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夕陽無限好,不只是近黃昏
孟昭帶著孟耀離開,路上問他為甚麼打人,少年不語,只帶著帽子,插著兜往前走。
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孟昭聽到同事閒談甚麼麓榮莊的事情,她聽了一兩句沒有在意。
幾天後,公司有人說周淮序要走了。
他要被調去倫敦分公司了。
在聽到這個沒有一點真實性的傳言時,孟昭只覺得荒謬。
畢竟倫敦的分公司,是所有子公司裡最拉胯的一個。
周淮序這種人才去那裡,就是大材小用,和被貶寧古塔沒甚麼兩樣了。
孟昭沒信。
晚上回到一室一廳的時候,她接上資料線,手機彈出了一連串的訊息。
大部分是孟家人發來的,也有周承硯。
江英:【今天周家老頭來我們家了。老傢伙臉色比咱家鍋底灰還黑,說甚麼他老婆的房子被敗家子兒弄丟了,要我們賠。】
【他開口就是九億,那老頭喝了吧,這麼能扯!】
【要是跟你要錢,你別給啊,有這個錢還不如寄給我吶。】
……
孟祖凜:【蟲蟲,老爺子說麓榮莊沒了是甚麼意思?】
孟祖凜:【快入秋了,但還有些燥熱,上班的路上別老擠公交了,熱。】
……
孟耀:【你告訴周淮序,我不需要他用一個破房子救我。】
【算我孟耀欠他的,以後我會把這個房子還給他。】
【老子是個無賴,好心不多。倘若他因為這個房子就對你冷言熱諷,給你擺臉色,看你低人一等,我孟耀絕不會還給他。】
……
周承硯:【周淮序把麓榮莊送給褚家的事情,爺爺很生氣。】
【麓榮莊是奶奶唯一的東西了,爺爺年輕的時候把奶奶放在手心裡,生怕她受一點委屈,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他被調去倫敦分公司了,下週就執行,爺爺的意思是讓他一直留在那裡。哥沒有反駁。】
【他不能去那裡,不然周淮序這三個字就銷聲匿跡了。】
睫毛輕輕一顫,孟昭指骨繃著,發去了訊息:【我該怎麼辦?】
周承硯說府邸已經拿不回來了,只能去求老爺子了。
孟昭當晚就去了老宅。
大抵是老爺子生好幾天氣了,見著她後沒有吹鼻子瞪眼地訓斥,只陰陽怪氣地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見孟昭一句話不反駁,老先生也累了。
他拄著柺杖往樓上走,渾濁的嗓音依舊有一股肅沉,“祠堂牌位有203個。”
“上面的字有十幾年沒有描過了,找師父也難。”
老爺子甚麼意思孟昭明白,她答應了下來。
夜深人靜的時候,老宅一角的祠堂從門口洩露出昏黃色的光線,夜風吹進去,那白色的裙襬被輕輕撩動。
老頭說了,不能關門,不然會衝撞了列祖列宗。
孟昭跪在蒲團上,時不時拿毛筆蘸墨,而後全神貫注地描摹牌位上的文字。
她請了三天假,期間周淮序並沒有打聽她的私人行程。
第二天的時候,簡慧芳在門口瞧了一眼那抹瘦削的背影,心疼地跑到老爺子面前求情。
周重堂第一次拒絕了這個兒媳婦的請求,並找周先生看著她,不允許她給周淮序報信。
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陰暗冰涼的祠堂門口,孟昭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不知想到甚麼,鴉羽長睫輕輕一顫。
其實這個時候,周淮序出現在那片光下,從此夕陽無限好,就不會只是近黃昏了。
他會成為她一輩子的夕陽。
可是不會……
孟昭淺淺地笑了笑,將最後一個牌位寫好,她終於撐不住睏倦的眼皮,打個哈欠,安安靜靜地睡在了地上。
她嬌小的身子蜷縮著,就像鬱金香入夜後把花瓣收起來,不再給任何人觀賞。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受到一股溫熱將自己覆蓋,而後是有力的臂彎穿過了她的膝彎,輕輕地把她抱了起來。
孟昭想睜開眼睛,但太睏倦了,耳邊只能聽到一句冰冷刺骨的嗓音,“周承硯,我記你兩筆了。”
周承硯滿臉無辜:“哥我真不知道嫂子在跪祠堂,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早告訴你啊!”
他倆的聲音不小,孟昭不安的往周淮序的胸口靠了靠,緊接著就是又低又沉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安靜。你吵到她了。”
周承硯閉嘴。
目送周淮序抱著孟昭離開,他回頭看向那些嶄新的列祖列宗,微微挑眉,嗤笑一聲,“心眼子可真實。”
“周淮序那麼多心眼,倒是剛好互補了。”
周淮序沒有帶孟昭回瀾灣,就近在他老宅的臥室休息。
房間是極致的黑白調,一張不怎麼大的床放在臥室西側。
孟昭睡在深色被褥裡,周淮序看著她出神。
放在一旁的指腹,突然被冰冰涼涼的小手握住,男人睫毛顫抖,將孟昭軟若無骨的手指,攥在了手心裡。
見她眼尾處有一抹水光,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蹭去她眼尾的水光,沒有撤回身子,近距離的看著睡顏恬靜的人。
最後不知帶著甚麼心理,他俯身過去,在孟昭的額頭,輕輕地落下一吻。
這是他第二次吻她。
孟昭一次也不知道。
她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房間空無一人,周淮序只留了一張便利貼。
【父親教你寫字,不是讓你去寫牌位的,周家的列祖列宗,也不是這麼認識兒媳婦的。】
【給你調幾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另,周淮序欠周太太的遠超九億,所以孟昭永遠欠不了我甚麼。】
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擱置在一旁,離開了老宅。
……
立秋那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孟昭刷朋友圈的時候,發現他們都在轉發馬拉松的事情。
說京北這一屆的馬拉松比賽,最大承辦方是倫敦的一個公司,獎金高達兩千萬。
不少人報名參加,無人知曉的時候,孟昭也報了名。
她是衝著獎品去的。
麓榮莊的九億她還不起,但能還一點是一點。
馬拉松剛好趕在了週末,她不用請假就去了,是全馬,全程45公里。
烈日當頭,汗水沿著額頭滲透身上的衣服。
她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眼前恍恍惚惚,胃裡更是一陣陣的絞疼。
當衝到那條黑白線條時,她再也撐不住,腿一彎就要倒下去,這時,一雙大掌立馬攥住她手臂,將她上半身穩住。
低調的冷松香源源不斷地傳來,孟昭緩緩抬眸,等看到蹲在自己身前的周淮序時,眸底的紅潤又深了一層。
她抓著男人的手腕,望著他,沙啞地問,“周淮序…我第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