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立冬沒蚊子
周淮序淡漠狹長的眼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順手拿過一瓶水，拋給了他。
“我不猜。”
裴許安接過水道了句謝謝，轉身往外走，溫沉的嗓音傳到身後。
“我十分感謝周先生請我回國。”
健身房歸於沉靜。
周淮序盯著正前方的玻璃牆看了一會兒，見突然閃過一道紫電，他眉頭一緊，轉身往客廳走去。
步履匆匆，路過轉角的時候險些撞到牆愣。
映入眼簾的是裴許安單膝蹲在那裡，拿著一貼藥膏，仔細地貼在了孟昭腳踝上。
還拿了一個隔音的耳罩。
周淮序盯著那裡看了一會兒，心裡感慨，裴許安為人成熟端斂，談吐間溫和有禮。
迢迢萬里來了京北，在他夫人事情上，盡職盡責，從不懈怠。
倘若他不是一個除了程跡之外的醫學天才……
周淮序心裡頓了一下，最後低聲呢喃一句“我真是有病”，轉身回了臥室。
腳步聲漸行漸遠，孟昭抓著沙發的手緊了一些，剛要收回腳，身前的人突然低聲晦澀地說了句，“下次利用我的時候，我可以配合你。”
孟昭愣了一下，她抬眸對上裴許安一雙曜石般漆黑明亮的眼睛，“我、”
裴許安拿起那雙毛絨的拖鞋，穿到她腳上，淺笑說道，“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既然剛才沒有點破，就代表我甘之如飴。”
“只是我想問一句……”他抬眸看向孟昭，“那位周先生就是你喜歡的人嗎？”
她心裡裝著一個人，一個住在月亮上的人。
月亮太高了，沒有人能夠到，他更不能。
身前的人選擇沉默，裴許安知道，周淮序就是那個月亮上的人。
他凸起的喉結微微滾動，望著孟昭問道，“那你…幸福嗎？”
孟昭紅唇微抿，裴許安見狀又道，“幸福和開心沒有關係。”
“我問的是，你嫁給他之後還會活蹦亂跳，偶爾吃一頓好吃的，發一次脾氣，或者睡到自然醒嗎？”
這些孟昭都不用回答，周家這樣的顯赫門第，是絕對不允許他口中的少夫人存在。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的，當年你贏過一場辯論，論題是《執念會不會凌駕於理智之上》。”
“你是反方，當時贏了。”
孟昭當然記得。
那年她作為反方三辯，始終堅信執念不可能凌駕理智之上。
話滔滔不絕的往外蹦，毫無破綻的邏輯，就像在心底上了一把嚴絲合縫的鎖。
似看出眼前的人不想回答，裴許安從地上起來，拿過輪椅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送你上去休息。”
“嗯。”
從客廳到臥室的路需要一分鐘左右，裴許安推著孟昭走了兩分鐘。
孟昭脫離輪椅後，裴許安從瀾灣搬走了。
就她所知，這一週以來，他並沒有要周淮序給他開的工資。
在她印象裡，裴許安有個興趣愛好，就是喜歡收禮物。
她和郝淇之前送他的所有東西，他都會笑著收下，那一天也會把開心兩個字掛在臉上。
但周淮序送他市中心的千平公寓，他卻沒收。
離開前，他在瀾灣留下了一捧DIY模擬白玉蘭花，花朵的中央有一束紅玫瑰。
孟昭把它擺放在了臥室視窗的位置，每當月光漫過窗欞時，那束玫瑰花上的裝飾碎鑽，都會閃閃發光。
……
第二天孟昭去了公司。
周淮序在沒有讓她跑過外勤。
一次可以，但次數多了，是有人懷疑的。
孟昭去茶水間衝咖啡的時候，聽到了同事的八卦。
“周總又把那個專案交給別人了，是我們副總監被穿小鞋了，還是周總擔心她再出意外？”
“副總監沒來上班那些天，周總也沒來上班，你說怎麼會這麼巧？”
“那次副總監在真冰場出事，周總直接把對家弄破產了。行政部的那位，因為隱瞞周總事實，不被停職了半月嗎。全公司都猜我們副總監是周總隱婚的老婆！”
“不能夠吧，我看到副總監脖子上都是小草莓。你說那是我們那個高冷的老闆親的？”
“蚊子咬的。”一道清淡的嗓音冷不丁響起。
孟昭無聲走進去，站在那裡接咖啡。
員工們面面相覷，有人大著膽子說了句，“孟總監，今天立冬，沒、沒蚊子。”
孟昭怔了一瞬，滾燙的咖啡漬濺到她手背上，疼痛將她拉回現實。
她回頭看向他們，“公司禁止八卦。”
眾人立馬齊聲說道，“知道了孟總監！”
孟昭端著咖啡往辦公室走，拐角的時候，手機振動一聲。
拿出來檢視，是公司發的公告。
被派去格爾木出差的名單變更了。
原本里面有孟昭的名字，現在沒了。
“周總為甚麼又把孟總監的名字撤了？這次去崑崙雪山，不出意外的話，回來孟總監晉升總監的資歷就都攢夠了吧？”
“難道孟總監不是周總隱婚的那個老婆？”
“誰心疼心疼我們林總監，隴南那邊剛結束，馬上又要飛格爾木。這半年他一直在飛，辦公室的桌子灰都落十幾層了吧？”
孟昭盯著那條訊息看了許久，腳步一轉去了總裁辦。
周淮序正和周承硯在桌前商量著甚麼，聽著敲門聲，淡聲說道，“進。”
房門被推開，孟昭質問的嗓音一同落下，“我想要一個周總把我撤下來的理由。”
周淮序手上的筆尖頓住，他把鋼筆擱置在桌面上，回頭看向孟昭。
她臉色平淡的站在那裡，但眼裡卻帶著一抹追問到底的較真。
周淮序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許久，垂了下眼，轉過身的時候，低晦地說道，“那裡太危險了。”
周氏在雪山腳下開了一個酒店，這次有一場明星私宴定在了那裡，聽說娛樂圈的重量級人物都要出席，比如陸沉。
孟昭需要去那裡媒體對接。
聽著周淮序的話，她硬聲說道，“我抗議。”
“抗議無效。”
“周、”孟昭剛要出聲，周承硯立馬上前，“中午了吧，孟總監我們去食堂吃飯。”
辦公室歸於沉寂，周淮序幽深的雙眼望著桌面上的戒指圖稿，指腹漸漸攥緊。
他可以找其他專案交給她做，唯獨這次的雪山專案，他不會讓她去。
哪怕她會生氣。
下午開會的時候，孟昭缺席了。
周淮序當做沒看到，沒有通報更沒有批評。
傍晚回瀾灣的時候，買了一束鈴蘭帶回去。
踏進客廳的時候，看見周承硯悠哉地坐在沙發上喝茶。周淮序沒理他，徑直往樓上走，身後的人開口，“嫂子去格爾木了。”
“下午的時候我把她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