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是我失而復得的夢
“不是說了嗎？送早餐。”
江野靠在門框上，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沒有了職場上的鋒利和疏離，多了慵懶的溫柔。
江野的喉結動了動。
“順便……”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看看你。”
溫遲遲盛雞蛋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我很好，不勞江總掛心。”
江野看著她冷淡的背影，心裡有些發堵。
回來後的溫遲遲，又重新豎起了渾身的尖刺。
“我今天不是以江總的身份來的。”
江野放緩了聲音。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從朋友開始。”
“朋友之間，送個早餐，關心一下，很正常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
溫遲遲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把盤子端到餐桌上，自己默默地吃了起來。
江野見她沒有趕自己走，膽子大了一點。
他走到溫小野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小野，出來吃麵包了，再不吃就涼了。”
裡面沒動靜。
“今天的堿水包是鹹口的，上面還有芝士碎，你不是最喜歡嗎？”
裡面還是沒動靜。
江野碰了一鼻子灰，有些無奈地看向溫遲遲。
溫遲遲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雞蛋，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有起床氣，你別理他，餓了自己會出來。”
江野只好坐到餐桌的另一邊。
兩人相對無言。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指標走動的聲音。
溫遲遲吃完早餐，就開始收拾桌子。
江野想幫忙，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
“江總，我們約法三章的第二條。”
她提醒他。
“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江野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遲遲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忙碌。
其實這樣也挺好，江野心想。
只要能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哪怕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說，他心裡那塊空了五年的地方，也會被慢慢填滿。
過了一會兒。
溫小野的房門開了一條縫。
小傢伙偷偷探出腦袋，觀察了一下客廳的情況。
看到江野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沒有對媽咪動手動腳，他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他爬上椅子，拿起一個堿水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臉頰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江野看著他，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柔和。
“叔叔問你個問題。”江野開口。
溫小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先說好，諮詢費很貴的。”
江野被他逗笑了：“不收你錢。”
“那你問吧。”
“你的電腦技術，是跟誰學的？”江野問得很隨意。
“自學。”溫小野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回答。
“天賦異稟，沒辦法。”
江野挑了挑眉。
一頓早飯，在一種詭異而又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
下午溫遲遲要去公司加班，江野很自然地提出要送她。
“不用，我有手機，會叫車。”溫遲遲拒絕。
“週日路上堵，我開得穩。”江野堅持。
“媽咪，讓他送吧。”
一直沒說話的溫小野突然開口。
溫遲遲：“？”
溫小野一臉認真地計算：“省下的打車費可以給我買個新的顯示卡。白嫖不香嗎？”
溫遲遲：“……”
江野衝著溫小野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好小子，關鍵時刻還挺上道。
溫小野回了他一個你別得意的表情。
他才不是幫這個壞叔叔。
最終，溫遲遲還是坐上了江野的那輛邁巴赫。
……
江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溫遲遲處理完手頭積壓的工作，已經快到傍晚。
她端著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的風景。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五年了，她又回到了這裡。
身份變了，心境也變了。
溫遲遲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開。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
然後，她的視線頓住了。
她的辦公桌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本書。
是一本很舊的德文詩集。
精裝的硬殼封面，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被人翻閱了很多次。
溫遲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認得這本書。
是歌德的《西東詩集》。
是她當年上學很喜歡的一本書。
翻開詩集，裡面夾著一枚泛黃的牛皮紙書籤。
上面的鋼筆字跡筆鋒冷硬，透著股孤傲的張揚。
“Du bist mein Traum.”
你是我失而復得的夢。
下面還有一行幾乎微不可察的小字：好久不見。
溫遲遲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書籤上的那句話。
一瞬間，時光彷彿倒流。
……
五年前，A大圖書館。
午後的陽光正好。
溫遲遲抱著一本剛借來的德文原版詩集，找到了靠窗的位置。
江野早就在那等著了。
見她過來，江野大手一撈，極其自然地把她圈進懷裡。
“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壞心思地往她脖頸裡吹氣。
溫遲遲臉紅得要滴血，小聲嗔怪：“圖書館呢，別鬧，多少人看著……”
“怕甚麼。”
江野不僅沒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
“讓他們看，我就是想告訴全世界，溫遲遲是我江野的。”
他那時候的佔有慾，就已經是這麼霸道，不講道理。
溫遲遲拿他沒轍，在那頁詩集下面寫了一行字，輕聲唸了出來。
那是她剛學會的德語表白，又美又淒涼。
“Du bist mein Traum.”
她的德語發音很標準，清脆悅耳。
江野聽不懂。
“甚麼意思？”他問。
溫遲遲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翻譯給他聽。
“你，是，我，失而復得的夢。”
江野愣住了。
他看著女孩清澈眼眸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從來沒聽過這麼美的情話。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個吻，很輕，很柔，帶著午後陽光的味道，和青春特有的甜蜜。
……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書籤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水漬。
溫遲遲猛地回過神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早已淚流滿面。
原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那些曾經的美好，那些曾經的心動，她只是把它們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用厚厚的冰層封存起來，假裝它們不存在。
溫遲遲慢慢地合上書，把它緊緊地抱在懷裡。
江野。
你知不知道。
你也是我，再也不敢做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