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慢慢滲透
江野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會。”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那就好。”
溫小野拉開門。
溫遲遲正站在門外。
她顯然是剛才就到了，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她看著兒子，眼裡滿是欣慰和驕傲。
然後，她冷冷地掃了一眼室內的江野。
沒有任何言語。
她牽起溫小野的手。
“走，回家。”
“媽咪，我想吃肯德基。”
“好，今天準你吃全家桶。”
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野獨自坐在空蕩蕩的休息室裡。
左腿骨縫裡泛起的隱痛，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敗得有多狼狽。
門外。
張鵬縮著脖子溜了進來，小心翼翼地瞄著自家老闆的臉色：“江總……頒獎儀式結束了，媒體那邊還在等，想採訪您……”
“滾。”
張鵬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退了出去。
他跟了江野這麼多年，見過老闆發瘋，但沒見過這麼憋屈的發瘋。
三十個億砸下去，連個響兒都沒聽見。還是小孩哥掀桌子砸盤子的響。
半晌。
休息室裡終於傳來江野的聲音，嗓音乾澀：
“把那臺伺服器給那個叫林林的送過去。”
張鵬愣了一下，推開一條門縫：“江總，真送啊？那可是X-雖然咱們不缺這點錢，但那本來是為了……”
“送。”江野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那個小崽子說得對，我不至於賴賬。”
而且，如果他真賴了，以後在溫小野面前，他就真的只是個說話不算話的壞叔叔了。
“還有。”江野睜開眼，眼神裡的暴戾消散了不少，“把那棟科技館的後續運營做好，別真的荒廢了。”
張鵬連連點頭，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那您現在的意思是……”
“之前那一套，行不通。”
江野站起身，左腿還有些隱痛。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只能滲透。
溫遲遲這五年雖然變了很多，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她吃軟不吃硬。
“查查秘書處，德國那邊是不是剛發來一份關於新能源行業的德文報告？”
張鵬反應很快，立刻在平板上翻找，“有！剛發過來，正準備下派給翻譯部。”
“不用安排了。”江野轉過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袖口，“把原件發給我，我親自去找溫翻譯。”
張鵬張大了嘴巴。
自家這資產千億的老闆，現在是要靠親自去給溫翻譯遞文件來刷存在感了？
……
第二天上午。
溫遲遲正在辦公室裡核對一份合同的翻譯細節。
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敲門聲。
“請進。”溫遲遲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一陣熟悉的古龍水味道飄了進來。
溫遲遲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江野走了進來。
他手裡只拿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溫翻譯，忙嗎？”
溫遲遲抬起頭，眼神警惕地看著他。
“江總有甚麼吩咐？如果是為了昨天的事來找場子，那我建議你去法務部。”
江野沒接這茬。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個藍色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這是德國總部那邊剛發來的關於慕尼黑新能源市場的調研報告。裡面涉及很多專業術語，特別是關於光伏材料的那一部分。”
江野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翻譯部的其他人我不放心，這份報告關係到江氏下個季度的戰略部署。所以我想請溫翻譯親自過目。”
溫遲遲愣了一下。
她連報警抓騷擾的腹稿都打好了，唯獨沒料到這瘋批今天居然穿戴整齊，來跟她走正規的商業流程。
她狐疑地拿過文件夾，翻開看了兩眼。
確實是一份極具含金量的專業報告。裡面充斥著大量的德語生僻詞彙和行業黑話。
“這一段，”江野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指在第三段的一行文字上，“關於晶體矽轉化率的描述，我不確定他們的用詞是否準確。”
他的手指乾淨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溫遲遲的視線不經意掃過，一眼就看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那一圈淡淡的壓痕。
那是常年戴著婚戒才會留下的痕跡。
但那枚戒指現在不在他手上。
溫遲遲強行移開視線，將全部注意力砸進文件裡，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這個詞用得沒問題。”她迅速進入工作狀態，聲音清冷，“它在這裡是光伏塗層的特有名詞。不過後面跟的這個動詞有歧義，直譯成中文會造成法律漏洞。”
江野點了點頭，拿出一支筆，“那你覺得怎麼改比較好？”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張辦公桌，開始討論起枯燥的德語語法和光伏產業的技術引數。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江野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專業。他沒有試圖去碰溫遲遲的手，也沒有說一句騷話。
他的眼神專注地盯著文件，偶爾看向溫遲遲，也只是帶著一種探討的神色。
這讓溫遲遲那種渾身豎起的刺，慢慢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扎。
如果是以前的江野，這時候早就把文件扔一邊，開始動手動腳了。
“好了。”溫遲遲合上文件，把它推回去，“剩下的批註，我會整理成電子版發給你。”
“辛苦。”
江野收起筆，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溫遲遲桌角那個空蕩蕩的馬克杯。
“聽說你最近在喝一種慕尼黑產的低因咖啡豆？”
溫遲遲一怔，“你怎麼知道？”
那是她在國外養成的小習慣，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江野笑了笑，笑容很淡。
“剛才經過茶水間，看到採購部剛進了一批。我也嚐了一杯，味道不錯，雖然有點酸，但回甘很長。”
說完，他沒等溫遲遲迴應，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他又停了下來，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昨天那個叫林林的孩子，先心病的手術費我已經安排江氏基金會全額結清了。伺服器也送過去了。”
溫遲遲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握著鋼筆的手緊了緊。
“謝謝。”
江野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溫遲遲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辦公室大門，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這男人，今天是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