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矜持不了一點
車尾燈交織出一片紙醉金迷,日暮餘暉下,一輛黑色布加迪,橫穿京北長街。
嗡鳴聲響徹雲霄,車身猶如利箭般,只在路上留下一片殘影。
周淮序一路疾馳,帶著檢查報告直奔周氏集團。
他要拿給孟昭看,一刻也等不了。
車輛還未停穩,周淮序解開安全帶就跑進了公司,電梯緩緩下降著,他心口跳動不停,最後走了安全通道。
到宣傳部的時候,沒看到孟昭的身影。
有人說她今天下午沒來上班。
周淮序愣住,他拿出手機,給孟昭打去了電話。
孟昭請假去了醫院,沒有告訴周淮序。
她最近失眠。
安眠藥沒了。
她去醫院拿安眠藥了。
因為處方量超過七天,博愛醫院規定,必須由院長親自簽字才可以。
程跡最近在看眼睛,審批的事情交給了裴許安來做。
暖黃的光線溢滿整個辦公室,或許是室內消毒水過於嚴重,裡面總是缺了點甚麼,依舊過於冷清。
裴許安戴著眼鏡坐在桌前,他寫好藥方後遞給病人,嗓音溫和地說道,“記得多休息。”
男人咳嗽著不停道謝,而後離開了辦公室。
房門又一次被推開。
病人坐在他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裴許安沒有抬頭,清洌的嗓音開口,“吃一百片安眠藥,不如向自己問好一百遍。”
“姓名。”
“孟昭。”
空氣一瞬間靜止,裴許安手上的鋼筆驟然劃破紙張,他緩緩地抬起腦袋,將目光落在一身黑色西裝裙,藍色打底衫的孟昭身上。
孟昭從包裡翻著自己之前的藥瓶,找到後,遞給裴許安。
“我之前服用的是這個,今天醫生給我換了藥,這兩個有甚麼不同嗎?”
裴許安僵硬地把視線移到那瓶安眠藥,和一份代簽字的藥方上,唇角蠕動幾下,嗓音沙啞地擠出來,“你、”
“吃安眠藥?”
孟昭看著對方有些紅潤的眸子心頭不解一瞬,如實說道,“有些失眠。”
裴許安將目光落在那一縷刺眼的白髮上,嗓音輕到哽咽,“你的頭髮……”
孟昭垂眸看了看肩頭那一縷青絲,將它順到肩後,淡淡地笑了笑。
辦公室一片沉寂。
半晌後,一聲愧疚的嗓音突然響起,“對不起……”
“嗯?”孟昭滿眼疑惑。
裴許安望著對面的人,凝噎說道,“周淮序……沒病。”
“是我給他開了假證明。”
孟昭一瞬間怔住,她黛眉輕蹙,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裴許安紅著眼重複,“周淮序沒有病,他身體很好,非常好,是我給他開了假的報告。”
不等孟昭詢問原因,裴許安開口,“我喜歡你。從八年前那場大雨,看到你義無反顧的救人,就喜歡你。”
“我沒有周淮序那麼幸運,他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你的回應,我等了八年也不到。
“我二十五歲出國,國外的環境並不友好,他們歧視黃種人,我無數次都想回國,最後又把這個想法壓了回去。
”因為只有裴許安足夠優秀了,你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就會久一點,哪怕這種視線只是欣賞。”
孟昭看著對面的人眼尾凝著水光,又聽他沉重地說,“可是你結婚了。”
“偏偏和周淮序結婚了。”
裴許安喉間溢位一聲碎笑,看著眼前的人,近乎執念地說,“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擺在我眼前,孟昭我得珍惜。”
“我給周淮序開了假證明,等著你們離婚,從沒想到…你在拿命愛他。”
裴許安看著對面神情依舊淺淡的人,眼尾墜落一滴水光,像他八年的暗戀落進了連回音都沒有的深淵。
他抬手掃了下眼尾,嗓音沙啞,“我開了假證明,孟小姐舉報我吧。”
孟昭面色猶如海平面,看了他一會兒,將藥單拿過來塞回包裡,轉身欲走,身後的人突然叫住她。
“等等。”
孟昭回頭看向他,裴許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周淮序的鑑定報告。”
“樣本呈陰性。”
“他身體康健。”
孟昭折返回去拿報告,對面的人一時沒有鬆手。
他鏡片一片霧朦朦的,最後問了句,“如果…我當初沒有出國,你會不會喜歡我?”
孟昭看著他,平靜地說,“周淮序是在你出國後的半年回來的。”
“四年時間我都沒有喜歡過你,你憑甚麼覺得,僅用半年,我就會喜歡你?”
“裴許安,我不喜歡你。”
這句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孟昭轉身離開,踏出病房的那一刻,包裡的手機震動響起。
是林允執發來的訊息。
她說周淮序的鑑定結果出來了,他的身體沒有問題,周淮序也匆匆離開了瀾灣。
收了手機就要走,隱約聽到身後的人自言自語地呢喃,“為甚麼我不是周淮序……”
孟昭腳步只頓了一下,而後向周氏集團趕去。
她猜。
周淮序肯定去周氏集團找她了。
……
周淮序一邊闊步往外趕,一邊聽著手機的響鈴,開啟車門就要上車,一聲清脆的呼喊,突然從不遠處乍響。
“周淮序!”
手上動作一頓。
周淮序回頭看去。
孟昭站在公司的全玻幕牆前,白熾燈與溫熱的夕陽同時落在她身上,交相輝映的光線,將她襯得愈發明媚耀眼。
周淮序將車門緩緩關上。
他抬腳走過去,心裡的想法和孟昭一樣。
矜持一點,矜持一點。
矜持不了一點。
孟昭朝他奔去。
周淮序腳步也隨之加快。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孟昭縱身一躍撲進他懷裡,周淮序穩穩將她接住,一頭青絲洋洋灑灑落在脖頸,像潺潺流水劃過心頭,掀起一陣綿長的悸動。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沙啞,說道,“周淮序死不了了。”
“幸好這個訊息來得及時,也幸好周淮序沒有把孟昭趕走。”
“所以今年盛夏……”
“結婚。”
孟昭抱著他脖頸的手緊了緊,哽咽的嗓音傳進他耳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