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因為有人不想一個人留在京北
孟家的燈直到夜裡十一點才相繼熄滅。
狹小的單人床，孟昭輾轉反側睡不著，她趴到床邊，看向打地鋪的人，“周總，要不你來睡床，我睡地鋪。”
地上只鋪了一張竹蓆，上面蓋了一張夏涼被。
周淮序躺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腦袋後面，視線趁著月光，看著屋頂上呼呼作響的風扇。
聽著孟昭的話，指腹摩挲幾下，低沉的嗓音響起，“周總不會上你的床。”
孟昭視線垂了垂，改了稱呼，“周淮序。”
她剛說完，地上的人又接說道，“周淮序不會讓周太太打地鋪。”
孟昭：“可週太太也不會讓周先生打地鋪。”
昏暗中，漆黑的睫毛好像動了一下，周淮序偏頭看向趴在床邊的人，盯了幾秒後，大掌按在床邊，一個翻身躍到了床上。
不等孟昭去睡地鋪，一雙遒勁的手臂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將她擁進了懷裡。
“現在能睡了你。”
周淮序說話是不過濾的。
甚麼能說甚麼不能說，他都說了，也不稍加整理，就這麼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垂眸看向孟昭，見她耳尖印紅，解釋了一句，“澳港的商人是個中原人，他們那裡喜歡說倒裝句。”
“幾天相處，忘記了。”
孟昭輕嗯一聲，從他懷裡轉向另一邊，“我知道。”
房間再次歸於平靜，約莫十幾分鐘左右，周淮序淺淺的呼吸聲傳了過來。
孟昭看著床頭櫃那張畢業大合照，視線落在C位的少年身上。
一身藍白校服，眉眼清雋冷淡，淡淡垂著眼，安靜又醒目，不刻意搶鏡，卻能一眼從人群裡揪出來。
孟昭盯了一會兒，隨後看向現在的周淮序。
眉骨輪廓利落分明，下頜線鋒利似精雕細琢，臉上的青澀已經徹底褪去了，經年累月的冷迫氣場，現在放緩很多。
孟昭突然有一個大膽且冒犯的想法。
她，想偷親他一下。
只一下。
一下……
身體輕輕撐起來，青絲掃蕩在他耳旁，孟昭緩緩地靠近，在快要碰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盯著那張涼薄的唇看了看，最後偏頭，像褻瀆神明一樣，輕輕地吻了上去。
她不敢亂動分毫，且閉著眼睛。
心跳聲衝擊著耳蝸，心底翻湧著無休止的酸澀。
短暫的觸碰過後，孟昭用滾燙的指腹，幫他把唇擦了擦。
流動的空氣被鋒利的指腹攪亂一瞬，繼而歸於平靜。
十年的暗戀不曾窺見天光，就像今晚，除了孟昭，誰都不知道她為甚麼親周淮序。
夜裡風聲簌簌，一聲呢喃被吹散在各個角落，“周、淮、序……”
“我、不想一個人留在京北。”
……
幾日後，向晚晴一身職業西裝，腳上踩著一雙高跟鞋，手裡拿著文件。
路過特助工位時，腳步緩了緩，“樊躍，周總在裡面嗎？”
樊躍起身回答，“在，向總監。”
向晚晴心情很好，走前拿著文件拍了拍他肩膀。
她扣響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周淮序正慵懶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從孟家帶來的魔方，三五下拼好，擱置在了辦公桌上。
向晚晴掃了一眼那個東西，將文件遞過去，“甘村那裡已經聯絡好了，我之前的教授，願意幫我們引入美商。”
“這是出差的名單，籤個字，我下發通知。”
周淮序接過來，沉冷的目光掃視一遍上面的幾個名字，指腹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將文件簽好後遞給她。
向晚晴看了看，“那行，你早點讓樊躍準備行李，下午我們就飛美國。”
周淮序淡嗯一聲。
辦公室歸於平靜，周淮序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他雙手滑進西褲裡，深沉如墨的視線看著陰沉沉的太空，時不時眯縫一下雙眼。
在想甚麼，不知道。
當天下午公司就傳遍了，說他們老闆有一個賢內助，不僅幫他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幫他引進合作資源。
孟昭站在電梯裡，視線看著遞減的數字，耳邊迴盪著身後人的議論。
“這次是向總監託她之前的老師，給我們周總介紹的海外合作。”
“老師都能答應，可見他們不一般哦。”
“青梅竹馬，郎才女貌，肯定不一般啊。”
“像我們周總這樣優秀的人，也只有向總監配得上他了。”
電梯開啟，孟昭站在那裡一時沒有動彈，身後的人碰撞著她肩膀走出去。
盯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她睫毛動了動，最後離開了公司。
看著天上又降下來的毛毛細雨，孟昭步行去了不遠處的公交站。
她坐在路邊的椅子上，直到細雨變得傾盆，視線被模糊，都沒有上車離開。
水坑濺過來的水時不時打在她腳踝上，涼颼颼的，連帶著心口都冷了冷。
公交車停在眼前，孟昭坐了上去。
裡面沒甚麼人，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將耳機塞進耳朵裡，腦袋靠在玻璃窗上，靜靜地看著西邊的天空。
雨沒有下多久就停了，火燒雲映紅了半邊天。一條陽關大道，來來往往的車流亮起了紅色的尾燈。
公交車下了一個兜坡，停在了一個紅綠燈前。
孟昭看著夕陽無限好，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剛要收起來的時候，有人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周淮序。
睫毛輕輕顫動，孟昭再三猶豫，像個悄摸溜進別人領地的小偷一樣，點開了他的頭像。
裡面僅此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圖片。
火燒雲，夕陽，兩邊林立的寫字樓，以及…倒數的紅綠燈。
心口猛得一震，孟昭一把開啟窗戶，探出腦袋看向後面。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透過窗玻璃，孟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淮序知道她在看他，但他沒有抬頭。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腦袋垂著，煩躁自己做了不在他規劃範圍內的事情，卻又莫名的心安。
公交車啟動的時候，排氣管發出了一聲噗噗的聲音。
周淮序跟著抬頭，啟動車輛跟了上去。
他手肘撐在窗邊，冷白修長的指腹抵著唇角，時不時摩挲幾下。
雖然一直沒有偏頭，卻感受得到，公交車上的人在看著他。
孟昭望著那輛不疾不徐的車，喉間微微發澀，眼底漫開了一層壓不住的潮意。
她垂眸看向手機螢幕，見上面有一滴水光，拇指不停地搓撚著，螢幕變得越來越模糊。
公交車到站點停下，那輛邁巴赫也停了下來。
周淮序載著她回小區。
路上的時候，孟昭問他為甚麼沒有去佛羅里達。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回答了她，“因為有人不想一個人留在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