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前任就該像死了樣安靜
頂層會議室。
第二天上午的談判,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溫遲遲依舊坐在施耐德先生的左手邊,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紅唇如火,神情專注。
彷彿昨晚走廊裡那個失態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著鋼筆的指尖,還有些微涼。
而談判桌的另一端,江野的狀態顯而易見地差。
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下頜線繃得死緊,全程幾乎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幾乎要把溫遲遲和她面前的同傳裝置燒出兩個洞來。
昨晚的對峙,最終以酒店安保的出現而收場。
溫遲遲抱著溫小野,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個上午,江野都心神不寧。
那些複雜的德語條款和資料,在他耳朵裡都變成了嗡嗡的雜音。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
那個孩子。
還有溫遲遲那句冰冷的“這不關你的事”。
他甚至在德方代表闡述一個關鍵技術專利時,走了神。
“江總?”中方的一個副總小聲提醒他,“施耐德先生在問您對第四條款的意見。”
江野回過神,目光從溫遲遲臉上移開,落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我沒意見。”他生硬地吐出三個字。
施耐德有些意外,因為第四條款明顯對中方不利。
溫遲遲只是動了動眉梢,便精準地將這句話翻譯了過去,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既然江總沒意見,那……”施耐德正要拍板。
“等一下。”溫遲遲卻突然按下了發言鍵,用中文說道:“江總的意思是,對於條款的大方向沒有意見,但其中關於技術授權的年限和範圍,我方需要重新商議。”
她不動聲色地替江野圓了場,並且把話題拉回了對中方有利的方向。
全場的人都看向她。
江野的眼神也變得複雜。
中場休息。
江野在茶水間堵住了溫遲遲。
“你甚麼意思?”他把她逼到角落,聲音壓得很低,“替我做決定?溫翻譯,你的薪水裡還包含幫我做業務決定的部分嗎?”
“江總,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溫遲遲仰頭看他,眼神清冷,“我的職責是確保溝通順暢,避免因為一方的失誤造成整個團隊的損失。”
“你是在說我失誤?”
“江總昨晚沒休息好,談判時走神,很正常。”溫遲遲的語氣平淡,“畢竟,不是誰都能在看到前女友帶著別人的孩子出現後,還能保持專業。”
這句話捅進了江野的心裡。
他看著她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氣得發笑。
“溫遲遲,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激我?”
他靠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那個孩子,你是在哪裡生的?柏林?還是歐洲其他地方?”他試圖從她的表情裡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他的父親是誰?德國人?”
溫遲遲看著他焦躁不安的樣子,只覺得諷刺。
“江總,您是以甚麼身份在問我這些問題?”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個人隱私,無可奉告。”
說完,她側身,想要繞開他。
江野卻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告訴我。”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溫遲遲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僵持中,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施耐德先生走了出來。
“哦?江,溫,你們在這裡聊甚麼?”
江野只好收回手。
溫遲遲對他禮貌地點了點頭,徑直走了出去。
會議結束後,江野回到自己的總統套房。
他扯掉領帶,煩躁地扔在沙發上。
“張鵬!”
助理張鵬立刻推門進來。
“江總。”
“去查。”江野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柏林城景,聲音冰冷,“動用一切力量,去查溫遲遲這五年在德國的所有資料。”
“所有。”他強調道。
“特別是,關於一個四歲左右的男孩。”
張鵬心裡一驚,但面上不敢有任何表露。
“是,江總。”
……
傍晚,溫遲遲帶著溫小野在酒店的餐廳吃飯。
剛走出餐廳,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江野。
他顯然是特意在這裡等她。
溫遲遲直接無視他,牽著溫小野就要往電梯走。
“媽咪,那個壞叔叔在看我們。”溫小野小聲說。
“別理他,我們回家。”
可惜,狹路相逢。
在電梯間,他們還是撞上了。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啟,裡面只有江野一個人。
溫遲遲猶豫了一下,還是牽著溫小野走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
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溫小野警惕地瞪著江野,小小的身體擋在媽媽前面。
江野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溫遲遲的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電梯平穩上升。
數字在紅色的顯示屏上緩緩跳動。
10……15……20……
“遲遲,你告訴我,你結婚了,是不是?”
終於,江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溫遲遲看著跳動的數字,沒有看他。
“溫遲遲,回答我。”江野的聲音裡帶著脆弱。
溫遲遲終於側過頭。
她看著這個糾纏不休的男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笑。
那笑容,比任何刻薄的語言都傷人。
她用一種看陌生人,甚至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江總,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我們就沒關係了。”
她字字誅心。
“我結沒結婚,生不生孩子,與你何干?”
江野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溫遲遲卻覺得不夠。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安靜。”
她頓了頓,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滿意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江總,您詐屍了,很不體面。”
“叮——”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梯門應聲而開。
溫遲遲牽著溫小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留給身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