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氟西汀
女孩兒帶著一頂鴨舌帽，身上穿著藍色的收銀員馬甲，兩個麻花辮垂在身前，帽簷將她的雙眼遮擋得嚴嚴實實。
直到一隻帶著銀手鐲的手腕伸在眼前，女孩兒才短暫地抬起了腦袋，隨即又拿著掃碼槍，往食品鹽的條形碼上懟。
“你是千帆？”孟昭有些詫異地看著她，“我記得你說你家在東城區，這裡在西城，這麼遠，你怎麼來這裡做寒假工？”
女孩兒低聲說道，“這裡工資高。”
她是日結。
每晚花姨走的早，都會在門口的牌桌上，給她留兩百七十塊錢。
算算的話，每月將近八千，確實比別的便利店要高，足夠她上大學的錢了。
孟昭還要問些甚麼，孟耀拽著她衣袖離開，清淡的嗓音說道，“你嚇到她了。”
孟昭回頭望過去時，正見那個怯懦乖軟的女孩兒，將目光落在他們這裡。
那種像霧靄一樣難懂的眼神，總覺得很熟悉，卻又想不到是甚麼。
折返回去的時候，她問了句，“你們是不是很熟？”
“不算。”孟耀頓了一下，隨後補充一句，“她給過我一個氟西汀。”
氟西汀，道心破碎者的心靈脩復神丹，抗抑鬱藥物的座上賓，很多人都知曉這個名字。
孟昭止在原地，身旁的人亦停下腳步。
時間好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兩人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
一輛腳踏車從巷子裡七拐八拐地駛過來，叮鈴作響的聲音打破周遭的凝窒，孟耀拉著孟昭站到了一旁。
手腕上貼了一抹冰涼的觸感。
孟昭看向他手腕上的手鐲，好像知道他為甚麼從十幾歲就戴著它了。
像印證最後的猜測一樣，孟昭將那個手鐲往上移了移。
一條疤痕，清楚地映入眼底。
話音凝在喉嚨裡，孟昭沉默了近五分鐘才開口，“你說季千帆給了你一顆氟西汀？”
孟耀鬆開她手腕往裡走，嗓音分不清幾分認真，只寥寥幾句說道，“抗抑鬱藥物很貴，她只買了一板。”
“只有六顆，給了我一顆。”
“就這麼認識了。”
其實季千帆想給他三顆，但孟耀說這東西沒效果，只摳了一粒。
孟耀突然想到那件和孟昭有關的事情，回頭看向她，“你還記得一中之前的校園論壇，有一個叫‘許我今年意外死亡’的人嗎？”
孟昭黛眉輕蹙，“她是……”
孟耀沉默一會兒，清楚地說出她的名字，“季千帆。”
“不過現在叫向陽而生。”
孟昭問了句，“你不是不認人家嗎？怎麼連改名了都記得？”
孟耀指腹微動，甚麼也沒說。
兩人往孟家走，周身的氣氛比來的時候緩和了一些。
走到孟家客廳時，江英的話兀地傳入耳中。
“孟耀確實不是我兒子。”
江英從沒想過把這件事說出去，看著孟祖凜一瞬間就發紅的眼睛，她攥著水杯的指腹緊了緊，繼而說道，“之前我去青城採茶，身份證丟了，沒法登記。”
“是江夫人破格帶我進去的。”
“她問我叫甚麼，我當時想回去的時候藏點茶葉，怕被發現就說自己叫江語文。”
“江夫人很喜歡茶，也經常帶著東西來茶園分給我們。”
“有一次下大雨，我從茶山上摔下去，是江夫人揹著我去了他們家的醫療室。”
“後來又留我做了保姆。”
江英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抓著杯子的手漸漸發白，“那場車禍，她甚至連一點搶救的機會都沒有，當場就死亡了。”
“她的孩子還在哭，哭的聲音很響，吵醒了我和司機。”
“我們害怕，抱著孩子跑了。”
周淮序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低聲問道，“母親怕甚麼？”
江英不會忘記，那輛撞江夫人的車裡，駕駛室坐著一個女人，副駕駛坐的則是她的先生。
是他老公和小三害死了她。
事後，江英看到江家主在媒體面前，冠冕堂皇地說緬懷妻子，一定要抓到真兇，身上就一陣惡寒。
想到江家無法無天，很有可能把他們滅口，於是和司機一起，抱著孩子跑回了京北。
回到江浦樓後，沒有人知道她就是江語文。
那個孩子交給了司機，誰知司機後來染上了酒癮，性情大變，動不動就打罵那個孩子。
後來把自己喝沒了，江英便撫養了孟耀。
孟祖凜一直洗腦江英不會喜歡別人，因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約定好了不會背叛對方。
聽著她瞞了十幾年的事情，他不說一句委屈，只說，“我就知道英英不會喜歡別人。”
周淮序離開了客廳，走到院子時，看到孟耀坐在椅子上，雙腿晃盪著鞦韆，目光一直注視著地面。
孟昭靜靜地站別處。
周淮序挪步過去，“昭昭甚麼時候回來的？”
孟昭看了看他，低聲說道，“有一會兒了。”
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這時，門口探過來一個腦袋，揚聲問道，“這裡是孟家吧？”
“我找江英。”
“有人嗎？”
三人同時看過去，柯憑穿著一件白色西裝，浮現在眼底。
周淮序沒想到他還敢來，劍眉一瞬間蹙起，周身的寒冽倏地散開。
柯憑見他滿眼冷戾，立馬走到孟耀身邊，迅速地說，“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找了你很久了。”
“你真是我們家小姐的孩子！”
“你就跟我回江家吧，我們小姐的茶園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柯憑是江夫人帶到江家的管家，一直聽他們小姐的，現在更是個沒實權的管家。
江家主讓他找生死不明的兒子，只是想得到江夫人的茶園罷了。
但柯憑只想給他們小姐報仇。
他將這些年查到的真相全都告訴了孟耀，和江英說的一般無二。
他說得激動，臉色紅潤了不少，反觀眼前的少年，只淡淡地看著他陳述 “我叫孟耀。”
“我家住在京北市，欣榮區，江浦樓鎮，深巷27號。”
柯憑看著對江家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人，在原地來回踱步，最後無奈地說，“小祖宗你到底怎樣願意跟我回去？”
孟耀讓他把京北副市長換掉就跟他他，問他換誰，他說換孟昭。
柯憑面露難色，讓孟耀再換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