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中午。
溫遲遲在客廳裡收拾昨晚的殘局。
酒瓶、零食袋、靠枕散了一地。
趙可可還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張雅在洗手間洗臉，林子涵幫著疊毯子。
溫遲遲收拾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梁超的號碼。
溫遲遲猶豫了一秒接了起來。
“嫂子！”
梁超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宿醉後遺症。
“嫂子我跟你說個事。”
溫遲遲端著垃圾袋站在原地。
“你說。”
梁超糾結了半天。
“昨晚我喝多了說了一堆有的沒的，野哥應該不想讓你知道。”
溫遲遲的手指收緊了垃圾袋的口子。
“你說了甚麼？”
梁超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嫂子，你知不知道野哥以前給你飯卡充過錢？”
溫遲遲的動作停了。
飯卡。
她大學的時候確實發現飯卡餘額經常莫名其妙地多出幾百塊。
她一直以為是學校的某種補貼政策。
“每個月月初他讓胖子拿著你的學生卡號去食堂管理處充的。”
梁超的聲音變得老實了很多。
“他怕你吃不好。”
溫遲遲靠在了牆上。
梁超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大二那年有個計算機系的男生你還記不記得？”
溫遲遲想了想。
“王甚麼來著……”
梁超乾笑了一聲。
“是王浩然。他想追你來著，但是被江野約出去聊了一次。”
溫遲遲的手指微微用力。
“聊了甚麼？”
“具體聊了甚麼我不清楚，但王浩然第二天轉了專業，換了宿舍樓，見到你就繞著走。”
溫遲遲閉了一下眼。
趙可可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趴在沙發靠背上偷聽。
張雅從洗手間出來也湊了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默默坐下。
溫遲遲把電話按了擴音。
梁超沒察覺到那頭多了聽眾，繼續倒豆子。
“他就是那種人，做了甚麼事絕對不讓你知道，你要是知道了他還覺得丟臉。”
溫遲遲的喉嚨緊了。
梁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開了口。
“最大的一件事我昨晚跟野哥他們說了，但他叫我別跟你講。”
溫遲遲的聲音很輕。
“甚麼事？”
梁超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圖書館火災之後，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車全賣了。”
“四臺跑車，兩臺越野。”
“賣了七百多萬。”
“你猜他幹甚麼了？”
溫遲遲的手指在發顫。
梁超的聲音也有一點抖。
“他全部匿名捐給了學校，用來重建圖書館。”
“因為那個圖書館是你最喜歡的地方。”
溫遲遲站在原地。
她沒有哭。
但她的眼眶紅到了透。
手裡的垃圾袋甚麼時候掉在地上的，她都沒注意。
“嫂子……”梁超在電話那頭試探地叫了一聲。
“你別生我的氣，我就是覺得這些事你應該知道。他自己永遠不會告訴你。”
溫遲遲把手機拿到耳邊，關掉了擴音。
她的聲音很穩。
“謝謝你，梁超。”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十八號。
溫遲遲是被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她躺在床上愣了三秒，然後猛地坐了起來。
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床頭櫃上的鬧鐘顯示六點十二分。
門外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
趙可可第一個衝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化妝箱。
張雅緊跟其後，懷裡抱著三個紙袋。
林子涵端著一杯熱牛奶，小心翼翼地繞過前面兩個人。
三個伴娘的戰鬥力完全不輸任何一支突擊部隊。
趙可可把化妝箱往梳妝檯上一摔。
“溫遲遲！今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甚麼？”
“美！”
溫遲遲還沒來得及回應，趙可可已經把她按進了椅子裡。
造型師團隊在七點準時到位。
四個化妝師，兩個髮型師，一個美甲師。
整個臥室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化妝間。
吹風機的聲音、定妝噴霧的嘶嘶聲、趙可可指揮若定的大嗓門交織在一起。
溫遲遲坐在鏡子前，任由一群人在她臉上忙活。
她的手機被張雅沒收了。
理由是新娘不能在婚禮前看手機，這是規矩。
溫遲遲覺得這個規矩大概是張雅現編的。
但她沒有反駁。
婚紗送到了。
溫遲遲換上婚紗的過程花了二十分鐘。
趙可可在旁邊全程錄影。
林子涵負責整理裙襬的每一層褶皺。
張雅蹲在地上幫她調整鞋子的位置。
等溫遲遲站到全身鏡前的時候，三個伴娘同時安靜了。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色蕾絲婚紗，紅唇，頭髮盤成了復古的低髻。
脖子上戴著那串江震天交給她的珍珠項鍊。
趙可可的錄影手機差點脫手。
“操，遲遲你也太好看了吧。”
張雅在旁邊使勁點頭。
林子涵已經開始擦眼淚了。
溫遲遲看了她一眼。
“還沒到哭的時候呢。”
林子涵吸了吸鼻子。
“我先預支一下。”
溫小野出現在了臥室門口。
小傢伙穿著一身定製的深藍色小禮服，白襯衫，領結打得一絲不茍。
頭髮被梳得服服帖帖。
整個人精緻得不像五歲小孩，倒像個參加國際峰會的微縮版外交官。
他站在門口仰著頭看溫遲遲。
眼睛眨了兩下。
“媽咪，你今天……”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罕見地卡了殼。
趙可可在旁邊催他。
“怎麼了小帥哥，誇你媽啊！”
溫小野清了清嗓子。
“媽咪，你今天的視覺呈現效果達到了我審美體系裡的最高評分。”
全場沉默了兩秒。
張雅翻譯了一下。
“他說他媽今天賊好看。”
溫小野冷酷地瞥了張雅一眼。
“我的原話比你的翻譯精確十七倍。”
溫遲遲蹲下來幫他理了理領結。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小肩膀上。
“小野，今天你負責撒花瓣。”
溫小野點頭。
“花瓣的拋灑角度和密度我已經用物理模型計算過了，保證覆蓋率達到最優。”
溫遲遲忍住了笑。
她站起來，轉身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很亮。
有一種走過了漫長的路，終於站在了終點線前面的篤定。
花車到了樓下。
整整六輛白色的勞斯萊斯排成一排。
車頭上扎著新鮮的白玫瑰和綠色的桉樹葉。
張鵬站在第一輛車旁邊，西裝筆挺，手裡拿著對講機。
他今天的角色是婚禮現場總指揮。
雖然他更像一個快要神經衰弱的專案經理。
“一號車到位。新娘團隊準備登車。”
張鵬對著對講機說。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窗戶。
窗簾動了一下。
他知道溫遲遲在看。
“二號車到位。花童位置確認。”
溫小野已經坐進了第二輛車裡。
他的腿夠不到地面，兩隻小皮鞋懸在空中晃悠。
但他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一項機密任務。
車隊十點半準時出發。
六輛白色勞斯萊斯在A市的主乾道上一字排開。
交警提前在沿途的四個路口做了臨時管控。
路邊有不少人拿出手機拍照。
有個大媽站在人行道上，手搭涼棚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
“這排場，比我們市長閨女出嫁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