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是太子救了我
因不知道附近是否還有別的猛獸, 江名澤借了附近歇腳的地方,讓各家小姐們暫且安置,等她們的父兄派人來接,同時找了太醫過來看診。
江芙到時, 有幾家來得快的正摟著自己女兒問長問短, 好不關心, 有個黃衣公子尤其激動,抱著自家妹妹嚎啕大哭, 邊哭邊道:“妹!爹孃去了, 就剩下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他妹妹對周圍人尷尬笑笑,拍著他的肩頭道:“哥, 我沒事。”
那邊動靜不小, 江名澤也聽到了,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身側的江芙。
他想了想,關心道:“江娘子,你還好嗎?有沒有受驚?”
江芙道:“沒有。”
態度冷淡至極。
江名澤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該說甚麼了。
江芙尋了個角落坐下,不多時, 郭氏身邊的許嬤嬤過來接人了,找了魏清嫿就要回去,江芙適時攔住她的去路, 道:“嬤嬤,你是不是忘了我?”
許嬤嬤一見她,簡直跟見鬼一樣,一張老臉蒼白無比, 失聲道:“你!你怎麼還活著?”
這是算準了她一定會死在黑熊掌下?
江芙心頭冷笑,面上仍是那副嫻靜端雅,溫溫柔柔的樣子,道:“嬤嬤,我不該活著嗎?”
許嬤嬤定了定神,勉強笑道:“沒有,只是老奴聽說表小姐被黑熊追進林中,還以為……”
江芙笑了笑:“是有這回事,嬤嬤訊息夠靈通的,不過我福大命大,被人救了。”
郭嬤嬤臉色慘白,嘴唇閉得比蚌殼還緊。
這回就連魏清嫿都看出不對了,皺著眉問:“嬤嬤,你們在說甚麼?”
沒人回答她,許嬤嬤沉默地帶著她們往外走,魏清嫿左右看了看,竟也出人意料地安靜了下來。
許嬤嬤看著身側的江芙,額頭冷汗涔涔,想起來時郭氏說過的話。
江芙詭計多端,那黑熊兇猛,但也不是萬無一失,如果江芙還活著,就在路上對她下手。
總而言之,絕不能叫她活著回來!
她攥了攥掌心,江芙卻忽然開口道:“嬤嬤,你知道今天是誰救的我嗎?”
魏清嫿已經上車了,她這會兒說話再無顧忌,許嬤嬤一愣,下意識問:“是誰?”
江芙笑了笑,慢條斯理地吐出兩個字:“太子。”
許嬤嬤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江芙微微一笑,道:“許嬤嬤對姨母忠心耿耿,但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你舍了這條老命不要緊,可還要為你的兒子、孫子考慮,他們的命可比你值錢。”
這話裡的威脅再清楚不過,許嬤嬤腿腳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江芙扶了她一把,輕飄飄一笑,轉頭上了馬車。
她掀起車簾,望著外頭快速倒退的景色,心道太子的名頭真是好用,只這樣拿出來一說,就能輕而易舉的震懾住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到底是不是太子救的她根本不重要,在外人眼裡,太子的屬臣和太子本人,又有甚麼區別呢?
她只是對“事實”做了一點小小的處理。
江芙放下車簾,連綿不絕的遠山與密林被隔在外面,車內只剩一片寂靜。
魏清嫿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回去時,郭氏親自站在外頭等候,她這兩日擔驚受怕,又被蟲子咬了一遭,精神已大不如前,不但頭髮沒以前整齊,就連衣領也歪了半寸。
饒是如此,還是守在這裡翹首以盼,等著江芙的死訊。
馬車還未停穩,她就衝上來握住許嬤嬤的手,一雙眼亮得驚人,問道:“如何?”
面對自家夫人期盼的眼神,許嬤嬤半是心虛,半是無措。
沒得到許嬤嬤的回應,郭氏愣了一愣,再往上瞅,只見江芙掀開簾子,笑盈盈道:“姨母。”
郭氏瞬間面如死灰。
江芙輕巧地躍下馬車,對郭氏笑道:“辛苦姨母在這兒苦等了,我沒事,先回房休息,姨母也早些回去吧。”
說完這句,她便輕飄飄轉過身走了。
不過三步,後方便傳來許嬤嬤哭天喊地的生意和魏清嫿的驚呼,江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郭氏噴出一口黑血,直直倒在地上。
許嬤嬤手忙腳亂地把人往裡抬,魏清嫿連聲叫人去請太醫,江芙駐足看了片刻,甚麼都沒說,直接走了。
進了院中,她按了按胸口,方覺此處竟是一片冰涼。
雲翹和江薇正在屋裡唸詩,江芙不想讓她們擔心,就在院中坐下,沒一會兒,牆頭傳來奇怪的響動。
蕭隱從那處躍下,見江芙面色慘白,不由加快了腳步,將她攬入懷中,道:“怎麼了?”
江芙搖搖頭,更深、也更依戀地縮在他懷裡,悶聲問:“查到了嗎?”
蕭隱一手緩慢地順著她後脊輕拍,道:“薰香中被摻入了可以吸引熊類的藥粉,量很少,人聞不到,但熊類對這種味道異常敏感,所以那頭黑熊才會一直追著你。”
江芙從他懷裡抬起臉,眼角有一滴淚痕,看不出是哭過了還是沒哭出來,蕭隱看著她的眼淚,不知為何,心口一抽,蹙了下眉。
他按捺住這種莫名的不適,將她整個人更緊地圈在懷裡,低聲道:“黑熊是附近的獵場裡的,聞了氣味,一路尋到你們遊玩的地方,她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在你身上動手腳,事發突然,黑熊衝過來時,周邊的侍衛未必能反應過來,到時,她就可以把所有事都推到黑熊身上。”
沒人能預料到黑熊會突然出現傷人,也沒人會想到江芙身上被下了吸引熊類的藥粉,或許等她的屍體被尋到時,衣衫已被黑熊撕咬得看不清面目,到那時,就算有人心有疑慮也無從查起。
郭氏的計謀算不上高明,蕭隱稍稍一查,沒用多少功夫就能拼湊出原委,她如此大膽行事,不過是拿捏著江芙一介孤女,就算死了,也沒人會深究。
江芙伏在蕭隱肩頭,終於忍不住,落下兩行淚來。
她哭也是沒有聲音的,像只乖巧的貓兒一樣蜷縮在他懷中,若非頸側的濡溼,蕭隱几乎察覺不到她哭了。
他抱著江芙,眸色黑沉,真是想將郭氏碎屍萬段。
江芙悶悶哭了好一氣,緩過來些,抬頭對他道:“我好委屈。”
委屈遠赴江陽舉目無親,委屈誰都可以算計她。
來江陽之前,江芙對這個遠房姨母,並非沒有過期盼。
她記得謝氏彌留之際,抓著她的手,絮絮說起郭氏的事,t說那是個好姑娘,當時郭父下獄,郭氏和母親一起來謝府,請求謝老太爺在朝上為她爹說句話。
郭父犯的事可大可小,如何判罰全在天子一念之間,謝老太爺憐憫她們孤兒寡母,想到自己年幼的女兒,給皇帝遞了封摺子,為郭父求情。
那封摺子保住了郭父一條命,讓他免於被流放嶺南,得以歸家頤養天年。
謝氏與郭氏年歲相近,對這個孝順的姐姐印象很深,她記得郭氏來謝府時腫成核桃仁的眼睛,也記得她期期艾艾叫謝老太爺“伯伯”,問他能不能幫幫自己父親,總覺得這樣一個純孝之人,是值得託付的。
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不得不做一回挾恩圖報的惡人。
江芙聽了母親的話,卻知人心易變,始終留了三分警惕,可走到今天這步,確實遠非她所能預料。
蕭隱摟著她單薄的背脊,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長髮,道:“我在呢,瀅瀅,我在呢。”
江芙靠在他懷裡,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蕭隱嗅著她髮間的清香,難得心無雜念,只想這樣抱著她,坐到天荒地老。
沒過幾日,外頭傳來訊息,說定安伯公務上出了差錯,被太子叫過去申斥,除此之外,不知又說了甚麼,定安伯回來後就衝到夫人的房間,好一頓打砸,動靜大得隔壁幾個院子都能聽到,當天下午,郭氏就被人先帶回府裡了,臨走時帶了錐帽,儼然是犯了大錯的樣子。
江芙聽聞這事時,正在院子裡給蕭隱剝石榴,他不知抽了甚麼風,自己有手不用,非要江芙剝給他吃。
江芙剝了,他還不願意,又要江芙喂他,最後差點把人惹急了才消停。
江芙拿團扇拍他一下,道:“我剛問你的你還沒答呢,是你和太子說的嗎?”
蕭隱啃了口石榴,笑嘻嘻道:“差不多吧。”
江芙眼巴巴等著他往下說。
蕭隱含笑點了點側臉。
江芙會意,翻了個白眼,湊上去親了一口,催促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蕭隱這才道:“殿下對你的事倒不太在意,他知道郭氏安排人調動守衛,把你送到他臨時的居所後就已經很惱怒了,後來得知她竟然敢驅使黑熊傷人,才要給她個教訓,說到底是她行事過於狂悖,和你沒甚麼關係。”
這話半真半假,但可信度極高。江芙安了心,道:“那姨母……”
“從此江陽城內,再也沒有定安伯夫人了。”蕭隱輕飄飄道。
江芙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濁氣。
郭氏害了她,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蕭隱不想讓她想這些,眼珠一轉,道:“瀅瀅,我給你變個戲法。”
江芙果然抬起頭了,只見蕭隱指尖翻轉,幾息之間,掌心忽然多了一隻蝴蝶。
那蝴蝶翩翩而起,落在江芙髮間,江芙下意識伸手一摸,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她拔下來一看,是一支通體晶瑩,栩栩如生的蝴蝶髮簪。
蕭隱笑道:“如何?喜歡嗎?”
江芙垂眸看了片刻,眼裡漸漸漾起笑意,整個人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她把簪子遞給蕭隱,道:“你再給我簪一次。”
蕭隱彬彬有禮地微笑道:“好的,江娘子。”
說罷,起身站到江芙身後,在她並不繁複的髮髻間精心挑選了個地方,而後攤手展示:“瀅瀅看看如何?”
桌上就有銅鏡,江芙拿過來一照,輕哼道:“不錯。”
蕭隱將她攬進懷中,俯身要親,江芙卻推開了他,道:“別弄,我剛抹了口脂,等會兒還要出門呢。”
蕭隱不依,還往她唇邊湊,江芙就往後躲,手抵著他胸膛,無奈道:“我真的有事。”
蕭隱這才作罷,道:“甚麼事那麼重要?”
江芙嘆了口氣,道:“長公主傳召。”
皇家深諳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剛從重處置了郭氏,轉頭就以長公主之名把她和魏清嫿留了下來,還美其名曰受了驚嚇,給她們賞賜了不少東西下來。
江芙估摸著憑藉定安伯府沒那麼大面子,長公主恩賞,看得還是五公主與魏延年的婚事,不想讓公主的夫家太過難堪。
蕭隱這才想起彷彿是有這麼回事,懶懶撒了手,道:“那你去吧,早些回來。”
江芙看他這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不由輕笑了聲,俯身在他唇邊親了一口,道:“好的。”
蕭隱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眸中笑意卻深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