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三人修羅場(碰面)
許歲昭剛要搖頭,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已經披在她肩上。雪松混合著淡淡的龍涎香瞬間將她包裹,那氣息太具有侵略性,讓她呼吸都滯了一瞬。等她回過神,穆亦驍已經刷開最後一道門禁,白熾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微微側臉,英俊的臉上露出笑容,帶著點抱歉的意思,“等我兩分鐘?”
許歲昭知道自己不能再往裡進了,於是乖乖點頭,“好。”
穆亦驍盯著她的臉,微微蜷起食指而後轉身,進入消毒隔離艙。
外圍的玻璃牆像一道透明的結界,將她隔在實驗室的喧囂之外。許歲昭看著穆亦驍走出隔離艙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件純白大褂。
他走進去,研究員們聽見聲音自然而然地圍過來,白熾燈將男人的白大褂照得近乎發光。他表情冷淡地微微頷首,而後走到主控臺上,俯身檢視一組資料。
"嫂子要咖啡嗎?"一個圓眼鏡男生不知何時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兩個紙杯,其中一隻順勢塞進許歲昭的手裡。
許歲昭被這個稱呼嗆得咳嗽,但聽聲音,她認出了對方──對接人。
男生卻已經自來熟地指向裡面,"驍哥工作時特別帥對吧?我們都管這叫'學術模式'。"
確實。
許歲昭無意識摩挲著紙杯邊緣。
此刻的穆亦驍和方才給她佈菜時簡直判若兩人,下顎線繃得像手術刀般鋒利,偶爾吐出幾個專業術語時,喉結在冷光裡劃出銳利的弧度。
“我們師兄弟之間還有個賭局來著,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拿下他。”圓臉男生端著紙杯,臉上都是好奇的笑。
許歲昭有些尷尬地向後仰,默默和對方拉開了些距離,“我……我們就是朋友。”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柔,再加上拘謹便顯得語氣實在沒甚麼說服力,反倒像是在掩飾甚麼。
對方嘿嘿笑了兩聲,眯了眯眼睛,一副“我懂我懂”的樣子,“那看來驍哥還在追啊!真像師兄說的,他人還沒追到呢!”
這人腦回路和自己簡直不在一條線上。
意識到這點的許歲昭扯了下嘴角,重新將視線放在實驗室裡的男人身上,卻正巧看見他在摩挲自己的傷痕。
"他的左手......"許歲昭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
男生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哦,那個疤啊,去年液氮洩漏時傷的。當時他徒手把樣品搶救出來,自己卻…..."話沒說完突然噤聲,因為穆亦驍正穿過玻璃牆看過來。
隔著雙層玻璃,他的目光像帶著實質溫度。許歲昭看著他快速交代了幾句,脫掉白大褂朝出口走來,身後響起一片起鬨聲。他耳尖居然有點紅,走路時白襯衫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腰間一小截面板。
像是走T臺的男模。
許歲昭腦子白了一瞬,再回神的時候對方已經從消毒艙走了出來。
"解決了?"許歲昭問。
"嗯,不是甚麼大問題。"他聲音還帶著工作時的低啞,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看得人心裡癢癢的。
圓臉男生很有眼色地衝許歲昭笑笑,而後光速閃人。
穆亦驍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只是看著許歲昭的眼睛,好半天才問了一句,“他都和你說了甚麼?”
男人的聲音實在好聽,卻好似藏著那麼一絲緊張。
許歲昭突然就起了逗逗他的心思,眨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他有甚麼不能和我說的嗎?”
兩人說著話並肩往回走。
溫度一點點回暖,穆亦驍卻似乎從冷靜到慌亂,“沒甚麼不能和你說的,只是他那個人向來……不著調,我怕他在你面前胡言亂語。”
許歲昭被不著調這三個字逗笑了。
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發出嗡鳴,藍光映在穆亦驍的側臉上。離得近了,許歲昭突然發現他右眼角處有顆比針尖還小的淚痣,只有在這樣的角度才能看見。就像她此刻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有些人光是站在這裡,就能讓中央空調的冷風都變得溫熱。
許歲昭輕輕搖了搖頭,長而柔順的髮絲在腦後擺了擺,“他也沒說甚麼,就說你工作的時候很帥。”
某個男人的耳尖兒因為這句話可疑地泛起紅色。
"餓不餓?"穆亦驍輕咳一聲,岔開話題,"剛才的藕片你只吃了一片。"
他說這話時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左手那道疤,許歲昭意識到他只有在緊張的時候才會做這個小動作。
和自己見面的時候在緊張。
知道被自己盯著做實驗的時候也在緊張。
現在,他也在緊張。
鬼使神差地,許歲昭伸手覆上去。他的面板比想象中涼,疤痕處微微凸起,像道小小的山脊。
“看起來很疼。”
走廊燈光突然暗了一瞬。
穆亦驍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時,許歲昭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嚇人。他睫毛垂下來,在這樣近的距離裡,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雪松香裡混進了實驗室的金屬冷調。
"許歲昭。"他忽然連名帶姓叫她,聲音輕得像怕驚碎甚麼,"你……是在心疼我嗎?"
販賣機"咔噠"響了一聲。
許歲昭看見他瞳孔裡映著兩個小小的自己,突然想起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的理論——據說人在極度專注時,眼睛會不自覺地輕微顫動。
就像此刻穆亦驍看著她的樣子。
她想把手縮回來,可手被人握得很緊。
甚麼朋友要牽手?
許歲昭張了張嘴想問,可還不等她開口,身側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的、咬牙切齒的語氣喚了她一聲,“姐姐?”
莊庭嶼死盯著對面兩個人緊牽的手,標準的奶狗臉幾乎被氣變了形。
許歲昭下意識順著聲音抬頭,看清楚對方表情的瞬間,一種被捉姦在床的細密恐懼感順著後背爬上頭皮,嚇得她一激靈。
被打斷氣氛的穆亦驍扭頭看向此刻正站在電梯裡的男孩兒,一雙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一種古怪又尷尬的的氛圍瀰漫在三人之間,最終還是站在莊庭嶼身後的許管家最先反應過來。
“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