,配合的很是默契。江芙把豆腐下鍋,隨口問:“怎麼感覺你最近忙了不少,是朝中出了甚麼事嗎?”
蕭隱頓了一頓,半真半假地笑道:“瀅瀅可還記得我們上次剿滅的那夥匪寨?”
江芙點點頭。
蕭隱將一捆木柴仍進灶中,道:“殿下已查明瞭,那夥人是在為齊王做事。”
私鑄兵器,絕非小事,江芙微愣片刻後就反應過來,蹙眉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蕭隱道:“齊王狼子野心,自然留他不得,只是如今太平盛世,不好輕易見血,殿下已召齊王入京,且看他這次朝覲表現如何,再決定要不要留他一命。”
他說話時態度坦然,完全不像臣子談論朝事,反而有種居高臨下,遊刃有餘之感,江芙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又抓不到首尾,便按下不提,道:“齊王那邊可接旨了?”
蕭隱笑意中帶了一絲戲謔,道:“接了,何止他自己接旨,近日京中上下,多了不少槐州人士,頻頻在權貴官僚府宅附近試探,更有甚者——”蕭隱豎起一根手指頭,微笑道:“凡知朝中內幕訊息者,不論真假,一條訊息,懸賞一千金。”
“……諸位王公大臣,怕是都賺得盆滿缽滿了吧。”驚愕之餘,江芙也為此人的愚蠢而嘆息。
蕭隱信手將乾柴拋進火中,道:“權當給他們加些俸祿了。只是近日事亂繁雜,瀅瀅沒事還是不要出門了,若遇見槐州過來的人,也別與他們接觸。”
江芙點點頭,她平日來往的人本就不多,大多數江陽人士,唯有容夕月姐弟是從槐州來的,容家她也算知根知底,是正經商賈人家,斷不會捲進這些是非中。
但她還是聽了蕭隱的話,連日不曾出門,只安心在家中備嫁。
數日光陰彈指而過,隨著江芙與蕭隱婚期將近,定安伯府老太君的壽辰,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