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舊事重提
那雙大眼睛裡，哪裡有一點睡意，滿是清明和警惕。
他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跑到窗邊，踮起腳尖往外看。
樓下，那個壞叔叔的車還在。
他看到媽咪從樓道里跑出來，上了那輛車。
溫小野的小手緊緊抓著窗簾。
大半夜把媽咪叫走？
這個壞蛋想幹甚麼？
他轉身跑到書桌前，開啟了他那臺改裝過的膝上型電腦。
稚嫩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瞬間跳出無數程式碼。
“想欺負我媽咪？沒門。”
溫小野哼了一聲，按下了回車鍵。
定位追蹤，開啟。
實時監聽，開啟。
……
車內，氣氛壓抑。
溫遲遲坐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目視前方，連個餘光都沒給旁邊的男人。
江野也沒說話。
他踩下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車窗開著一半，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卻吹不散車廂裡那股躁動的氣息。
溫遲遲身上那股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洗髮水味道，不斷地往江野鼻子裡鑽。
那是某種不知名花香，卻比任何名貴的香水都要讓他上頭。
該死。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腳下的油門也越踩越深。
“江總想謀殺員工嗎？”
溫遲遲終於開口，聲音冷淡，“超速了。”
江野瞥了她一眼。
她穿得倒是嚴實，風衣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只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但剛才影片裡的那一幕，就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死不了。”
江野冷冷回了一句，但車速到底還是慢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江氏集團的地下車庫。
整棟大樓已經黑了，只有頂層的總裁辦還亮著一盞孤燈。
專屬電梯直達八十九層。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
空曠的總裁辦裡安靜得有些嚇人。
江野走在前面，推開辦公室的門，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翻譯這個。”
溫遲遲走過去，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只是一份普通的收購意向書，雖然有些專業術語，但根本算不上甚麼十萬火急的機密文件，更別提需要半夜三更把人從被窩裡挖出來。
甚至直接發個照片過來就能解決。
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江野。
“這就是江總說的緊急文件？”
“怎麼，有問題？”
江野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他仰頭灌下，喉結滾動，試圖壓下體內的燥熱。
“沒問題。”溫遲遲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既然江總這麼閒，喜歡大半夜折騰人，那我就捨命陪君子。”
她拉開椅子坐下，開啟旁邊的檯燈，拿出隨身帶的錄音筆和筆記本，進入了工作狀態。
江野靠在辦公桌邊緣，手裡端著那個空杯子，靜靜地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側臉專注而冷豔。
低馬尾有些鬆散，幾縷碎髮垂下來，落在耳邊。
她握著筆的手指修長白皙，在紙上沙沙作響。
這一刻，江野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終於被填滿了一些。
只要能看見她，哪怕是互相折磨，也好過一個人在黑暗裡腐爛。
“那孩子……”
江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溫遲遲筆尖一頓，頭也沒抬。
“江總，工作時間不談私事。”
“現在是加班時間，算私交。”江野無賴地轉換概念，“他叫溫小野？”
“是。”
“為甚麼姓溫？”
“跟我姓，有問題嗎？”
“還是說，孩子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混蛋，連姓氏都不配留下？”江野的話裡帶著刺，試探著她的底線。
溫遲遲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江野，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江總說得對，孩子父親確實是個混蛋。死了。”
江野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雖然知道她在罵桑罵槐，但聽到她說“死了”，他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死了好。”
江野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個冷笑，“省得以後回來糾纏不清。”
“江總還有事嗎？”溫遲遲重新低下頭，“沒事別打擾我工作，按小時收費的。”
江野被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氣得不輕。
就在這時，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溫遲遲立刻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家裡監控軟體發來的推送提醒。
她點開看了一眼，發現是溫小野起夜上廁所的畫面，然後又乖乖回到了床上。
溫遲遲鬆了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極淡的溫柔笑意。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江野眼裡。
那個笑容，刺痛了他的眼。
她在跟誰發訊息？
笑得這麼溫柔，這麼……充滿愛意。
剛才對他冷若冰霜，轉頭就對別人笑靨如花？
嫉妒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無法呼吸。
“溫翻譯在跟誰彙報行蹤？”
江野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帶著一股酸意，“男朋友？還是……情人？”
溫遲遲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跟江總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江野突然逼近，雙手撐在桌面上，將她困在椅子和自己之間。
他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籠罩了下來。
“別忘了，合同期內，你要保持絕對的專注。大半夜跟野男人發訊息，影響工作效率。”
溫遲遲皺眉，往後仰了仰身子，避開他的靠近。
“野男人？”
她看著江野那張寫滿了嫉妒和憤怒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江總說是就是吧。”
她懶得解釋，甚至順著他的話說，“畢竟我也需要有人關心，有人溫暖這漫漫長夜，不是嗎？”
“溫遲遲！”
江野低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他想捏死那個所謂的野男人，更想捏死眼前這個故意氣他的女人。
“你還要不要臉？”
“要臉能當飯吃嗎？”溫遲遲反問，“當初江總為了逼我分手，不也是臉都不要了？”
舊事重提，像一把刀，同時插在兩個人心上。
江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看著溫遲遲眼中毫無波瀾的冷漠，所有的怒火在那一瞬間化作了無力。
她不在乎了。
以前那個會因為他一句話就紅了眼眶的小姑娘，真的不見了。
現在的溫遲遲，心硬得像塊石頭。
江野慢慢直起身子，後退了一步。
“翻譯。”
他指了指文件，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十分鐘內，我要看到初稿。”
“沒問題。”
溫遲遲低下頭，繼續手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