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怕我做甚麼
那天晚上，周淮序給孟昭做了一頓家常飯，隨聊時，他提到了在費城的時候。
孟昭吃飯的動作頓了頓，她抬眸，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
費城。
高考後，他就去了費城。
近五年不曾見過。
孟昭想找些話題和他聊，卻不知道費城有些甚麼，不知道和他的話題該怎麼開始。
睫毛微微一顫，她專注地往嘴裡送著飯，時不時輕“嗯”一聲回應周淮序的話。
“我不喜歡住宿。在外面找了一個房子，每晚回去自己做飯。”
“有次程跡送了我一保鮮箱的黃瓜，我不知道怎麼吃，全烤著吃了。”
孟昭有些詫異地抬眸看向他，“黃瓜？烤著吃？”
周淮序看著滿眼不確定的人，輕輕頷首，“嗯。烤著吃。”
“外焦裡嫩，是我吃過最有滋有味的食物。難吃得很。”
孟昭有些想嘲笑他，顧忌他的身份是老闆，將心底湧起來的笑意壓了下去。
思索一番回答，“你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拍著吃，拍著吃需要放些調料，加個西紅柿更不錯。放些糖也可以。”
周淮序頗為好奇地問她，“放糖嗎？”
孟昭點頭，“還可以，吃不慣的人可以不放。”
她將自己做飯的經驗和他講，周淮序看著對面的人滔滔不絕，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夾了個花生米放到嘴裡，咯嘣嚼碎，一邊嚼一邊看著她，同時，認真地聽孟昭講話。
她說話不磕磕絆絆，就代表這是孟昭的舒適區。
在周淮序看來，眼前的女孩兒沒必要刻意去迎合他，更犯不著為他準備那些昂貴的吃食。
沒去過費城，可以講給她聽，實在聽不下去，就換個話題。
世界上語言文字那麼多，他不相信，他和孟昭沒有共同的話題。
和周淮序說這麼多話，這是史無前例的，一直到休息，孟昭軟軟融融的心情，都像一朵漂亮的花一樣。
夜裡十一點，她和閨蜜發著今天的事情。
外面一聲“轟隆”響起，整個套房的玻璃都跟著震了震。
孟昭身體瑟縮一下，意識到只是飛機音爆後，關上手機休息。
快要進入睡眠狀態的時候，腰上突然橫了一條手臂，緊接著被撈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孟昭想抬頭，想知道真的是周淮序嗎。
這時，溫熱的耳廓忽然蓋了一張臉頰，男人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幫她隔絕外面的聲響。
整個人盡數落進他懷裡，額前被他清冽的髮絲輕輕摩挲著，心跳漸漸失序。
屋內一片岑寂，晚風掀動窗簾簌簌輕響，一道沙啞沉厚的嗓音，緩緩漫開。
孟昭聽到周淮序低聲呢喃，“我在。”
不是下雨打雷。
只是飛機音爆罷了。
……
幾日後，西川的事情處理完，兩人飛回京北。
落地的時候下午三點，周淮序沒有強制她去公司，於是孟昭坐網約車回了小區。
樓道狹窄潮溼，孟昭扭了扭脖子往家走。
她摸出鑰匙，推門進屋，換鞋的時候，察覺到房間有一絲異樣。
她走進去，等看到癱在沙發上把玩著一把水果刀的孟耀時，眉心瞬間擰起。
少年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外套，雙腿悠悠地敞開著，野性冷冽的臉上有清晰可見的紅腫。
修長的雙手指骨微微發紅，手裡正把玩著一把水果刀。
孟昭擰眉，淡漠的嗓音好像坐在那裡的是個陌生人一樣，“你來幹甚麼？”
孟耀手頓了一下。
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雙腿翹到了孟昭的桌子上，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我把周淮序打了。”
“他現在進醫院搶救了，我來你這躲躲。”
孟昭愣了片刻，回神後走進去，不確定地問，“你說甚麼？”
孟耀挖了挖耳朵，又吹了一下，抬眸看向孟昭，一字一頓地說，“我說，我把周淮序打了。”
“打進醫院了。”
“來你這躲躲。”
孟昭覺得他在胡說八道，畢竟周淮序跆拳道黑帶，不可能受傷。
手機“叮咚”一聲響，她拿出來檢視。
上面是救護車進出周氏集團地下庫的照片，還有人爆料，拉走的人就是周淮序。
孟昭眉頭一緊，她要去醫院，身後的少年突然一腳將那白色的桌子踹翻在地，“你敢走一步試試！”
哐啷一聲巨響，桌子上擺放的東西，伴隨著水果刀插入沙發褥的聲音，一同落下來。
少年青澀的嗓音染滿戾氣，字字逼人地說，“孟昭，你敢出這個門，我把你這裡砸個稀巴爛。”
孟昭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頭看向那個頑劣不堪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孟耀，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從今以後別來我這裡，不然我告你擅闖民宅。”
孟昭說完轉身就走。
耳畔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孟耀睫毛輕顫，安靜坐回沙發。
腦袋沉沉地低下，指尖無意識地揉捏著泛紅的指骨，房間無聲壓抑。
……
博愛醫院病房。
周淮序坐在病床邊，他髮絲凌亂，整潔的西裝上帶有鮮明地腳印，嘴角還帶著血，伸到一旁的手臂，正由程跡纏著繃帶。
程跡看著坐在那裡的人，咂了咂舌，“你怎麼回事啊？”
“你是黑帶不是海苔，怎麼成脆皮了？”
“不過你小舅子挺記仇啊，上次你在一中訓了他，他記到現在，還給你下黑手。”
周淮序不語。
凌亂的腳步聲遠遠傳來，病房的門突然被開啟，兩人抬眸，看到了氣喘吁吁的孟昭。
她一身藍白條紋的溫柔襯衣，裡面穿著一件修身的白色連衣裙，肩膀上揹著一個黑色包。
孟昭和他四目相對，抓著肩帶的手緊了緊，她想說對不起，可實質性的傷害已經造成了。
周淮序望著那裡的人，衝程跡淡聲說道，“你先出去。”
程跡也不打擾他們，關上房門，和置頂的聯絡人發著語音離開了。
他離開後，房間依舊沉寂。
孟昭坐在一旁，手指反覆侷促地摳著掌心，想好怎麼解決後，深呼一口氣。
抬頭的瞬間，坦然地對上那雙直盯著自己的黑眸，“周”字打轉在嘴裡，未出口的話，也頓住了。
周淮序也不看她了。
他用一隻手倒著茶，低磁地嗓音詢問，“真該帶你去檢查檢查聲帶，說話總打結。”
“我又不能吃了你，你怕我做甚麼。”
羞窘一瞬間在周身蔓延，孟昭做了一番心理建設，衝周淮序說道，“周總，這件事是孟耀做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