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酒吧談心
三個男人，三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此刻都像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眼神裡的殺意，濃得化不開。
那兩個綁匪腿都軟了。
“江……江總？”
江野根本沒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扇被焊死的冷庫大門上。
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抽氧機工作的死亡轟鳴。
“遲遲！”
江野瘋了一樣衝向那扇門，用拳頭狠狠地砸著。
“溫遲遲！回答我！”
林震東也衝了過來，他看了一眼被電焊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密碼鎖。
“沒用的！鎖被焊死了！”
“必須找切割工具！”
他轉身想回車裡打電話叫人。
“來不及了！”江野嘶吼著。
抽氧機每多運作一秒，溫遲遲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江野的目光掃過大門旁邊那個鏽跡斑斑的工業電箱。
電箱上，一個黃色的三角形標誌，畫著一個被閃電劈中的小人。
【高壓危險！非專業人士禁止操作！】
江野的眼神徹底陷入了瘋魔。
他不顧陸嘉言和林震東的驚呼，直接一腳踹開了電箱的鐵皮門。
裡面，是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工業電纜。
其中一根最粗的，連線著冷庫大門主控系統的黑色電纜，正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微微發燙。
“江野！你瘋了！那上面有三相工業電！”林震東大喊。
徒手去碰，跟自殺沒甚麼區別。
江野卻像是沒聽見。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救她。
江野沒有絲毫猶豫。
他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直接伸出雙手，死死攥住了那根帶著強電流的電纜！
“滋啦——”
駭人聽聞的電流聲瞬間響起！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江野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眼因為劇痛而瞬間充血。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手臂上的血管像要爆開一樣。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硬生生地，將那根比他手腕還粗的電纜，從電箱裡扯了出來！
“砰！”
電箱內爆出一團耀眼的火花。
整個工廠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瞬間熄滅。
冷庫大門的電子鎖因為突然的短路，發出“咔噠”一聲，自動彈開了。
而江野，也因為巨大的電流衝擊和脫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江總！”
陸嘉言眼疾手快地衝過去扶住了他。
江野的雙手，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一片焦黑。
但他顧不上自己。
他推開陸嘉言，踉踉蹌蹌地衝到門前，用那雙幾乎廢掉的手，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冷庫裡，一片黑暗。
溫遲遲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因為缺氧，臉色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江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衝進去，跪在地上，將溫遲遲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
彷彿找回了被他弄丟了五年的，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遲遲……”
“對不起……”
“我來晚了……”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去蹭她冰冷的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臉上。
林震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看著江野那雙血肉模糊的手，和他臉上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
他握緊的拳頭，最終無力地鬆開了。
……
深夜。
A市最頂級的私人醫院，VIP病房。
溫遲遲已經脫離了危險，正在安靜地熟睡。
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坐著三個男人。
江野的雙手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跡。
他拒絕了醫生給他注射鎮定劑和止痛藥的建議，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守在門口，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陸嘉言和林震東坐在另一邊，氣氛壓抑得可怕。
最後，還是林震東先開了口。
他起身，走到江野面前。
“去喝一杯？”
江野沒有動，視線依然膠著在病房的門上。
“她需要有人守著。”
“這裡是A市安保最好的醫院。”林震東說，“綁匪已經被警察帶走，柳雲也插翅難飛。”
“更何況，你這副慘樣，她一睜眼看見了只會受驚。”
江野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手。
……
半小時後。
市中心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酒吧。
三個男人坐在吧檯前，面前擺著最昂貴的威士忌。
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林震東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江野。”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在德國那五年，是我陪在她身邊的。”
江野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繃帶下的傷口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江野的聲音很冷。
“不，你不知道。”林震東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我陪了她五年，看著她一步步變成現在這個刀槍不入的女強人。”
“她剛到德國的時候，身上只有五百歐元，連交學費都不夠。”
“她一個人打三份工，白天上課，晚上去餐廳刷盤子，週末還要去做兼職翻譯。”
“她發著高燒，也捨不得請假去看醫生，因為她要攢錢。”
江野的呼吸一滯。
這些，他都不知道。
“她很要強，從不接受我的任何資助。我只能以學長的名義，偷偷給她介紹一些薪酬高的翻譯工作。”
“後來，她領養了小野。”
林震東頓了頓，看向江野。
“溫小野，他不是我的孩子，他甚至不是溫遲遲親生的。”
“他只是溫遲遲領養的養子。”
江野的心，像是被刀子反覆地割著。
他一直以為，那個古靈精怪、眉眼像極了溫遲遲的孩子，是她和別人的……
“所以，你明白了嗎？”林震東看著他。
“她當年吃了多少苦，心裡對你就有多大的怨。”
“我以為，我可以用五年的時間，慢慢地，讓她忘記你。”
“但今天，我發現我錯了。”
林震東的目光，落在了江野那雙被鮮血浸透的繃帶上。
“我做不到像你這樣，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我會在危險面前計算得失，會選擇最理智、最穩妥的方法。”
“而你，是個瘋子。”
林震東舉起酒杯，朝著江野。
“我輸了。”
“但輸給了你，不丟人。”
“從今天起，我退出。”
“但江野，你記住，如果你再敢讓她受一點委屈……”林震東的眼神變得銳利，“就算拼上整個林家，我也要把她從你身邊搶回來。”
一直沉默的陸嘉言，也默默地舉起了酒杯。
他今天也算開了眼了。
親眼見證了一個男人，可以為了一個女人，瘋到甚麼地步。
他朝著江野，遙遙一敬。
這一杯，敬他那個為愛瘋魔的老闆。
也敬他自己，那段還沒開始，就已經慘烈結束的單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