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電燈泡的自我修養
那天之後，江野大病了一場。
他在家裡窩了整整三天。
不打遊戲，不看手機，也不說話。
就抱著那個已經沒電的筆記本，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黑屏發呆。
溫遲遲這幾天也沒去學校，跟輔導員請了假，專心在公寓裡照顧他。
變著花樣給他做飯，雖然也就是粥啊面啊這些簡單的東西，但江野每次都很給面子地吃光。
到了第四天早上。
溫遲遲正在廚房裡煎雞蛋。
腰上一緊，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那種熟悉的薄荷香混著淡淡的菸草味傳來。
溫遲遲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
“醒了？”
“嗯。”
江野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少了很多。
他把下巴擱在溫遲遲的肩膀上。
“煎糊了。”
“啊？”
溫遲遲趕緊低頭看鍋裡，果然，那個荷包蛋邊緣已經焦黑了。
“都怪你！”
溫遲遲氣呼呼地關了火，轉身瞪他。
江野卻笑了。
這是這幾天以來，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雖然眼底還有些紅血絲，整個人也瘦了一圈，但那種屬於少年的氣息，終於回到了他身上。
“怪我。”
江野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為了賠罪，送你去個地方。”
“去哪？”
“你說呢？”
江野挑了挑眉，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晃了晃。
“那老頭不是想收徒弟嗎？讓他等了三天，架子也擺夠了，該去見見了。”
溫遲遲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江野：“你……同意了？”
居然主動要送她去見嚴厲？
“我沒同意。”
江野嘴硬道。
“我還是覺得那個職業很危險，很討厭。”
他伸手捏了捏溫遲遲的臉頰，力度不輕不重。
“但是……”
他想起了影片裡那個滿臉血汙卻笑得溫柔的媽媽。
她也一定希望，她的兒子能尊重別人的選擇。
現在的他也攔不住溫遲遲。
因為她們是一樣的人。
那種骨子裡帶著光，要把黑暗照亮的人。
“如果那是你想做的事。”
江野看著溫遲遲的眼睛，認真地說。
“那你就去做。老子不想當那種只會把你關在籠子裡的混蛋。”
“不過有一個條件。”
“甚麼？”溫遲遲眼睛亮晶晶的。
“以後不管去哪採訪，必須報備。那種火場啊爆炸啊甚麼的，要是再敢往前衝……”
江野眯起眼睛，做了個兇狠的表情。
“我就把你腿打斷，然後在家裡養你一輩子。”
溫遲遲噗嗤一聲笑了。
她踮起腳尖，伸手摟住江野的脖子，主動送上一個吻。
“遵命，江少爺。”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江野的手掌扣在溫遲遲的後腦勺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廓。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脆。
緊接著是大門被人推開又重重關上的動靜。
溫遲遲猛地一把推開江野，整個人往沙發角落裡縮去，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江野懷裡一空，動作僵在半空。
他閉了閉眼，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了兩下。
“誰？”江野咬著牙，聲音冰冷得嚇人。
玄關處探出一個小腦袋。
江小野揹著個畫著奧特曼的小書包，手裡還拿著一根吃到一半的哈根達斯。
他看了一眼沙發上衣衫略顯凌亂的兩人，又看了一眼滿臉殺氣的親爹，非常淡定地吸溜了一口冰淇淋。
“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江小野嘆了口氣，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搖搖頭，“要不我再去樓下遛兩圈？你們繼續造妹妹？”
“造你大爺。”
江野隨手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這幾天你死哪去了？電話也不接，訊息也不回，你是想上天？”
江小野靈活地側身躲過“暗器”，邁著小短腿走到茶几旁，把那根貴得離譜的雪糕棍扔進垃圾桶。
“爺爺帶我去吃懷石料理了，順便住了兩晚總統套房。”
小傢伙爬上單人沙發，晃盪著兩條小短腿，一臉同情地看著桌上那碗沒吃完的粥，“不像某些人，苦哈哈地在這兒喝粥。嘖，真慘。”
江野：“……”
這兒子不能要了。扔了吧。
溫遲遲有些尷尬地理了理頭髮，試圖轉移話題：“那個……小野，你書包裡裝的甚麼？”
“哦，這個啊。”
江小野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A4紙，上面用蠟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這是未來的願望清單。”
他把紙拍在茶几上，手指點了點第一行，“2035年的時候，你說過要帶我去的，結果直到我穿過來那天你都在開會。現在，立刻，馬上，兌現承諾。”
江野瞥了一眼。
第一行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遊樂園。
下面還畫了個醜不拉幾的摩天輪。
“不去。”
江野往沙發上一靠，恢復了那副大少爺的懶散樣，“那種地方又吵又擠，到處都是汗味和尖叫聲，還得排隊。我是腦子進水了才去受那個罪。”
他隨手拿起手機，準備開一把遊戲，“要去讓你爺爺帶你去，他閒得慌。”
江小野沒哭也沒鬧。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江野，然後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這幾天一直關機的兒童手錶。
“行吧。那我給爺爺打個電話，就說爸爸虐待我，不僅兇我，還想把我扔掉。順便跟爺爺告個狀，說……”
“閉嘴。”
江野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煩躁地揉了一把頭髮。
他看了一眼旁邊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明顯也帶著幾分期待的溫遲遲。
這女人雖然也沒去過那種地方，但以前廣播站閒聊的時候，他聽她提起過羨慕別的女生能去迪士尼看煙花。
“操。”
江野低罵了一聲，站起身往臥室走，“給你們十分鐘換衣服。過時不候。”