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你能不能把我送你的那方……
“江娘子?”蕭隱頓了下, 緩步進來,臉上情緒被收斂得很好,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你怎麼會在這兒?”
江芙看到他, 一顆心幾乎瞬間落地, 如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 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蕭隱聽罷,面上仍然含笑, 眼底卻透出了些淡淡的冷意。
江芙搖了搖他的手, 問道:“怎麼了?”
“哦。”蕭隱回神, 款款微笑道,“沒怎麼。”
他一出現, 江芙便沒有那麼慌亂了, 也有心情琢磨起之前的事,道:“姨母叫我過來,一定沒有那麼簡單。肖譯,你知道這兒是甚麼地方嗎?”
蕭隱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狀,半晌,才道:“是一位貴人在山中歇腳的居所, 那位貴人身份敏感,不喜歡旁人隨便進到他的地界來,你貿然出現, 定會惹他動怒。”
江芙總覺得哪裡不對,道:“可姨母為何要用這種手段害我,就算我被降罪,也難保不會牽連伯府。”
“她既然敢叫你過來, 就是想好了後路。”蕭隱攬含混道,“瀅瀅,你無需管她怎麼想怎麼做,你只需記住,她害了你。”
“可是……”
“沒有可是。”蕭隱推她往外走,“你管她的動機想法做甚麼?蠢人辦蠢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江芙無奈,掙開他的手,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蕭隱面對她時總是有無盡的耐心,這會兒也不例外,江芙擺臉子,他就低聲哄道:“怎麼了,瀅瀅,我說的不對嗎?”
江芙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哪裡對了?姨母再討厭我,也不可能這麼莽撞行事,你分明是有事瞞我。”
蕭隱想了想,頭湊到她頸窩,在她臉上啄了一下。
江芙沒動。
哦,看來還不是十分生氣。
蕭隱心裡有了數,拉起她的手,溫聲細語道:“方才我說這是一位貴人的居所,瀅瀅可知,是哪位貴人?”
江芙看他一眼:“是誰?”
蕭隱道:“是太子殿下。”
江芙瞬間睜大雙眼,這個線索一出,所有的一切便如撥雲見霧一般,水落石出了。
郭氏的謀劃並不難猜,江芙咬牙恨道:“她要拿我鋪路,也不想想t,我若真的得勢,反咬她一口怎麼辦。”
蕭隱沉吟道:“你就算入了東宮,也比不上那些高門大戶的世家貴女,介時若想站穩腳跟,最好的選擇便是依靠她。”
江芙冷哼一聲,顯然對此不甚認同。
蕭隱笑了笑:“當然,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我的瀅瀅這麼聰明,何須借旁人之力?”
他修長的手指順著她指間滑進去,發現這樣十指相扣也別有一番趣味,翻來覆去地玩了幾遍,江芙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他抬起頭,見江芙疑惑地看著他:“既是太子居所,你怎麼會在?”
蕭隱笑意不變,把她的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我回來替殿下放些東西。”
“東西呢?”江芙追問道。
蕭隱左右看了看,從櫃子裡拿出一把豁口的長刀,遞給她:“喏,就是這個,殿下砍鹿骨時不小心傷了刀刃,叫我送回來。”
江芙見那刀口上確實還沾著血跡,問道:“刀壞了扔了便是,幹嘛還送回來?”
蕭隱“唔”了一聲,道:“聽說這刀好像是陛下賞的。”
這解釋合情合理,江芙心下稍松,暗道自己多疑。
她怎麼能懷疑蕭隱的身份。
肖譯此人名姓,官職,住所皆可查證,都是做不了假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有多生硬,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
蕭隱彷彿沒有察覺到其中的冒犯,仍笑眯眯問她:“怎麼了,瀅瀅?”
江芙道:“沒事,我先回去了。”
蕭隱道:“我送你。”
江芙問:“你放完東西,不回太子那兒嗎?”
蕭隱不知從哪翻出個帷帽,道:“殿下那邊有很多人,用不上我,還是送瀅瀅回去要緊。”
那帷帽的紗幕極長,沒過腿彎,只露出一截碧青色的裙襬,江芙戴上很不適應,蕭隱給她整理了一下,道:“這兒往來的人多,還是擋一下吧。”
江芙點點頭。
天色已晚,光線昏暗,草木扶疏,江芙視線受阻,幾乎甚麼都看不清,蕭隱便很耐心地挽著她的手,引著她一階一階下去。
在江芙看不見的地方,沿途侍衛皆屏息凝聲,身形沒入山林的陰影中。
轉過一道彎,前頭忽然出現個月白色的身影。
那人見了蕭隱,本欲行禮,卻在看到江芙的一瞬,呆在原地。
雖然早聽聞太子身邊有了服侍的人,但親眼見到,還是不免意外。
尤其是殿下待這女郎似乎還頗為愛重。
愣神的片刻,蕭隱已輕飄飄掃了來人一眼,那人會意,恭謹地退到一旁。
不知走了多久,江芙再次聽到蕭隱的聲音:“到了。”
江芙摘下帷帽,蕭隱順手接過來,將紗幕團成一團,拿在手裡,問道:“這次的事,你怎麼想?”
江芙理所當然道:“她這般算計我,我定要給她個教訓。”
今日是她好運遇到了蕭隱,若沒有呢?若碰上其他甚麼人,或是太子,她現在又會是甚麼下場?
好一點被收作侍妾,更甚者,被當作刺客綁了也未可知。
蕭隱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打算,道:“是該如此。”
江芙道:“你先回去吧,在太子身邊當差不易,記得萬事小心。”
蕭隱剛琢磨了滿肚子壞水,這會兒突然被她真情實感的關切拉回來,不由一笑,道:“好,瀅瀅若遇到甚麼困難,也大可與我說。”
江芙聞言,唇角微動,竟當真有些猶豫。
蕭隱輕輕“嗯”了一聲,關切道:“怎麼了?”
江芙猶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沒甚麼大事,就是……就是你能不能把我送你的那方帕子還給我啊。”
想到那方燒焦了一角的帕子,蕭隱笑意微滯,旋即貼近她,低聲哄問道:“瀅瀅後悔給我了?”
“沒有。”
蕭隱彷彿很委屈:“那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說著說著,整個人都快貼到她身上了,江芙往後避了避,紅著臉道:“我是覺得,這樣的貼身之物放在你那裡到底不太妥當,要是被人看見了……”
那日聽說太子身上掉出了陌生女子的手帕時,江芙幾乎下意識想起了自己送給蕭隱的那方手帕。
當時意亂情迷,做事也不過腦子,其實冷靜下來想想,實在不該。
風險太大了。
蕭隱蹙眉道:“那手帕上又沒有甚麼標識,就算被人發現了,誰能猜到是你的,誰又敢說呢?”
這話不假,那日手帕不慎從他懷中掉出來時,眾人確實愕然一瞬,但見蕭隱神色平平,又紛紛知情識趣的把那點驚訝收回去了。
蕭隱不想提,誰敢拂他的面子。
蕭隱故作可憐:“瀅瀅,我身邊沒你的東西,連個念想也沒有。”
江芙心軟,被他這麼一說,又回心轉意了:“可是……”
蕭隱道:“沒有可是,瀅瀅,我會小心的,就算真有甚麼事,我也會攬在自己身上,保證不會牽連到你。”
江芙終是拗不過他,嘆了口氣道:“說甚麼牽不牽連的,你記得上門來提親就好。”
蕭隱笑嘻嘻道:“瀅瀅還不放心我麼?”
江芙道:“你有哪裡能叫我放心的……算了,你先走吧。”
蕭隱後退兩步,道:“我看著你進去再走。”
江芙卻道:“我還有些事要做。”
蕭隱大約猜到她要幹甚麼,體貼地問道:“用我幫忙嗎?”
江芙搖了搖頭:“我自己來就好。”
蕭隱見她應的這般爽利,才轉身離開。
江芙嘴角的笑意漸漸平緩下去,看了眼郭氏的院子,眸中染上幾分冷意。
行宮不同伯府,僕從多是先帝在時的舊人,天高皇帝遠,都是鬆散慣了的,除了幾位尊貴主子的住所,其餘地方守衛並不十分嚴密,江芙這幾日經常往來,憑藉著對地形的記憶,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她在裡面躲了一會兒,趁著郭氏梳洗沐浴,臥房無人值守,簡直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推開房門,找到了郭氏明日要穿的衣物。
半炷香後,江芙回了自己院子。
翌日晨起,她陪江薇讀書時,聽到了郭氏被蚊蟲叮咬的訊息。
“說是和四小姐逛院子時被咬的,那些蟲子不知怎麼了,一窩蜂的往魏夫人那裡去,躲都躲不及。”雲翹不知前事,只當江芙這段時間和郭氏關係緩和了,還在問她,“聽說魏夫人這次遭了好大的罪,娘子,咱們去看看嗎?”
江芙放下書本,道:“姨母受傷了,我這個做侄女的,自當盡一份孝心。”
她說完這句,不緊不慢地教江薇唸了剩下的詩文,才往郭氏的院子去。
到了門口,只聽裡面傳來魏清嫿的怒罵:“甚麼叫太醫都被請走了,一匹馬受傷用得著那麼多人嗎?”
江芙腳步一頓,門口的婢女朝她尷尬地笑笑,低聲解釋道:“四小姐差剛人去請太醫,結果那邊說太子的愛馬不小心摔了腿,這會兒正召集太醫看診,抽不出人手。”
江芙煞有其事地同情道:“這也太巧了。”
說完這句,她徑直進了屋,站在床前,柔柔喚了聲:“姨母。”
呻吟聲戛然而止,下一刻,床帳被人猛的掀開,郭氏見鬼一樣地盯著她,道:“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